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寒庭雨露两茫茫（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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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修大人府上死了姨娘，可忠义王府的大小姐丝毫不嫌弃他府上晦气，还是在黄－道吉日的艳阳天下嫁了。哈密卫的人对这位大小姐可是十分敬佩，她自小文略过人，从儿时起就跟着忠义王走南闯北。要说江南女子温柔，北方女子英气，她可谓是二者兼备之。
酒肆之中几个半边光着膀子的大汉互相敬酒，其中一个正是哈密卫编修府里的护院藏多。他举起大白碗豪气干云的一口饮尽二两白干，砸吧着嘴扫视了一圈在座的其他几位弟兄，咧开嘴大笑着用吐蕃语说了几句话，满桌子的莽汉纷纷拍桌大笑。酒肆的小二不敢上前倒酒，于是畏畏缩缩的躲在一桌客人的桌子旁边，手里捧着个酒瓮在原地踌躇起来。
“小二，你不敢过去，就给咱们倒碗酒吧。”淡而浑厚的声音让小二一惊，手里的酒瓮一颤，他赶紧回头。
“这位客官，咱们这儿的陈年白干只能给忠义王府上的人供奉，这......实在是对不住。”他为难的看着眼前这位挺拔威猛的男人，直觉得罪不起，所以语气也极为客气。
“没想到这里还有此等规矩？”阿尔扎克轻轻放下手里的筷子，对对桌的灰白胡须老者一拱手，笑说：“没料到这哈密卫还有这等规矩，早知道就去顺天府了，说不定还有供奉给朝廷的美酒呢。这次是我阿尔扎克招待不周，老族长还请见谅。”
周围几个桌的客人互相对视一眼，有的相视一笑，有的透着些忿忿，还有的脸上露着鄙夷。
“客官见谅，小店因着郡主的大婚还准备了些陈年玉釀，来自南方，让小的给您备着去。”小二马上点头哈腰，生怕这位客人拍桌子闹事。
“无妨，咱们喝不起这玉釀，还是随便两斤女儿红的好。郡主大婚，关咱们什么事儿？咱几个也就是来喝喝酒，路过哈密卫顺道借宿一宿而已。”阿尔扎克摆摆手，懒洋洋地说。
小二连忙接话道：“您可不能这么说，咱们哈密卫有两朵花。一朵在澹府，大小姐自小跟着澹大人去军营练兵法，巾帼不让须眉；另一朵在忠义王府，大小姐温柔贤惠，才德尤佳。能为她们做点什么，是咱们小店的荣幸。”
阿尔扎克一挑眉毛，哼了声没说话。小二见状，也不多跟他说下去，赶紧着下去找酒瓮去了。
老族长看着小二走开之后，只是重重哼了声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一群混账！”
他恨恨的脱口而出。
“哼，外族蛮人。”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茶座旁边响起，紧接着几声应和让周围的人也有点胆子忿忿扫向阿尔扎克这一桌。
老族长身后站着三个愕克善族的汉子手上摸索起了腰间的挎链，凝固的神情很是冷酷。周围的气氛一下子僵硬起来，那几个碎嘴的人突然住了嘴，吓了一个激灵，齐齐刷的回头看着自己的桌子不再言语。这样异常的气氛倒是让藏多那一桌子人不满起来，整个哈密卫就属他们管辖势力最大，平日里吆三喝四从不顾忌其他，整个哈密卫能让他看上眼的英雄也还没有几个。这一桌子人从进门就没看他们一眼，刚才又出言不逊，明摆着是冲着他藏多来的。
想了没多久，藏多气拔山河的掀起一边长袖，拽了拽跨在腰间的金刀，慢吞吞地往阿尔扎克这桌子走过去。
老族长一挥手，阻止了后面几个愕克善族汉子的动作。藏多后面跟着的几个大汉纷纷站起来，粗眉横眼的瞪着他们这边。
“你们哪儿来的？”藏多在阿尔扎克身后站定，睥睨的环胸藐视了眼老族长。
