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鱼的传说》半米阳光

6、第 6 章

　　周五的晚上，罗家四人酒足饭饱后舒服的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这里的“酒足饭饱”绝对不是虚指，起码对罗爸罗妈来说是这样的。今晚心情好，所以喝了点小酒，而为什么会心情这么好呢？这还要感谢罗海峰同学——在昨天的高三普通班联合数学小测中，他竟然成了一匹黑马，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拿到满分，于是，在今天成绩出来后铺天盖地的唾沫、X射线，一齐飞向了自己也处于极度惊叹中的小三儿身上。
　　数学老师以一种让海峰抽筋了一节课的眼神上下扫荡着他的身体，仿佛要通过厚厚的酒瓶底透出来的射线穿透小三儿，看看这个超级大麻烦是不是突然基因变异了——当然，是的话是最好不过了！
　　罗妈直接焚香祭祖！
　　死党更是指着他的脑袋破口大骂：
　　“不守信用的东西，你不是说宁死不让你老姐给你划题的吗？！啊……苍天啊，我就知道让白骨精坐在唐僧面前念经根本就是徒劳嘛！”
　　海峰嘴巴又抽筋了，这个家伙用的什么比喻啊——人家唐僧细皮嫩肉的，哪里像那个皮糙肉厚的自大狂了！

　　事实上，考前小三儿的确没有求海晴给自己划题——尽管以她罗海晴的水准，这要是划的话，那是一划一个准啊！而且，怎么可能嘛！小三儿对自己第一次求她帮忙估题的情景记忆犹新：好不容易别扭着把自己的恳求说完，海峰就看到她眨了下无辜的大眼睛，接着露出了风情万种的微笑，
　　“……帮你划题太麻烦了，干脆我去替你考试吧！”
　　那个阴险的表情啊，像烧红的烙铁，在海峰俊美的脸上烫上了几个醒目的大字：胸大无脑的男版！
　　从那一刻开始，小三儿暗自发誓绝不再求她给自己划题，否则就诅咒自己一辈子活在她这个魔鬼的阴影下不得超生！
　　这种血淋淋的诅咒的力量是相当大的，它以其独特的力量鞭笞着小三儿宁愿受尽天下人的凌辱，也不愿再向海晴低头。

　　难道是那日她硬要给自己补习的结果？
　　海峰用力回想着那仿若炼狱般的一晚，自己只是在下课后逃掉了老师的一个小时补习，却为了瞒住老爸老妈硬是被她拖到卧室进行了一整晚的非人训练。一整个晚上啊，海峰的四周围全部被海晴给翻开的辅导书包围，就差自己拿一本嚼在嘴里。呵欠连天的时候，她的小教鞭——拖鞋底，就会“轻轻”落在他的天灵盖上，发出让她开心一笑的动听声音。
　　而更让海峰无法理解的是整晚唾沫横飞、张牙舞爪（这些都是海晴同学讲解过程的真实写照）的她竟然毫无倦意，这厮到底是不是人类啊？

　　不管怎么说，小三儿破天荒拿了个不错的成绩是事实，罗爸罗妈高兴也是正常的，就连海晴也是一晚上温温的笑着，饭罢后干脆提议全家人利用周末的两天出去玩玩，罗爸首先响应，
　　“正好刚换了新车，大家就和我一起磨轮胎吧！”
　　正值四月下旬，T市正是冬去春来，万物更新的时节，罗妈显然也很喜欢在这种时候出去呼吸新鲜空气，如果开车的话，三四个小时就可以到临近的古镇Y市，偷得浮生两日闲。
　　海晴笑着提醒大家，
　　“还可以顺便当作是庆祝这只笨猪洗脑成功！”

　　***** *****

　　周末的早上，研究所里的很多人都趁着这个机会外出购物、放松，只有很少数人还留在所里，李如辉就是其中之一。他已经很久没有到外面去了，说实话，如果现在让他一个人忽然面对外界那么多、那么繁杂的事物，可能他倒有些不适应了——这是长久脱离社会的后果，但是他却并不后悔，他失去的远不及他得到的多。

