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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又是你! 本不 ...

  •   上京南边闹市的一处老街修葺了一座宅子,门前有两只气派的石狮子,看得出曾也是个富裕人家。宅子四四方方,墙角杂草无人打理,门匾歪在房梁上也无人扶正,歪了脖子倒是瞧见卫大宅三个歪歪扭扭大字。

      宅子似乎也未有什么仆役丫鬟,只见一老婆子带着个小丫头和一童子去集市采买。芳婶原是这宅子原主人的管事妈子,十年前宅子换了主人,她因年岁大了便留了下来。芳婶人缘极好,眉善目慈,偶拿点体己钱接济下穷人。只旁人问及家主人的事,芳婶便笑而不答,多了几次,街坊邻居便也不多问,只道是家主人的几亩房产交与她看着。芳婶身前跟着的小丫头和童子二人一路嬉戏打闹,她也不阻止,只唤二人帮忙提篮子,二人虽年幼喜玩闹,只芳婶一声招呼,便是立即恭谨地立于其身后等候差遣,旁人心里嘀咕,这家主人恐怕也是个守规矩的。

      芳婶瞅了瞅天色,怕是晚了些许时辰,便唤二人提菜篮子急匆匆往回赶。

      “芳婶,怎的今个儿这么早就回去了啊”卖豆腐的王阿婆以往都要和芳婶唠唠嗑,今日似乎与以往不同,便问了问。芳婶未答话,人已经只见个背影了。

      身边跟着的小丫头一手挎着篮子一手拿着糖葫芦,转头俏生生地说“我家大主子回来了!”

      朗风朗日,卫宅内池中亭台薄纱随风浮动,周围只听蛙声蝉鸣,锦鲤环绕一池荷花游动停歇复始,画面美及,远看一女子卧在古藤躺椅上小憩,身形玲珑有致,容颜娇俏艳丽,眼角下有一枚小痔,很是别致。很是有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的感觉。仿佛她身上不是穿着那素布旧衣,而是桃红织成的丝绸锦帛。只是……那插满稻草的头发仿佛暗示着此前发生了鸡飞狗跳的事。

      芳婶急急赶回府,见着那人巧笑倩兮的模样,指着那女子的鼻子大骂,“小兔崽子,去哪里鬼混了,你还知道回来?”随即从篮子底摸出一菜刀,足下使劲旋身而起,瞬间握着刀的手便到了那女子的眉间。哪还见得到之前买菜时和蔼可亲的模样。

      电光火石之间,女子玉指夹住刀刃,哎哟哎哟的叹气“芳婶,求您了,你再使一点劲,我小命就交代在这了”。芳婶并非仆人,年轻时也是小有名气的侠士,承蒙旧主恩惠,自愿来照料这个宅子。

      那手拿着糖葫芦的小丫头哈哈大笑“主人,你怎的如此模样?竟如同入了鸡窝般狼狈不堪。”

      “这还用说,定是被人揍了。”挎着菜篮子的童子接了话过来,见怪不怪地奚落了卫织绫一番。

      身为宅子的大主子,卫织绫这些年别的没长,脸皮是日渐变厚了的。面不改色,捞了童子到怀里揉搓“我捡来的猪越来越圆润了,都说童子肉最好吃,烤起来香气扑鼻入口即化肥而不腻”。

      童子听闻两腮气鼓鼓地哼哼,挣扎了两下却是放弃了抵抗,在怀里直翻白眼。

      卫织绫见状笑得更开坏了,真是欺负人会上瘾。见童子软糯可爱,拍拍他的头道“卫子琛,阿姐我可是想你了”。

      姐弟俩感情深,卫织绫自己还是个半大孩子时既当爹又当娘的带着小不点,二人从小形影不离,5年前离开的时候,卫子琛年仅6岁,抓着卫织绫的裤腿嚎啕大哭不让走。忆起儿时场景,仿若如昨日。怀里的童子一噘嘴,似是马上要哭出来,又似乎更加生气阿姐抛下他般,咬了她一口便气呼呼地跑走了。

      见小主人走远,芳婶仔细瞧了瞧卫织绫脸色,未有发现异状,仍不放心道“可是身子不适?”