他一眼就看出这个老头不简单，身上衣服花花绿绿奇怪的很，脚底穿着一双磨穿了鞋面的布靴子，看着像个到处讨生活的老乞丐。
想到这里，他更是不屑起来。
“喂，老乞丐，我问你话呢！”藏多一拍桌子，颇为不满这桌人不吭声的孬样。
阿尔扎克手底攥了攥拳头，看了眼老族长乌云密布的面孔，又松了开来。
“这位兄弟怎么称呼？”阿尔扎克突然转身，脸上粘上的两瞥胡子好似回疆老汉一样有些上翘，看起来有点滑稽。
藏多撇嘴看了他一眼，拍拍胸口：“你爷爷我从哈密王府出来，这一带是管事的。记住你爷爷我的尊号，大名藏多。”
后面藏多一桌的人哄笑起来，个个都是胡须满面肌肉纠结的汉子，看着阿尔扎克这一桌的眼神仿佛看着酸儒老朽，不屑带着嘲讽。
老族长的眼角愈加寒冷，手底嗖嗖飞过两把金光，瞬时间藏多张着大嘴定在哈哈大笑的表情上，眼珠却越来越鼓暴。周围的人意识到藏多的不对劲，慢慢四散开来摸上了腰间的刀柄，一时间小酒桟的气氛凝固了起来。阿尔扎克悠哉游哉的品着手里的美酒，轻声哼唱着一首愕克善族的民歌，大意是情郎背叛了心爱的姑娘，那位姑娘伤心欲绝，化为魂魄日日夜夜在冰山上唱着嘹亮的骊歌。这样优美的曲调搭配着藏多恐怖狰狞的面孔，一时让人食不下咽。不少人看着情况不对，悄悄往酒桟外面挪去。
歌声一落，藏多的眼珠被生生从眼眶里挤了出来，血柱从眼眶之中喷射而出，直直飞溅至酒桟门廊之上，两颗浑浊的肉球犹如死去的恶蛆微微蠕动了两下，然后冰凉的躺在原地不再动弹。这一幕令人头皮发麻的场景似乎并没有随着藏多轰然而倒的庞大身躯结束，紧接着他的耳朵，鼻孔，四肢，慢慢卷曲成了怪异的形状，慢慢地，他变成了一具婴儿大小的干尸。
所有亲眼目睹的人都恶心的捂上了双眼，藏多这一桌不乏莽汉，除了几个开溜的，还有剩下的那些人一个个目瞪口呆的站在原地，连拿刀的勇气都没了。
“你们......是愕克善族的人？！”一个汉子喃喃的说着。
“愕克善来哈密卫，只为亲人复仇。他们的公主，在这里委屈了十几年甘愿做小，却被你们嘴里那个温良恭俭的郡主所害。”阿尔扎克浅吟低唱的道出这一行人在这里的原因，像是吟游诗人一般和着淳淳浑厚的语调说：“公主临终前写下血书，誓要复仇。可怜死不瞑目的公主，被那平日最为信任的长姐污蔑为恶妇。死的冤屈，冤屈呵——”
“你莫要乱说！若你说的是编修大人新娶的娘子，咱们哈密卫的郡主大人，她比你们冰山上最纯洁的雪莲更加耀眼，怎会是此等恶妇？！你们休要在这里杀人又乱加污蔑，小心王上——”一个年纪较轻的汉子站了出来，手里提着两颗铁球，上面镶满倒刺。
阿尔扎克叹了口气，转身面对着所剩无几的几个胆大的客人。
“这世上之事，总归是口说无凭。”他懒散斜了眼那名汉子，转头对老族长又道：“老族长，这里的人迂腐的很，咱们就是报仇了，公主的清白也不会昭雪。”
那老族长手摸到腰间，所有人几乎同时倒抽口气退后一步，特别是藏多那一桌，几乎人人自危的准备拔腿就逃。
阿尔扎克忍了半天才没笑场，嘴角一斜，继续煽风点火：“老族长，咱们快些离开这些最好。哈密卫的王上若是知道你在这里，到时再把好人无缘无故押送牢狱，咱们这是得不偿失。报仇的事，我看推后为妙。”
老族长唇上胡须一动，从腰间抽出一张血书。
“这张血书为凭，字迹铮铮全为红绡亲笔。愕克善人从不说谎，若那郡主王爷的来了，我正想拿把尖刀削了他二人的脑袋。押送牢狱？哼，”他转目看向阿尔扎克：“你小子也不用拿这激将法来激怒我，这件事只有一个结果——”
说完一样袖子，几把短刀叮叮落在桌面上。
“杀！”
阿尔扎克环胸，闭上眼深深一笑。嘴角的冷酷，对比老族长脸上的杀气竟是不遑多让。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寒庭雨露两茫茫（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