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芳华》朤朤

2、第 2 章 人生何处不

　　到了胡同里面，苏御要往右拐，钟砚书则是往左，苏御提前开口道：‘我就先回去了，车子留着明天下午修’。
　　钟砚书点了点头，心想，还真让你给我修车子啊，下午放学黄花菜都凉了。接过画到了声别就往回走，钟家在这一片可是高门大户，还保留着以前的传统，红漆大门，青砖黛瓦，门口还摆着俩石狮子，钟婉卿事儿多讲究，地面铺的仿古青石砖，仔仔细细请师傅雕的花。里面的格局三正两耳，正儿八经的老四合院。钟婉卿住正房，东院分给了钟砚书，西院是他大伯母和一对弟妹，想到此处，钟砚书不由得叹了口气，他们这支人丁稀薄，他爸妈走的早，临走还不忘坑自己的亲妹妹一把，把年幼的钟砚书过继给了钟婉卿，那时候钟婉卿不过才二十来岁，带了他这么个拖油瓶子不说，家里的生意也一并管着，大伯好赌，年纪轻轻的就出了意外，留下大伯母和一对儿女，所有的重担都落在了钟婉卿肩上，她一个女人能将钟家带到这份上也确实不容易，至今也没将自己嫁出去，他二伯钟家耀又是个乘火打劫的，这些年没少给他们使绊子。钟砚书看见他们就来气，也没给过什么好脸色。
　　“砚书，在门口发什么愣啊，还不进来”，萧芸听见门口有动静，想着是钟砚书回来了，忙去厨房热饭。家里的三个孩子，家务琐事一向都是萧芸在管，要是他亲妈还在，也不过如此。“吃饭了没呀，婉卿也是，那么大的铺子让你一人盯着，也不拨个师傅过去，瞧这几天都瘦了”。
　　“妈，你就知道心疼大哥，我今下午都磕秃噜皮了你也没问我疼不疼。”老二钟鸣过来酸道。
　　不等萧芸开口，钟砚书立马开口奚落“你都多大了，走路还磕秃噜皮，你怎么没撞电线杆子上，还好意思说。”
　　“我，你，钟砚书！哪有你这么挖苦人的，亏我晚上还巴巴的给你留了饺子”。钟鸣一脸的委屈，萧芸早已是见怪不怪，脸上无奈的笑着。
　　钟砚书早已是饿的前胸贴后背，大手一挥“瞅你那矫情劲，赶紧写作业去，抽空我检查”。
　　钟鸣还是怕自家这大哥的，毕竟在家里是说一不二，姑姑惯着，自家亲妈宠着，就连钟宁那丫头都向着大哥，钟鸣叹了口气，任命似的回去继续和作业奋斗。
　　萧芸热了热饺子，钟砚书狼吐虎咽吃了两大盘。饭后，也没急着回房，找钟婉卿问道“我听说昨天二伯去翰林堂了，你怎么也没告诉我”。
　　钟婉卿拢了拢身上的流苏披肩：‘告诉你干嘛呀，还能去打他不成，翰林堂是咱们家的，他想管也管不着，我把他打发了。’
　　钟砚书：“光打发有什么用，这些年他的生意不如咱们，稍有风吹草动他就插一脚，干脆直接跟他挑明了，这亲兄妹明算账，老惦记着咱们家的东西算怎么回事”。
　　钟婉卿：‘行了，我心里有数，你甭操这闲心，把铺子里的活干好就行，过几天我在给你拨几个师傅过去，带着你出出活儿，别整天闲的难受。’
　　钟砚书不甘示弱；“谁说我闲了，这几天我就没闲着，你今下午前脚刚走，后脚生意就上门了。”
　　钟婉卿；‘成成成，我的大少爷，你受累了，赶紧回去歇着吧’。
　　钟砚书：‘你都不问问我接的什么’。
　　钟婉卿会心一笑，手艺上她是绝对放心钟砚书的，即便有什么问题踢馆闹事的，钟砚书也能同他们周旋一番不落下风。心里是这么想，嘴上是绝对不能说的“能接什么呀，都是些小活有什么可邀功的。”