　　吃过早饭，李如辉没有急着去看望小鱼儿，昨晚刚拿了一些书籍给她看，现在她应该看得起劲，还是不要去打扰的好，也免得她再背课文了。
　　想起小鱼儿在自己面前背课文的事情，李如辉略一思索，就在自己的桌子上摊开一堆数据资料用心的研究起来。
　　怎么说呢，经过了观察期，总体来讲小鱼儿的各项指标都是正常的，也存在比预想的效果好的项目，但是，这个应对语言系统似乎总是差点什么，说白了就是她似乎在正确理解人类语言内涵的方面仍有欠缺。李如辉专注的看着一系列数据，想要从中找出突破口，没有听见自己研究室的门被打开了，有人进来了。

　　桌上的灯光忽然被巨大的阴影遮住，李如辉抬头，瑞斯已经微笑着站在他的面前，只是他的微笑却与平时不同。
　　李如辉很讨厌这种缺失礼教的行为，皱眉，
　　“瑞斯，下次进屋前请敲门。”
　　瑞斯哼笑了声，
　　“不会有下次了。”

　　李如辉听了这话，再仔细看他不同于往日的表情，心里顿时明白了一点，轻叹了口气，毕竟他跟了自己十年了，想不到今天真的要为了那么一个公司而离开研究所，不过，想必人家给了他更好的发展机会吧！
　　“也好，既然你来找我，想必你已经考虑的很清楚，我就不再留你了。瑞斯，怎么说你也跟了我十年了，我这个人没什么大的本事，委屈你跟着我受了这么多年的罪，如今有更好的发展机会，你一定要好好抓住……”
　　“老东西，我辛辛苦苦伺候了你十年，你还真打算把我一脚踢开！”
　　瑞斯粗鲁的打断李如辉的话，他脸上瞬间换上的狰狞的表情吓了李如辉一跳，
　　“你，你这是什么话？”
　　李如辉不能接受一向斯文有礼的瑞斯口中竟然吐出这种字眼，而且，他那是什么眼神？
　　十年里从未见过瑞斯这个样子的李如辉面对突变的他不知所措，实际上，只要他仔细看去就会发现，现在瑞斯凶狠的眼神、狰狞的面孔其实更加匹配他一丝不乱的金发，毫无褶皱的高级西装，或者说那十年的瑞斯只是戴了一副乖巧温顺的面具，而现在，游戏结束了，面具下的真实曝光了！

　　瑞斯显然很满意对李如辉造成的震撼效果，却并不急于去点评，而是双手背在身后，颇有兴致的打量着李如辉的个人研究室，仿佛那墙上、桌子上隐藏着无数他曾经可望而不可即的东西，如今，物易其主的时刻终于来了。
　　转过身，李如辉还在睁大眼睛看着瑞斯，他忽然哈哈大笑，
　　“老东西，你果然够迟钝。好，就让我来告诉你究竟发生了什么！”
　　李如辉顺着瑞斯的手指向半掩的门外望去，枪，他看到了很多陌生人，带着很多枪，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
　　“你这是要干什么！”
　　李如辉拍案而起，却因为动作幅度太大，身子摇晃了下，瑞斯假好心的要来帮扶他，却被他一下打掉，
　　“你究竟要干什么？这些人都是谁？是你把他们带来研究所的吗？你有什么目的？”

