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痞子英雄-面具》琴心三叠（Morita）

12、章六•宁谧的暗涌(1)

　　望了眼墙上的钟，刚过午夜十二点。
　　再望了眼刚进门的吴英雄，自然也没有忽略躺在他脚边那个巨大的行李袋。
　　“兄弟，你介不介意解释一下为什么会半夜带着行李跑来我家？”今天下午才刚出院，陈在天就被吴英雄强行撵回家“休息”。这才过了几个小时，吴英雄怎么又出现了？
　　进了门后一直没吭声，吴英雄自顾自打开冰箱拿了瓶啤酒，坐进沙发的同时眼睛不时瞟过陈在天脖子上碍眼的纱布，“我不是说过我家楼下在修工程么？今天居然把整栋大楼的储水缸给凿穿了，修好要花一个礼拜。回我妈家住的话去警局通车要一个多小时，太麻烦了。没办法，我只能到你这儿来借住一段时间。”
　　如果是平时，吴英雄爱什么时候过来住都没关系。可是，不要忘了他们是刚上八卦杂志封面的“禁断之恋”男主角啊！如果他现在搬进来，被狗仔队发现了，那不是直接把绯闻升级为向公众正式出柜了么？！
　　陈在天立刻哭丧着脸，“要是让媒体拍到，老鹰一定会派特警队把我给海埋了啦。兄弟你这不是害我吗？”
　　“要不然你以为我干嘛要等到半夜才偷偷拿行李过来咧？”不就是为了避开众人耳目。不过说实在的，媒体爱写什么就随他们去，过不了两个星期这些绯闻就会自动消失，吴英雄都不明白有什么好担心的。
　　陈在天忍不住翻白眼。“但是之后咧？每天一起上下班？相信我，一定会被拍到！你不要低估狗仔队的实力！”很明显，吴英雄一点都没把老鹰让他注意自己行为的话给听进去。
　　“所以我没开车过来。上班的话直接搭捷运。放心，我出入都会走大厦后门的。哪有那么容易被拍到啊？”连有没有人跟拍都不知道的话，那吴英雄也算白当这么多年警察了。
　　陈在天有点崩溃地伸手按向眉心。“第一公子与警界王子恋情大公开！两人已搬入豪宅开始甜蜜同居……”天，用膝盖想也知道这件事绝对是大错特错。
　　刚想劝吴英雄干脆住到酒店去，一转身只听到他一句“我去冲个澡”就闪进了浴室。
　　陈在天简直是欲哭无泪。有个神经比撒哈拉沙漠地下输油管还要粗的兄弟，他还真是幸运啊！

　　事实上，吴英雄的神经一点都不大条。
　　现在，他正躺在沙发上，维持着浅眠的状态，一边留意陈在天卧室方向的动静。
　　好吧，说他家大楼水缸破了没地方住这都是谎话。搬进陈在天家里的真正用意，其实是为了方便照看他。一想到他晚上睡觉又被噩梦魇住的时候却没人在身边……吴英雄就觉得一阵心惊胆颤。
　　而关于要去见心理医生的事，他还没有跟陈在天提起过。
　　以那家伙的性格，一定会推说“不过就是做噩梦的时候把自己脖子给抓伤了嘛，有没有这么严重啊兄弟你一定是电视剧看多了才瞎操心”然后嬉皮笑脸敷衍了事。
　　要让他心甘情愿地去接受治疗，首先是要他能正视有切实存在的问题。

　　可吴英雄的心里其实非常矛盾。
　　一方面他希望那天的确只是偶然事件，陈在天根本就没有什么心理问题，还是那个吊儿郎当没心没肺及时行乐的痞子；另一方面他的直觉却告诉他，一定有一些可怕的事情曾经发生过。尽管如此，他仍无可救药地想了解陈在天的过去。
　　他所知道的，只有从陈在天口中得到的一些他与妈妈一起生活的零星片段：他们很穷，一直搬家；妈妈带着他去给人种地打零工挣钱；妈妈非常善良，看到比自己更困难的人都会慷慨解囊……他想知道更多。
　　他想知道妈妈怎么去世，而十岁的陈在天如何生存下来；是什么原因让他最后流落街头；十六年的流浪生活到底都发生过些什么……他甚至连陈在天的本名叫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他一直没有鼓起勇气去问。夜深的时候，他总会忍不住在想：
　　如果妈妈当时没有把自己托给别人收养，那在街头流浪十六年的人其实应该是他。他不会有温暖的迪士尼乐园童年回忆；他不会有初中校际短跑大赛冠军的奖座；他不会有高中第一次与心仪的女孩子在昏暗的电影院里手牵手；他更不会有加入警校前往美国进行特训的机会……他根本就不会是吴英雄。

