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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寒庭雨露两茫茫(二) ...

  •   “让——”一匹骏马载着身着金黄色褂衫比甲,胸佩宫廷翠绿双鱼佩的官人疾驰过街道,行人纷纷退散两旁,这阵子哈密卫不太平,顺天府来的几位大人在这里坐镇,百姓们反而多了担忧。

      忠义王府门口戒备森严,脱欢帖木儿亲王左右各坐着自己的得力部下——安脱努海和达达。这两个人随着他征战沙场,在他大哥忠顺王安真帖木儿在位期间,封户和管理属地都是依仗着这二人在当地的人脉渐渐形成气候。若不然,忠义王这个名号也不可能名正言顺的归属于他脱欢帖木儿。

      达达是最早占领哈密蒙古人的后裔,形貌粗犷,说话甚为直爽。安脱努海自从忠顺王起就在哈密卫协理政务,头脑甚为灵活。

      剧天寂不着痕迹的瞥了三人一眼,除了安脱努海之外,忠义王和达达的目光透着少有的焦虑,隐隐压抑着低沉的氛围。

      他啜了口吐蕃人自产的枣子茶,味道香浓却有种土地的涩味,抿了口茶沫,思绪稍稍有点走远回江阴镇上那盏油灯下俏丽的面孔,还有她泡的一手好茶。

      青禾,青禾,今时今日我再不能抽身而退......

      “默然!”忠义王再也耐不住重重拍下桌子,横眉怒目的看向他:“究竟是何人走出了这哈密卫层层防守,跑到御前告状去了?!”

      剧天寂吐出一颗枣核,眉眼依旧淡淡看不出表情来,过了许久,他别有用意的瞄了眼安脱努海。安脱努海会意,从侧旁绕上来在忠义王耳旁道:“王爷,编修大人许是掌握了顺天府与哈密卫来往重要文书,可防不住那江湖上的贼人串通这里头的人往顺天府递消息啊——”

      忠义王捋了捋胡须,深深看了一眼安脱努海。安脱努海一揖,模样更显的谦恭起来。

      “默然,你怎么看?”忠义王扶着椅子,往后靠了靠。

      “御史大人是关键。”剧天寂放下茶盏,从容道:“如今宫中贵妃最为得势,其势力枝干蔓延至此处,如无皇上默许她如何能成事?自从岳父大人上任以来都是通过这御史王大人和中宫互通有无,如今走漏了皇上钦赐手书被盗一事的消息,恐怕王贵妃是在宫中失势,有人权衡轻重故意放水保命。”

      “哦——”忠义王尾音高高扬起,灰色的眉毛好似两道利刃一般撇向剧天寂:“那默然你说该如何是好?”

      “厂卫大人乃皇上御前钦赐大臣,杀不得伤不得;可人都有软肋,厂卫大人伤不得,若是伤了他后继之人,他在此处的功用恐怕不能发挥的那么淋漓尽致了。”剧天寂手指并拢在一起靠在扶手上,慧黠欣长的双目微阖,透着看淡世情的冷漠光芒:“软肋不需尽除,但要伤的恰到好处,咱们再谈条件。”

      “哈哈,不愧是雨睫亲眼相中的人,此番见识,只怕将来还要强过老夫啊!”忠义王终是爽朗大笑,丝毫未留意到侧位安脱努海和剧天寂互相交换的一个眼神。

      月浪闭目坐在草垛上,凝神运气把功力集中在汇海穴,由其四散开来蔓延全身。

      一阵清凉,他顿时觉得神智清醒不少。

      这几日月浪在牢中想了很多,而是练功被师父责打,成人之后和师妹一起保护澹府小姐澹青影的各种纠纷麻烦,还有人生平淡无波时却遇上了青禾——他早已知晓自己的情意,却宁可埋葬在时光之中,不愿再让她困扰。

      青禾......

      想到柔软处,他抿唇一笑。不能动情,不能乱性,否则门规处之。他早已知道自己背叛了师门,师傅的到来,仿佛也是宣判了他逐出师门的下场。

      师妹是师傅的女儿,他呢?他只是个孤儿,师父不要他,便是不要了。

      师门所练之功是不能妄生情丝的内功,他自掌经脉,发现动情一刻血液即自动逆流回心脉,晕眩之至,虽不知因何如此,但他自知已无法控制,只能维持目前的状况。

      所以,青禾啊,他还能为她做一件事,就是成全她。

      黑暗之中,他的发梢拂过鼻稍,痒痒的挠着他心底最深处的情意。

      “月浪......”

      “月浪......”

      这是谁?他在发梦么?嘴唇勉强牵了牵,他往冰凉的石壁上靠过去,静下心默念心法。

      “月浪......”

