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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油烟味道 为什么我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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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我真是世界上最可怜的人啊!”安然一边咬着一串玉米粒一边道。
辛可看了她一眼,拿了串辣牛肉放进安然碗里。
“乖囡还知道体贴我,真是贴心小棉袄。”安然挑了挑眉,开始吃牛肉串。
辛可没有理会她,她们从小就是朋友,这种事情见怪不怪了。
“不过为什么分手啊,高中同学一个个都跟我打探消息,说你们是班上的独苗,准备等你们结婚了去蹭个喜酒呢。结果泡汤了,大家都挺伤心的。”
安然顿了顿,然后继续吃:“不知道,可能他有他的原因吧。”
辛可给安然递了张餐巾纸。
“但是,他不知道这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在大部分人眼中,安然天天笑嘻嘻的,最多的是和别人拌嘴打趣,好像没有顾虑和悲伤。但辛可知道安然其实很孤独。
安然初中的时候,为了自杀服了药,那天安然的妈妈难得回了家,拎着一盒青团,那是安然最喜欢的点心。
安然立刻被送往医院洗胃。后来,安然提起这件事,只是苦涩的对着辛可笑了笑,暗淡的眼里是落寞与无奈:“只是可惜等我出院的时候,青团已经硬了,不好吃了。”
安然也因为这件事,被街坊亲戚骂是“不孝子”。辛可没有因此劝过她,只是在这件事之后,常常去陪她。有时候两个人不说话,写写作业,等着下午慢慢过去。
“那就难过呗,反正悲伤那么大,再多一点也无所谓。”安然撇了撇嘴,笔画着把胳膊环成一个圆举过头顶。
“好吧小可怜,快吃吧,你再不吃就都是我的了。”辛可举着一串辣土豆,笑眯眯的看着她。
饭后,安然回到了家,躺在床上,像婴儿一样环住自己,无声哭泣。
这个房子的隔音不好,之前她被隔壁大爷教育过一次。安然只能把想要尖叫大哭的欲望压抑在心里。
很奇怪,刚分手的时候安然觉得没有什么,可能只是赌气而已,过一段时间就好了,尽管安然并不知道气在何处。但是她没有想到,顾源一次也没有再找过她。
再去翻看那部诺基亚的时候,收件箱已经被清空了,只有已发信息里还有一些东西。
“周六我们去学校南门那条街吃饭吧,有一家小炒店,我之前吃过,很好吃,想带你去尝尝。”
“马上情人节了,我们去哪里啊?我很纠结的,你定地点啊!”
……
高中的一幕幕她还记得,一个女孩和一个男孩,牵着手从她破碎的心上走过。
窗外,夕阳橘红色的光被玻璃幕墙反射,照亮了这间空荡的屋子。下班的路人匆匆走过一个个繁忙的路口,走回那叫“家”的地方。
但是安然的家早在十六年前就支离破碎了。她的爸爸在安然还没出生的时候出轨了。可妈妈想给安然一个完整的家,所以隐忍了很久。
安然记事以来,爸爸每次回到家,就会和妈妈吵架。他们把自己关在厕所里,掩耳盗铃般以为这样孩子就不会懂得。争吵声不断传来,安然没有劝架,只是继续看着动画片,电视里小女孩的爸爸对小女孩关爱极了,安然非常羡慕。
后来有一天,疲惫的妈妈把安然额前绒绒的碎发理到耳后,说:“如果妈妈和爸爸离婚,你会不高兴吗?”
“什么叫离婚?”
“就是你再也看不见爸爸了,以后只有妈妈照顾你了。”
安然歪头想了想,忽然咧开嘴笑了:“好啊,那就离婚。这样爸爸就再也不会让妈妈生气了。”
泪水从妈妈的眼里涌出,妈妈没有说话,只是把安然揽进怀中。
法院把她判给了妈妈,规定爸爸每个月给她八十元抚养费。十几年过去了,物价飞涨,那八十元就像一道疤,烙印在她和妈妈心里。
因为要一个人抚养安然,所以妈妈经常加班到深夜,早上离开的也很早。所以安然见到妈妈的机会很少。别的孩子缺锌缺铁补营养,可父爱母爱,安然都缺,怎么补呢?
安然慢慢走上天台,看着夕阳缓缓坠落,黑色罩住城市的东方,随之而来的是漫长的黑夜。安然觉得自己的生命也像那抹夕阳,慢慢消逝。曾经给了她爱的男孩不见了,如果生命没有了阳光,没有了雨露,它的未来只是枯萎死亡。
风已经有了凉意,直往衣服里灌,安然捂紧单薄的风衣,缓缓着走向天台的围栏。
她能听见楼下阿姨们洗碗的声音,闻到空气中淡淡的油烟的味道,几对老夫妻和以往一样在小区里散步。
这油烟味怎么忽然这么亲切好闻?
她想到了妈妈,如果她离开了,对得起妈妈的辛苦忙碌吗?“不孝子”这个名号,又要被街坊邻居议论好久了吧。
可是人不就是自私的吗?自己的需求得到了满足,人才会满意吧。我为什么不能自私一回呢?
一阵铃声打乱了她的思绪,她拿起手机,蜘蛛网般的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
安然选择无视,可过了一分钟,这个号码又打过来了,安然只好接通了电话,语气中带着些许烦躁: “不好意思,我目前还不需要买房,再见。”电话里急忙叫道:“别挂别挂!小然,我是顾源妈妈。”
安然没有想到顾源的妈妈会在这时候给她打电话,错愕道:“阿姨?您现在打电话是有什么事情吗?”
对话那头的声音嘶哑道:“阿姨想拜托你一件事,能不能来看看顾源?”
“阿姨您可能不知道,我……”安然低着头,风把她的头发扬起,泪水滴在满是灰尘的地上,涟漪一般,在地面上荡开来,“我已经和顾源分手了。”
电话那头久久地沉默了 ,久到安然的脸在风中刺刺的痛,电话那头才说道:“小然,源源他……得了癌症。”
安然心脏剧颤:“您说什么?”
“晚期了,医生说,大概还剩两个月了。”顾源妈妈抽噎道,“我在医院里照看他这段时间,他睡着以后总是叫你的名字,我知道这孩子是不想让你伤心,但是当妈妈的心里有多难受啊,你能理解吗。我的孩子不再笑了。他只能每天躺在病床上对着一堵白墙发呆。所以我只能来找你了,小然,帮帮阿姨好吗?也帮帮顾源。如果我的孩子一定要离开的话,我也希望他最后两个月能高兴一些。”
“好。”安然颤抖着挂断了电话。
安然扶着墙,腿软绵绵的好像没有力量,一步一步,慢慢往楼下走。
为什么我没有早些跳下去呢?安然想着,然后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