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雨乍晴》九里阿香

1、第1章.重逢 之所以能在

　　之所以能在拥挤的人群之中一眼便看见你，只因为你的模样已深深刻在我的脑海里。
　　想到这句话的时候，我一眼看到了离我几米远的贺家明。
　　我和陈童刚吃完火锅，她走在我前面，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我说话，见我久久没有回应她。她气急败坏地回过头来，看了看我，刚想数落我几句。随即看我看向的地方，表情变成了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
　　和贺家明十年没见，未曾想在这样一个场景再见他。嘴里的花椒味还未退去，身上的火锅味还未散尽，火锅店门口周遭好似早晨的集市一样吵闹。
　　贺家明就站在离我几米外的另一家饭店门口，他尚未注意到我和陈童，我细细打量了他一番，忽然发现老天爷偏爱贺家明，他还是十年前的样子，只是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多了几分稳重。他对着一群人有说有笑，似乎也是刚吃完饭，像是应酬，又像是和同事聚餐。
　　陈童笑意满满，率先对着贺家明挥了挥手，然后喊了一句，“贺家明”。
　　我终于回神，我和他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为什么要觉得别扭？
　　终于在漫长几秒后，扯出一个自认为不尴尬的笑意，却怎么也说不出一句好巧啊。
　　好巧什么？多年未见，我五年前去了S市，回N城也不过这一两个月，N城这么大点儿地方，遇见一个熟人有什么巧的？
　　贺家明转过身来看向我们，然后他和身边那一行人说了些什么，那一行人慢慢散去，他脸上挂着笑，缓缓向我和陈童走来。
　　他看了看陈童，又看了看我，最后说了一句，“好巧啊”。
　　陈童一向是大大咧咧的性格，她看了看最后目光停留在我脸上的贺家明，随后看向贺家明，“你开车来的吗？这个点儿打车真不好打。”
　　陈童这个说话不就是直接让人家送？我刚拆穿原本开车来的陈童。只听贺家明说，“刚好我没喝酒，我的车在前面。”随即大步往前走，我看着满脸笑意看着我的陈童，忽然觉得自己大脑停止了工作，今晚可真是一个难熬的夜晚。
　　贺家明的背影依旧挺拔，像一棵笔直的树。
　　贺家明站在他的车附近，随后问陈童地址，陈童爽快报过之后。贺家明又看向我，正当我以为他问我地址要脱口而出地址的时候，他说，“陈童住得近，我们先送她。”
　　住得近？
　　我还没说地址啊，你怎么就知道住得近？
　　等等，贺家明说的是我们？
　　我和他都没有开始过，什么时候成我们了。想了想就觉得惆怅。
　　更惆怅的是，快三十岁的我竟然好像一个小女生一样患得患失，真是无可救药。
　　陈童趁着我还没反应过来的间歇，一边回答一边坐上了后座，我看了看她，她说“你坐副驾驶，免得我们把人家当成司机。”
　　我不可思议地看了看她，随即如坐针毡地坐上了副驾驶，我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在心里嘀咕，可真是我的好闺蜜啊。
　　送陈童回家的车程明明只有十多分钟，尴尬的沉默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我心里五味杂瓶，尴尬不已，一直在心里怪自己为什么不借口说自己有事先走一步。
　　尴尬短暂结束是在陈童下车的时候，陈童一边对着贺家明说，“慢点开，注意安全，谢谢你们送我回来。”一边冲着我挤眉弄眼。像是给了我极大的暗示，尴尬且愚钝的我始终未领会她的意思。我刚想问陈童什么意思的时候，陈童转身飞快地走掉了。真想下车呀！
　　还没等我从陈童跑得飞快这个事情里回过神来，只听贺家明轻轻地问，还是住南城小区吗？下意识一边点头一边回，“是啊。”
　　说完之后，又是一阵沉默。贺家明不再说话，只是发动车往我家的方向开。
　　过了这么多年，他还记得我住的小区，忽觉得有些感动，但是随即又觉得怅然。我离开的这五年，早就物是人非了。
　　想起高中时的贺家明，沉默寡言，不爱说话。我和他是前后桌，开学一个多月愣是没说过一句话。后来说上话是因为我后桌的男生不小心推了我，我把桌子上没有拧紧盖子的大半杯水悉数倒在了他身上，他当时转过身来，一脸的不可置信，随即是愤怒。当时的我除了忙不迭地道歉，看到他的样子觉得天都要塌了。后来怎么处理得我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再后来我因为愧疚，连着一个月给他带了早餐。
　　真是一个小说开头的经典场面。
　　唯一不一样的是，小说圆满，我和他好像并无缘分。