      “无碍。”卫织绫面上无二,心里却不是不是想说,一是他们没办法帮到自己,告知后平白害他们担心,二是这件事说出来实在生生丢人得紧,虽说丢面子事小,但以后还要在江湖上走,难免影响到威望。再忆起中毒的事情,心里恨得牙痒痒,这小兔崽子,下次见到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无事便好。”芳婶当下放下心来,“我让朝丫头给你烧个水,好好梳洗梳洗”。

      话未落音,那丫头吃完最后一个糖葫芦,笑嘻嘻地跑去干活了。卫织绫唏嘘了一番,相较之下,在外即使再好,也不如我这卫大宅好啊,饿了有人做饭,脏了有人烧水,渴了有人送茶,受伤还有人关心。

      此刻亭中四下无人,卫织绫翻开左手,食指尖隐隐约约出现一朵红色莲花,与那少年胸前的红莲玉模样相似,样子还挺好看,似是会摄人心魂。

      青莫,青莫,青莫!?莫青乌。这种用毒手法怕就只有无药谷那疯子了,低声骂了句“你他娘的,玩阴的”。

      虽说是毒,但却暂时没有其他不适。以卫织绫的尿性,是不会太当回事的,她的个性像极了长剑山那师父。

      当年师徒二人游历至青鹏山,一日山中遭逢天雷引了烈火,郁郁葱葱的半座青山被烧秃,大火即将烧到了师徒二人相依为命的茅草屋时,她师父摸摸下巴念到:“急不得急不得,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这怒火怕也烧不了一座山”,果不其然,这烧了半座山的烈火竟然生生停在了屋子的十丈之外。她师父抚掌大笑“大善大善”。自此便养成了这既来之则安之,大火烧到眉毛根,大水淹了龙王庙都我自岿然不动的性子,毕竟是小时就见过的市面。所以这诡异的毒,既然运功无法排除体外,而且天大地大上哪去找那无药谷的疯子,再者现下又无不便,那么想何时毒发作甚,不如想想无名楼的秘制猪手来得实在。

      此时,一道身影由正厅而入,向亭台方向而来,仿若这卫宅是自家府邸一般自如。

      来人一身朝服,浓眉大眼英姿勃发,正是卫织绫的发小霍眠,此人从三品,任大理寺卿,掌邦国折狱详刑之事,位九卿之列。

      人未至,话便飘了过来“卫织绫,我可是得了你的消息,下了朝还未回府便过来看你来了。”再凑近一看“哟哟哟,这浑身脏的泥地里打滚来了?”

      “你且等我一番”卫织绫不欲与他争论,想着朝丫头的热水应是烧好了,朝屋子走去。

      二人虽五年未见,但因太过熟悉,彼此间寒暄都省了。霍眠习以为常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想了想这女儿家梳洗恐怕要些时间,虽说这卫织绫个性……只能以兄弟来看待,但她今日这般邋遢,朝丫头也必不会让她胡乱将就。便自去卫子琛处换了常服,五年前卫织绫拜托他照顾小弟,想着兄弟的小弟就是他的小弟,为了方便照料年幼就“惨遭抛弃”的小孩,就把随身衣物放置了些许在卫子琛处的一间空屋。

      卫织绫沐浴后任由朝丫头摆弄,着一身绯红齐胸襦裙,以玉钗挽发,俨然一副贵气小姐模样 “我家主人真真好看”。

      “还行,没长残。”

      “上京城的美女,我朝扬哪个没见过,还没见过比主人更好看的,”停了半晌,似乎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

      容颜易老,芳华易逝,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最是不中用,不如一技傍身,方能在这乱世里安身立命。卫织绫并不在意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但朝扬卖关子,不让她说完的话,今晚怕是睡不了好觉的,应着她的话问到“不过什么?”

      “不过九王妃娘娘,国色天香花容月貌,像仙女似的,我那日在巷子里丢了荷包,还是王妃娘娘帮我找到的呢,一点都没有架子,可与主人一比高下。”

      至于后面絮絮叨叨说了什么,卫织绫压根没打算听,这朝丫头鉴赏美人的能力,原是看美人品性好与不好,不愧我卫大宅的丫鬟,聪明机灵有品位。

      梳妆打扮了番,芳婶招呼几人用晚膳。宅子里都是些体己人,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已经好些年没有这样子的其乐融融的场景了,卫织绫与众人讲起外边的见闻和游历的风景,好不愉快。