　　讽刺的是，陈在天代替他承受了人生中的大多数无奈。
　　一觉醒来，发现镜子里那张脸孔是全然的陌生，自己有了新的名字新的身份还有房子车子……而原本带着破手套，灰头土脸饥肠辘辘，在码头桥底下抱着一小团火取暖的那个流浪汉，已经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原来一个人的存在是可以像粉笔字一样被轻易地抹掉，这种深渊般的绝望他现在终于体会到，就好像身体里破了一个大洞，既空虚又冰冷。
　　他不能想象陈在天隐藏在痞子的面具下，该是如何的伤痕累累。
　　伴随着胸口一阵莫名的酸胀感，吴英雄渐渐陷入沉睡。

　　伸手拍向闹钟，陈在天咕哝了几声把脸埋进枕头里，想继续赖床。但是空气中传来阵阵的香味，让他腾地一下子坐起来。
　　好香啊，不只有咖啡，还有香肠跟煎蛋……半睁着眼，他赤着脚嗅着香气一路走到厨房，发现是吴英雄在厨房煮起了早餐。
　　还真看不出来，吴英雄拿起锅铲来还颇有架势哦。
　　“兄弟，早啊。”陈在天凑过去，才刚伸出手想偷吃，就被吴英雄一下拍回去。“早餐是洗脸刷牙后再吃的，你懂不懂啊？”
　　啐，小气鬼。先吃一口又不会少块肉哦。嘟囔着不情不愿飘向浴室。

　　有多久了呢？
　　望着浴室里另一把不属于自己的牙刷，陈在天觉得这个早晨温暖得有点陌生。
　　在他记忆里，上一次真正意义上跟他同住的人，就只有妈妈而已。
　　他已经忘记早上起床有人做好早餐等着自己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
　　用力甩甩头，讨厌一大早就掉进心里那个可怜虫对过去的自怨自艾，他使劲把冷水泼到脸上。

　　“哪，早餐在桌上，我先走了，要赶捷运……你的绷带怎么了？”吴英雄套上夹克刚想出门，却发现陈在天脖子上的绷带明显湿了一大块。
　　“啊？哦，可能是刚洗脸的时候不小心溅到的吧。没事，一会儿就干了。”无所谓地耸肩，他自己都没留意到。
　　正准备坐下来享用早餐，冷不防被吴英雄拽住，“你白痴啊。这样伤口很容易感染的。过来，我重新给你包扎。”

　　保持着抬高头的姿势，陈在天只觉得别扭，好像把自己的脆弱赤裸裸地暴露出来一样，浑身不自在。
　　而蹲在自己身前的吴英雄，轻轻地换好纱布，再仔细地缠上绷带，一丝不苟地样子跟在办案时没什么分别。
　　呵，连换个药都这么认真哦。忍不住想调侃两句，可吹在脖子上那温暖潮湿的气息却一下让他说不出话来。
　　除了难以言喻的尴尬之外，陈在天还很纳闷。
　　吴英雄这么温柔的一面，为什么之前从来没有见过？他可是曾经当着他的面，一边用力捏爆橘子，一边恶狠狠地威胁他要是继续跟在他身边就绝对会殉职的那个粗暴鬼哎。而更纳闷的是，自己被好兄弟这么小心翼翼地对待，心底竟掠过一丝喜悦？最近有这么缺乏他人关爱么？好诡异……
　　“行了。之后洗脸要小心点。你等会儿吃完早餐收拾一下。我得走了，再不走就迟到了。”吴英雄匆忙地收拾好医药箱，抓起外套就冲出门去。
　　果然还是开车通勤方便啊……陈在天悠哉游哉地享受炒蛋和咖啡。哇，吴英雄手艺不错耶！这水准完全比那家常去的酒吧要高出不止一截！
　　抿一口咖啡，陈在天开始在想，也许跟他同住并不是想象中那么坏的主意。

　　T.B.C

　　PS: 甜文苦手的某琴……接下来终于可以推进案情了，谢天谢地@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