　　在沉默里，车子不知不觉快走完了老桥，感觉到车速较之前慢了许多，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竟然脱口而出，“车子没油了吗？”
　　说完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这话说得真是没水准，还不如无止境的沉默呢。
　　出乎我意料的是，贺家明竟哈哈大笑，然后说，“你还是和从前一样可爱。”
　　我一向反应慢半拍，一时也听不出他是夸我还是损我，只得沉默不语。
　　随后车速明显提了一点，一路无话。
　　不知道是火锅的辣味散去得太慢，还是四月的天气太热，我总觉得我的脸上火辣辣的。真是奇怪，明明还没立夏，天气怎么这么反常。
　　看着熟悉的街道，知道快到小区门口了，老小区街道拥挤，我怕麻烦贺家明，就给他说，“里面不好掉头，路口靠边停就可以了。”
　　说完又怕让他误会我把他当成司机，随即我又补上了一句，“今天谢谢你送我和陈童回家，改天请你吃饭呀。”
　　他一边找地方停车，一边笑意满满的看着我，回答，“好。”
　　车停好后，想早一步逃出这个尴尬的空间，开车门一次，未开，开二次，未开。
　　正要让他开锁之际。贺家明笑盈盈地看着我，“你请我吃饭不给我留联系方式，是不是只是客气话呢？”
　　我一时语塞，只得掏出手机，默默打开微信。通过好友申请后，贺家明适时的补上了一句，“把你的电话发给我。”
　　这……总不至于我因为一顿饭跑路了吧？
　　得人便宜，低人一等。老话果然没错，随即发了自己的电话给他。
　　听到我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一边说，“你存一下我的号码，微信大部分是工作用。”
　　用余光瞄了一眼刚才加的微信头像，头像中的他西装革履，浅灰色的背景，再看看我的卡通头像，他的微信可不就是为了工作的吗。
　　听到车子解锁的声音，我忙不迭地下车，根本不敢再看他一眼，想到了什么似的，我低头一边看路一边说道，“今天谢谢你，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关上车门，发现他竟也下车来了。一边从车前绕过来走向我，一边说，“里面有点暗，我送你到门口。”
　　心里想拒绝，不知道怎么说出口，脱口而出的是，“谢谢你。”
　　谢谢他？完了，今晚我的智商已经为负数了。
　　他自然地走在我的左侧，落后了我一两步，看他走得这么慢，也不好催促，只得让自己慢下来。正当我想着他会不会腿脚不便的时候，听到他传来的声音，“你还记不记得，以前你嫌我走路太快。”
　　好像是有那么一次，高一下学期的时候班里组织去附近的郊外野炊，我和他不知怎么的，各自提着一包东西走到了最后。郊外还没完全被开发出来，鹅卵石混在泥土路中，让我走得深一脚浅一脚的，他走在我前面像是一棵快速移动的树，等我叫他的时候他已经甩开了我几米远。
　　那时候我和他也没有很多交集，除了泼他一身水那次，后面说过的话寥寥无几。
　　快走到他面前的时候，我手里一边将拎着的东西换只手，一边对他说，“你就不能走慢一点吗？”
　　怕他生气，随即补上了一句，“腿长不是你的错，但是腿长又走得快就是你的错了。”
　　他脸上的表情平静，我看着他没有因为我的抱怨生气，随即放下心来。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提着的东西，把我那袋东西接了过去。也没多话，只是他走路的速度慢了下来。
　　陷入回忆里的我，忽然一下惊觉，那些我都快忘记的小事，他都记得。
　　见我久未回应他，他不再多话。
　　一路沉默的两个人，前后到了我家小区门口。
　　此时此景，让我不禁回忆起高三最后的那个晚上，他也是一路沉默送我到小区门口的。
　　高三最后一天的晚会，大家都沉浸在离别的情绪里。平日里无比开朗的同学，在最后一天的晚会上泣不成声。在这样的氛围下，我好似没有半分伤感情绪，只想早点回家。那时候我沉浸在各种武侠小说的世界。收拾好东西，从后门悄悄出去，刚出门就碰到贺家明。贺家明看了看表，然后看着我说，“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这个夜晚和十年前的夜晚如出一辙。
　　十年前我没有说出口的喜欢，十年后的今天我就有勇气说了吗？
　　“季晴，你回来了我很开心。”
　　昏暗的夜色，我看不清贺家明的表情，察觉到他语气里带着笑意，我也随即松了一口气。
　　“再遇见你我也很开心。”
　　他哈哈大笑，然后对我挥挥手，“早点回去。”
　　我也不再客气寒暄，随即慢慢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