　　钟砚书从小就被她奚落，可并不代表就习惯，随即欠道，“你少瞧不起人，百年之后还不是我给你养老送终，铺子早晚是我的”。说完不等钟婉卿拿鞋扔他就往门口跑，留下钟婉卿一人干瞪眼“钟砚书，我以后就是把钱都捐了你也别想从我这捞一分。”
　　在胡同口和钟砚书分开后，苏御没有立刻回家，他刚搬到这，还想去附近转转，熟悉熟悉，不过这都不是他的主要原因，他不想去回去看他后妈那张臭脸，他爸在家还好一些，他爸要是出去干活，饭都不会做自己的。可时间久了，后妈不知道在耳边嘀咕什么，他爸对他难免就淡视了，在不在其实也都一个样。对于这个原生家庭，苏御原本是很抱希望的，哪怕现在对他不好，可有一点风吹草动，心也就跟着飘起来，他曾经不住的对自己说对自己不好的不是爸妈，是外人而已。
　　时间是个奇妙的东西，能使一切变得平淡无奇，不管好的坏的。苏域是个内心强大的人，可内心强大并不代表刀枪不入，内心深处也有柔软的一面，只是不表现出来罢了。
　　苏御和钟砚书过着完全相反的生活，钟砚书无父无母，却有将他视作亲儿子的钟婉卿，有比从一个肚子出来还亲的钟鸣和钟宁，衣食无忧，散漫潇洒。而苏御只有一个牌位。
　　第二天一大早，钟鸣就在院子里嗷嚎：“妈，我的校服去哪了，钟宁，昨天你把我校牌放哪了，诶，我的书包还没收拾”，声音大的隔着院都能听见。之前钟砚书就说过，钟鸣这嗓子该去和凤鸣楼的梅姑娘一较高下。
　　这一到早上，前院保证乱成一锅粥，一大家子人跟着钟鸣乱忙活。钟砚书被他闹得睡不着，打着哈欠从房里出来，迈着少爷步来到前院，做到桌上悠闲地吃着早饭，钟宁早就吃好早饭收拾好东西等着自己哥哥忙活，坐在凳子上淡定的不行，钟砚书在心里感叹道，一个肚子出来的，怎么差别那么大。
　　“不是，小宁 你怎么还坐着，上学都快迟到了，还不快走”钟鸣倒打一耙，时间久了钟宁都懒得反驳，翻了一记白眼“你还知道迟到，我们那一次去不是第一，我都替你骚的慌”。
　　“钟宁！你有点良心吧，我早饭都没吃，要不是顾着你，我多晚去都成”钟鸣说。
　　钟婉卿到底是上了年纪，这会儿被他们吵得脑壳疼，‘别吵了，都坐下吃饭，等会让砚书开车送你们去’。
　　钟砚书一口粥差点没被噎着，关他什么事，狠狠地宛了一眼钟鸣‘快吃，吃饱了送你上学’。
　　钟宁乐的在旁边看笑话，敢情没她什么事似的。
　　哪怕送他们去学校，钟砚书也要一身笔挺的衬衫西裤，不管干什么，钟砚书都讲究个排面，用他话说“言正压君子衣冠镇小人，先敬罗衫后敬人”。不管做什么，第一印象很重要，这一点和钟婉卿不谋而合，所以家里的衣服向来都是钟婉卿找锦盛裁缝店的老板过来，用上好的料子，挨个量身定做的，先下什么最兴穿什么，家人这方面，钟婉卿从来没亏待过。时间久了，家里的孩子个个刁钻讲究。
　　钟砚书刚把他们送进去，转头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朝学校飞奔而来，钟砚书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拉了拉墨镜“呦呵，人生何处不相逢，敢情这也是个“好学生”。
　　苏御心里苦不堪言，今早上他那个后妈跟吃错了药似的，非要他把衣服洗了才能去，苏域紧洗慢洗还是晚了。
