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期》血染浮生

4、第四章

　　龚祝平日里跟人谈生意打交道多是在茶馆，咖啡这么个洋玩意他没碰过，只听人说过好像喝起来挺苦，然后喝完容易睡不着觉，真实情况怎样他不知道，不过闻起来很香就是了。

　　咖啡馆大门设计和建筑外观上采用西方半圆拱形结构，内设螺旋形旋转楼梯，邻街装着敞亮的长玻璃窗，里面为展示区和休闲区，进入大门见到的便是展示区，墙上挂着油画，桌上放着摆件，展现着强烈的西式风格。

　　展示台上放了各种各样的书本，旁边就放有桌椅，对书爱不释手的人可以就近取下喜欢的书，马上坐下来看。当然，也可以把书带到卡座那边，一边喝咖啡一边看，不过要注意不要打污了书本，不然那真是罪过了。

　　再往前是休闲区，龚祝看到君梦西正坐在吧台那边，右手上拿着一把鎏金的黑扇，正展开来慢慢悠悠地扇着，一边扇扇子一边和吧台里的一个女人说话。

　　那个女人样貌极为漂亮，身穿素白旗袍，看起来端庄大方，手里动作不停地制作咖啡，这个过程又快又稳，一看就知道她有多么熟练了，最主要的是在这个过程中，她始终没有停下与君梦西的交谈，时不时一个微笑，一个眼神交流，分毫没有在意刚进来的龚祝，这让他感觉别扭的很，还从来没有人这么忽视过自己。

　　男人都不愿意那么一个大美人一直光顾着看别人，一个正经眼神都不肯给予自己，要真发生了那是得郁闷好久。

　　“这都聊什么呢？那么开心？”

　　龚祝笑着迎了上去，君梦西立即回头，看见人来立即从位置上站起来。

　　“只是随便说了几句。”说着拿扇子指了一个方向，“我们去那边，那里坐的舒服。”

　　顺着方向看去，绒布沙发、米白色的亚麻桌布印入眼帘，这是咖啡馆里休闲区的卡座，因为其舒适度招揽了不少客人，喝杯咖啡看本书，一下午就过去了。

　　卡座旁边，靠近吧台的地方摆着一张小方桌，上边放着一部电话，若有人打过来，吧台里的女人便能轻易接起，临时充当一回接线员。

　　“那女的谁啊，还挺漂亮，你朋友？”

　　此时咖啡馆里正好没什么人，两人到了卡座那边便相对而坐，这一坐下来啊，龚祝就急着打探一番，老爷子都说今年能成姻缘，多上点心说不定就成了。

　　“她叫林江篱，咖啡馆老板娘，我跟她只是遇见了会多说上几句，算不上是要好的朋友，我这样的人朋友并不多。”

　　君梦西开口便将二人关系捋明，最后自嘲一般的口吻引来龚祝的注意，“你这样的人？哪样啊？又帅又有才，不是挺好？”

　　“恐怕你只有现在才这么认为。”没有过多的在这一方面多说，君梦西把目光投注在吧台那边，那里咖啡已经做得差不多了，醇香开始飘散开来，“我们的咖啡差不多了。”

　　“还有我的份？”

　　龚祝说着眉头开始皱了起来，之前曾有手下这么描述，喝咖啡跟喝中药汤似的，又苦又难喝，现在不自觉地嘴里就开始好像泛了苦似的，“两杯你能都喝了吗？”

　　君梦西发觉了眼前人的表情，有些感兴趣地盯着看，听到那个问题忍不住笑了一声，“你这是打算让我喝咖啡喝饱吗？”

　　“不是……”龚祝摇着头，下意识舔了舔下唇，“它苦不苦？会不会很难喝？”

　　“啪”地一声，扇子在龚祝脸的旁边展开，轻轻慢慢地扇着风，像是借由风来安慰人一般，让被安抚着莫名地感觉到安宁，然后就听君梦西说，“我选的咖啡豆是利比里卡种，该品种有较强的焦糖风味，甜感强烈，且有较明显的菠萝蜜干风味，应该你不会太抗拒。”

　　听到“甜感强烈”这几个字龚祝就放心了，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药味，那药真是不管你有没有入口，光闻着你就觉得苦，还是苦入心肝脾肺肾的那种。

　　“你扇子哪来的？”

　　没了心腹大患，龚祝才有功夫注意到君梦西手上莫名其妙多出来的鎏金黑扇，那扇子看起来漂亮极了，引得多了好几分的注视。

　　闻言君梦西看了眼自己手里的扇子，随即嘴角微抿，意味深长地说道，“这是我自己的，一周前喝咖啡落在这，江篱知道我要离开上海一段时间，便帮我收了起来，今日才物归原主，你说这件事巧不巧？”