      次日,霍眠特地预订了无名楼的雅间,邀卫织绫姐弟一同前往。

      再说这无名楼,上京城里上到王侯将相,下到江湖草莽,再至富贵商人,凡是有点模样背景的都往来于此,要说这楼经历三朝伫立不倒,其背后势力众说纷纭的,也都是街坊相传未能证实。明面上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有佳人有美酒有美食的雅坊,暗地里就不太好说了。对于卫织绫说,那就是这里的秘制猪手堪称一绝。

      刚跨进门,伙计立马迎了上来。

      “大人您可是好久没和卫小公子光顾小店了”,伙计约莫15、6岁,长得颇为喜庆。瞧了一眼卫子琛身侧的卫织绫,见此人虽微后半步于霍眠,但衣着质地绝佳,容貌不凡,暗暗揣测身份 “这位大小姐见着眼生,小店怕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小姐包涵。”

      这伙计看着机灵的很,很是有见人下菜的功夫。卫织绫笑道“久闻无名楼乃天下第一楼,小女子全都仰仗着霍卿才得以进来”,说罢又指了指楼下门槛戏谑,“这儿挺高”。

      伙计年纪小,听了逗趣展颜露出小虎牙“那都是托了您几位的洪福”。将二人引至三楼雅间便下楼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时不时有达官贵族过来与霍眠打招呼,卫织绫跟在霍眠身后思忖,此人也不知交了什么好运,现如今混得这样好,竟成了大理寺卿。百思不得其解,来回瞅了他好几眼,暗暗唏嘘。

      霍眠背脊恶寒,回头瞪了她一眼“还不快走”。

      也许是相貌好,卫织绫哑然失笑,快步跟上。

      雅间窗外是茵兰湖,湖面画舫停摆,笙歌不断。霍眠能订到这绝佳观景的好厢房,绝不仅仅因官阶缘故,虽然那小伙计口齿伶俐,但脸部表情让卫织绫捕捉到一丝细微绷紧。不过她并不在意,霍眠是她打小上过树掏过鸟窝,干过架担过责任挨过打的兄弟。现如今长得风度翩翩人模狗样的,有些自己的事也是很正常,人都有些不为外人道也的事,君子但行己事,莫问人之阴。霍眠也从未问过她如何,要去做何事,彼此心照不宣。

      无名楼的琳琅雅间里,有美姬抚琴作陪,琴音如清泉叮铃,三人却只顾大快朵颐,实在大煞风景。

      “以后你的娘子一定是个有名的厨子”卫织绫手里抓着酱汁鸡腿含糊不清地说道。

      霍眠斯文地用帕子细细擦了擦嘴角,又想了想觉得有点道理,便赞同道“如此甚好”。

      卫子琛将盘里的菜翻得乱七八糟,霍眠夹了一块排骨至他碗中“子琛自小爱吃糖醋排骨,你走后没有人给他做,还偷偷哭过几回。”

      “这些年,劳烦霍卿费心照拂我这爱哭鬼小弟”卫织绫抓着鸡腿凑到霍眠前洋装拱手感激。

      霍眠嫌恶地侧身“少来这套虚假斯文。”

      卫织绫天性率真洒脱,师从长剑山崇明仙人,顺应天性而为,从不在他面前扭捏作态。二人虽五年未见,却常有书信来往,故彼此并未生疏半分,反而更加随心了。朝堂之上君臣博弈、同僚之间各自为营谁人有半分真心,朝堂之下狐朋狗友虚情假意皆为私利,他知道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却是很难再有这样的朋友了。

      二人贫着嘴很快桌上的佳肴一扫而光,卫织绫揉着肚子,往年山中未有美食,常常粗茶淡饭的,此番回了沈家,芳婶虽厨艺好,但自己也能克制食到七分饱便止住不再添筷。今儿竟然十二分饱,快哉快哉。

      话说回来,三人酒足饭饱本欲打道回府,卫织绫前脚刚踏出无名楼,后脚还在门内,余光撇见了一个玄色人影,便侧身低头与霍眠耳语“快走”。

      话音未落,眼见一丈之外三根寒针直冲卫子琛面门,卫织绫把子琛往霍眠怀里一推,寒针擦过卫子琛发冠钉在门上,霍眠抓住卫子琛胳膊往后带,三人退回门内。

      卫织绫大怒“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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