　　这会儿街上车水马龙，上班的，送孩子的，卖早点的比比皆是。一个没看着苏域就要和小轿车来个亲密接触，钟砚书眼疾手快，大步上前一把将苏域拉怀里，“大早上的跑那么急干什么，迟到就迟到呗，有什么大不了的。要不是我在这，你这会就交代了。”
　　苏御这会儿惊魂未定，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被钟砚书抱着。那轿车司机生怕出了什么事“小伙子，没事吧。”
　　钟砚书没好气道，“你说呢，兄弟这是闹市，开这么快捉奸去”。那司机的脸涨成猪肝色，瞧着钟砚书也不像那好说话的主，便自认倒霉，连连道了几句歉。
　　“怎么样，碰着那没，吓傻了”钟砚书晃了晃苏御。
　　“没事，我没事”，刚才的事发生的太快，苏御这会儿脑子还有些发懵。
　　“小伙子，真没事啊，要是不舒服我带你去医院看看”。那司机看苏御没事，马上会做人起来。
　　钟砚书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当我是死的，用得着你在这充胖子，这会到是犯起轴来。
　　那司机乐的赶忙走了，得亏是钟砚书，这要换了旁人，指不定就要被讹上了。
　　苏御从钟砚书怀里出来，“你怎么在这”。
　　“连句谢谢都不说，张口就是你怎么在这，你小子有没有良心”。
　　苏御眨巴眨巴眼睛“谢谢，我上课快迟到了，我放学就去你铺子 ”。
　　钟砚书笑了“行了，瞧你那不诚心的样，你现在去不去的都已经迟到了”。
　　“我跟那门口大爷说说，那大爷人还行”苏御说“我们班经常有逃课的，大爷都让他们进来了”。
　　钟砚书冷哼一声,这小子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那明显就是走了后门，‘成，那你就去说说吧，看你进去了我再走’。
　　苏御终究是低估了门口大爷，不行，不能进，要进去也行，让你们老师出来领你。凭苏御怎么说好话就是不行。
　　钟砚书看不下去了，从车里拿出一盒烟，大步向前，气势如虹，门口大爷被钟砚书的气势镇震了震“大爷，这是我弟弟，今早上身体有些不舒服，说快要考试了，硬是要来上学，这不就迟到了”说着给那大爷递了根烟点上，顺便也给自己点上了支。“大爷，这学生也不是那么好当的，甭管舒服不舒服先奔着学校来，您行个方便”，门口大爷瞥了一眼钟砚书的车，看了看眼前这俩人，清了清嗓子:“咳咳，下不为例，快进去上课吧”。苏御顿时眉展颜舒，感激的看了看钟砚书：‘钟哥，我先进去了，今天得好好谢你。’钟砚书挥了挥手，心里美滋滋的，不要脸的把自己从头到尾夸了一遍。
　　钟砚书觉得自己今天格外高兴，这人一高兴好事就来临，上午来了俩姑娘，选了副花笺 ，到了中午又来了一老先生，戴副眼镜，一看就是文化人，瞧了半天，不负众望的拿了店里最值钱的那套文房四宝。这一上午钟砚书过的极为舒坦，差点忘了要给苏御修补字画的事。这幅字画年代并不算久远，也不是什么名家，连现代都算不上，不过这画的却是不错，构图奇险开阔，黄河巨澜犹如万马奔腾，气势宏伟，笔墨酣畅，色彩浓烈明快，不亚于名画大家，怪不得那小子这么宝贝。钟砚书手上也格外小心起来，眉目尤为认真，要是那不知道的路过，瞧见他这幅样子，都要赞一声君子如兰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