      他没听错!月浪倏然睁开双眼,良好的目力在黑暗之中寻找着声音的来源,他看不清晰,却能感觉到有轻微的吐纳声从监狱尽头传来。

      “青禾!”他哑声开口,声音有一丝惊喜。

      肺腑之中的气血滚滚如沸水,直烧着自己的心脏。他压下喉头灼热的感觉,手指缵成铁拳挥舞着锁牢的铁链。

      “月浪,你在这里么?”青禾轻微的呼吸声和柔软的嗓音在潮湿腐朽的气息之中有如天籁柳絮,月浪越是不想,越是挡不住思念,只是反复折磨着自己。

      “怎么不说话了?月浪,你在最尽头么?我们就来了。”

      青禾摸索着墙上拴着的铁链,小心迈步朝着黑暗的尽头走去。阿尔扎克在她后面,宽厚的胸膛紧紧靠着她的,这一次她心里觉得踏实许多——上一次入狱,这府衙大牢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她心有余悸,却还是继续坚定的往前走着。

      “月浪,你听到我说话,就摇摇锁链。”青禾走近了,才真正看到月浪的被两条人粗的锁链拉着,忍住了哽咽,她轻轻晃了晃牢门。

      “你们怎么来了?”月浪待到阿尔扎克走近,才感觉到牢门口他的脚步声。

      “猜猜是谁给了我们手谕?”阿尔扎克有些嘲讽的声音和寂静的牢狱相得益彰,他一只手扶上牢门,另一只手摸索着钥匙。

      “谁?”月浪扬起声,嗓音沙哑却带了一丝兴味。

      “编修大人。”阿尔扎克戏虐的声音和牢门打开时一样清脆。

      “剧默然?”月浪有点吃惊,他定住了脚步转头看向青禾。

      青禾摇首,道:“阿尔扎克本想趁忠义王巡城之机拿回手谕,未料想红绡找上了门——”她语气淡淡,却有种说不出的怜悯:“阿尔扎克那日寻仇上门,无意中让红绡流出她腹中孩儿。那日她自己找上门来,阿尔扎克原以为她来报仇,却未料想是她说她已经释怀,前尘往事她愿意一笔勾销。”

      “后来我们得知你在府衙大牢,原准备劫狱,她却自剧默然书房之中偷走了他的手迹,效仿其中蹊跷一笔一划写了一份手谕,就是现在给府衙大人看的这一份。另一份,是她的血书,说是要交给愕克善族的族长。”阿尔扎克补充道。

      “她是愕克善族人?!”月浪怔了怔,嘴唇抿紧。

      “最近愕克善族派了人来哈密卫,是来寻找日坷的下落。我今日见了他们,要他们偷潜出去把血书交给族长。”阿尔扎克紧接着说:“这里怕是要不太平了。今日早晨还有个消息,有人从御史大人眼皮子底下溜出去告了忠义王,皇上让来使带着手谕特遣在此的厂卫清理乱党,偷盗手谕者斩杀,吐蕃乱民也要斩杀,忠义王府今日来往不少肃州官吏,只怕是在商议对策。”阿尔扎克拽住月浪往前走,一只手揽着青禾道:“咱们快走,这班侍卫被下了愕克善的迷魂香,快要到时辰了。”

      月浪听了此话,也不做他想,集中精神提起还剩下的内里疾步和两人从牢狱之中走了出去。

      “大叔。”阿尔扎克刚一出门,就看到图酉大叔魁梧的身影。

      “呼娜他们早已出城,日坷也被她老爹的人接出去了,咱们快准备准备,先出城再说。”图酉大叔接过月浪的胳膊,青禾被阿尔扎克抱在怀里,几个人飞快的走在墙围边上,耳目警觉的听着周围动静。

      “我在这里接应你们的时候,还收到了日坷她老爹的消息。”图酉大叔站在矮树丛下,手往怀里一揣,掏出一张信纸递给阿尔扎克。

      “是愕克善族的文字。”阿尔扎克拧眉,继续道:“他们倒是灵通,现在哈密卫层层包围,竟然也能进出自由。”

      月浪一笑,道:“包围的再紧,也难防家贼。”

      “这上头写着红绡乃愕克善出嫁的前族长第三个女儿,后来被忠义王的亲戚收养。他们一直亏欠红绡娘亲一个承诺,所以红绡临终的要求他们一定会实现。”阿尔扎克草草解释了一番,凝眉深思起来:“她临终有何要求倒是没写,只写上让咱们暂时离开哈密卫,还有一件事,就是投藏红花入编修府的古井之中。”

      “藏红花?”青禾轻声呢喃:“难道她......”

      “富贵人家的事,十有八九都是关着门打狗,挨不着咱们什么事。”图酉大叔拍拍青禾的脑袋,撇嘴一笑。

      “咱们今夜就去,然后赶在天亮之前从这哈密卫走出去。”月浪一手撑住自己的身体,调理起气息来。

      “这哈密卫,怕是要易主了。”图酉大叔轻哼。

      一行人消失在府衙大院之中,直奔今夜烛火通明的编修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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