　　已经彻底翻脸了，没有回头的路了，瑞斯哼笑一声，
　　“没错，他们都是我带来的，至于我们要干什么，哼哼，我想你心里很清楚，就不用我再啰嗦了吧！”
　　“……小鱼儿？他们，是MGP的人？”李如辉因为自己心里的猜测而更加惊恐的睁大眼睛瞪着瑞斯。也许是被瞪的很不舒服，也许是心理留存的唯一一点羞耻之心在作祟，瑞斯很不自然的别过头去，
　　“没错，他们不要别的，只要小鱼儿。所以，你还是乖乖合作比较好，不然，他们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瑞斯忽然又扭回头，带着恳求的语气，
　　“博士，我劝你还是……”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过后，李如辉气得浑身发抖，一个没站稳，倒坐在椅子上，瑞斯感受着火辣辣的左脸，深蓝色的瞳孔中唯一一点光在慢慢熄灭，而门外的人听到响声冲进来两个大汉，
　　“有问题吗？”
　　瑞斯扬起手，对着李如辉，用仿佛来自地狱的声音一字一句道，
　　“博士，你真不该这么做。说实话，我一直很崇拜你，你的专业，你的学识。可是，你太不会做人了，在现在这个社会，你这样的人根本活不下去。小鱼儿是多好的机会啊，你本来可以金山银山抱回家的，可是你竟然……与其浪费了这么好的资源，不如就让我接手好了。你千万别怪我。”

　　瑞斯最后看了李如辉一眼，抬腿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背着李如辉开口，
　　“你不要做些无谓的挣扎，在我还没有完全控制小鱼儿的一切操作系统之前你是出不了这个门的，而其他那些助手，相信你不用动脑也知道他们的现在的处境。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怎么说你也带了我十年。只要我把小鱼儿改造成功，你就自由了，不过到时候，恐怕连你叫什么名字她都不知道了，哈哈哈……”
　　门被哐的一声带上了，但是空气中仍然飘荡着瑞斯极度刺耳的狂笑。李如辉无力的用手支撑着脑袋，这样的情况，在所有人的预料之外吧！
　　变故来的太快，超出了李如辉的接受极限，这让他的思维在瑞斯离开很久还处在一种混沌状态。他最想不通的是，瑞斯怎么会做这种事情呢？他怎么会是这种人呢？难道这十年的时间，自己竟如同一个睁眼瞎一般被他玩弄吗？一个人的心怎么可以隐藏的这么深不可测？

　　这种情况李如辉从未遇到过，因此长久的思维混乱应该是有情可原的，但是这样无所适从的结果是很可怕的，以至于当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呆坐了很长时间，而在这段时间里瑞斯究竟对小鱼儿做了什么、做到什么程度都是不可预测的时候，他真的开始害怕了。他说要改造小鱼儿！不，不可以！

　　如果所谓改造的结果仅仅是让她忘记了自己这个爸爸的存在的话，那还是小事，但是李如辉敢肯定事情没有这么简单，MGP的负责人一直是个贪婪、野心十足的家伙，甚至从今天的事情上看来简直有点邪恶了，李如辉不敢想一旦小鱼儿这样的智能人落到他的手里，他会用她做什么！小鱼儿是李如辉一手创造的，她的威力，李如辉比谁都清楚，一旦她被强加上了邪恶的系统，那不是用“可怕”可以形容的。

　　小鱼儿必须离开！

　　这是李如辉深感走投无路的结论，可是，这个想法一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他十年未发作的痛入骨髓的绝望感觉瞬间又弥漫了全身。
　　他有办法让小鱼儿可以现在就离开，那套系统是他自己给她加上去的，当时只是想着多装一个系统让她可以来去自如更方便，没想到今天竟要用在这里吗？
　　小鱼儿，我等了十年才好不容易等到你回到我身边，难道仅仅相处了几天，我们又要被迫分开吗？这太残忍了！
　　可是，眼睁睁的看着她被改造成造利机器，这是李如辉更加不能忍受的结果，与其让她留下来被这帮坏人糟蹋，不如放了她，让她到外面的世界去，未来怎么样，就看她的造化了。

　　暖暖的液体悄无声息的顺着李如辉的脸颊流下来，滴落到他带着一只特制手表的手背上，立刻变得冰凉。那只手表渐渐在李如辉的眼中模糊，其侧面的一个小型按钮却是他连看都不用看就知道在哪里的按键。
　　用尽全身的力气按下去，李如辉拼命的压抑住自己的情绪，轻轻的开口，
　　“小鱼儿，听见我说话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