　　龚祝听到这，像是有什么想法从脑子里一下子闪了过去，知道它很重要偏偏怎么都想不起来。

　　“你猜我刚刚在和江篱在聊什么？”

　　君梦西像是洞悉了龚祝的想法一般，盯着他看，脸上是一种既想要透露些什么，又不愿意明明白白摆出来的模样，如果龚祝注意力在他的神情上的话，绝对会忍不住手痒揍他一顿，实在太恶趣味了。

　　可惜，此时无人看到这个表情，也让某人免遭一顿毒打，当然就算没有毒打，那什么诸如高冷、冷傲这种听起来就很高岭之花的形容绝对会垮掉一部分。

　　“聊些什么……聊些什么……”

　　龚祝一个人低着头想事情，嘴上嘀嘀咕咕地没停，君梦西见到他这个样子，就忍不住想笑，觉得这个人怎么就那么有意思，一投入事就特别认真，还是旁若无人的那种认真，自己认识的人里也是少有这样的，如果可以做个朋友是个不错的选择。

　　就在这时，江篱端着咖啡过来了，小心翼翼地将两杯咖啡各自放在两人面前，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不打扰任何人。

　　“到底聊了些什么啊？”龚祝想了好久都没想出什么来，求饶一般地看着君梦西想要一个答案。

　　下意识地打开扇子挡住那望向自己，眼巴巴的眼神，君梦西笑着慢慢道来，“我只是问江篱，陈表有没有可能知道我昨天会来拿扇子，她倒是跟我说了一件事，陈表最近手头阔绰了不少，这几天有来过咖啡馆喝咖啡，知道这件事只需费点心思。”

　　龚祝恍然地点了点头，随后虚心地向君梦西请教，想从中悟出点什么，“能跟我说说你破失窃案时想了些什么吗？”

　　“任何事情，只要发生过就会有痕迹，而为了掩盖这种痕迹，往往会发生看起来不合常理的事情，而这种不合理通常是破解一桩案子的关键。”

　　君梦西说着喝了一口咖啡，“这件失窃案中，我从你们所有人的叙述中发现了不合理的地方，并引发思考。一是假如今天掌柜的没有找项链，那是不是项链失窃就不会被发现？二是为什么我会成为嫌犯，我的存在对事情的发展会产生怎样的影响？”

　　讲到这里，君梦西看了眼龚祝认真听的模样，笑了一下继续，“为此我对自己进行一番透彻的剖析，在别人眼里，我是个有点小钱赔得起项链，且没什么反抗能力的小画家，只要巡捕把我抓进巡捕房里……”

　　说着他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就那么一吓唬，还不是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乖乖地交钱？而钱一交，这件事就赖在我的头上了，有什么都会冲着我来。基于这个想法，再结合过于干净整洁的失窃地点——大生珠宝铺，我推断出偷儿是内鬼这个结论。之后的恐怕就不用我再多说什么，整一件事里，谁跳得越厉害的，他的嫌疑就会越大，结合种种证据指向……答案自然就有了。”

　　“厉害！”

　　龚祝直起身来拍了拍手，说实话，自己心里其实也清楚，别看刚刚听眼前这人说的时候感觉好像挺简单，但真遇上了，估计自己也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想不到。这九曲十八弯的，费脑子！

　　“别的不用多说，龚探长你多见识几件案子，就知道怎么处理这种简单的案子了。”说着看向龚祝面前的咖啡，“它要是冷掉，味道就没那么好了。”

　　“好好好。”说着笑嘻嘻地拿起面前杯子，喝了一口咖啡，没有想象中甜，也没有想象中的苦，只能第一次喝有点喝不惯的感觉，不难喝但也好喝不到哪去，如果可以选择，画廊的那杯栀子花茶倒是回味无穷，就连环境都是那边好。

　　想到这，龚祝突然想回画廊那边，看看那些自己也许明白也许不明白的画，听着风铃声响，那小风卷着栀子花香吹过，再喝上那么一口热茶，好像这样的日子也挺好的。

　　君梦西见着眼前人突然发呆，便嘴角微勾，觉得这人有点傻呆傻呆的，太不设防。

　　“你怎么……都是汗啊？”

　　回过神来就见君梦西在对面看着自己笑，感觉气氛怪怪的，便眼珠子滴溜转，想找点什么事岔过去。

　　抬眼就见面前这人额头上全是汗珠子，汇聚在一块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手里的扇子扇着也没什么用，越扇越热的样子，发丝粘连在一起，就想伸手把它拨弄开，但看了好一会还是没敢伸手碰，倒是手下意识地从口袋翻出一块帕子递给对方，“擦一擦。”

　　“不用，擦了还会流的，我自己扇扇凉快凉快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