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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落门庭(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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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剧天寂耳边雷鸣闪电交错的轰隆声,把他又打回了人间地狱。他抱着怀里可人的青禾,看她衣衫不整的娇喘连连,一头乌丝彻底的交缠在他手臂之间,连着雪白褥塌上鲜明的血迹都像是撕开了他皮肉一般的诅咒,让他恨不得将自己一劈成两半。
他的身体连着她的,他的心亦是如此。可她要嫁给二少爷,要从此过上幸福快乐的日子,他却把她一手给毁了,毁了!
青禾犹自沉浸在深深的愉悦之中,她始料未及公子会在身子虚软的时候把大吼一声,身上不禁出了些冷汗,眯着眼不敢确定的看着公子的反应。
剧天寂看她迷惑又信赖的娇俏模样,心底里更是痛骂了自己一顿。他起身,细细替青禾拉上了襟口敞开的春色,围裹好了她的腰裙,才复杂的看着她。
“你们在做什么?!”拔高的幸灾乐祸之声随着重重推开了门扉的二夫人身影一道,砰地一声响彻在这不大的书房内。靠着窗棱的木桌子上,笔墨纸砚伴着一张竹算盘被扫落了一地,那声巨响是涂竟缭推门之时稀里哗啦落下来的,而二夫人虽然心有余悸的害怕了一下,但还是忍不住微微兴奋的颤抖着:终于能治理这个小蹄子了,她高兴都要来不及。
早在她年满十三,她就看出来这个小狐狸精的厉害之处,大夫人那时由着账房先生的话留了她在身边,终有一日这养虎为患的日子来了。若不是她精明,派了个丫头等在这账房先生的书房之外经常走动着,今日怎能让她抓住把柄及时通报了二少爷?这个小蹄子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二少夫人,呸,凭她也配!
方月眉的心中不无得意的想着,忽然想到了还在大夫人房中的爷,顾不上许多,转身就扯着嗓子喊:“快,快回去通报爷一声,让他快快来主持公道。哎哟哟,快看看这伤风败俗的一对哦,还是父女呢......”剩下的一半话,她还未脱口,就被涂竟缭那双阴森森的冷厉双目给震慑了个透彻,只好咳嗽了声,站的远一点看好戏。
“二,二少爷?”青禾吃惊的看着门口,这才意识到自己衣衫不整,不禁俏脸通红的迅速站了起来,拉拢了一头乌丝拂向一边。末了,她巍巍看了一眼剧天寂,嘴角还依然含着一丝莫名的甜。
涂竟缭看到这里,胸中早已装不下其他。怒极反笑,气急攻心恐怕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表情,就在他要冲出去狠狠抓住那丫头质问则个之时,剧天寂却挥袍静立在青禾身前,面上是死沉的肃然,是愧疚,却无一丝一毫悔恨。他要做响铮铮的男人么?好,好得很!
涂竟缭厉声大吼:“嫂子,按照这涂家的规矩,该当如何?”
二夫人一时被问住了,她很想胡编乱造两句,快快把这两个人拖下去浸了猪笼才好。可这又于情于理不合,怪就怪她身份不高,知晓的规矩也是有限的,平日里大夫人一切都做主,害她没有机会发挥什么......
正在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又在涂竟缭生冷的眼神之中哆哆嗦嗦的更加紊乱,话也说不清楚了,最后干脆一低头,双手交握着肃立在原地一声不吭。
涂竟缭一声冷笑,极其轻蔑的瞥了她一眼:“嫂子这么千辛万苦的跑来跟我报信,原来连个门道都还没摸清楚呢。”
方月眉听这话脸被气的红一阵白一阵,可又苦于无法发作,只能留待原地银牙暗咬,心里头的火苗子一拱一拱的无处发泄,身子也跟落叶秋风似的抖动的厉害。
“二少爷,默然无他求,只请你能放过青禾。她一个孤女,自小是我抚养长大,年幼无知,是我诱惑她在先,一切罪责,我来承担。”剧天寂蓦然跪了下来,双膝着地,脆生生骨头顿地的响声让青禾听得心里头揪紧了抽搐,她跌跌撞撞爬起来跪在了公子身边,一双芊芊玉手扶住了公子的一只胳膊,心底里害怕着,却也坚定着。
涂竟缭地狱修罗一般的走到二人面前,双拳握了又握,紧紧扣在了身后——他怕自己控制不住,狠狠地把拳头挥在面前那张坦然诚恳的脸上。他该死的诚实,该死的坦然,没有那些酸儒的唯唯诺诺,没有将死之人的自觉。
他突然意识到,这个男人大概就是在等死,等他一刀解决了他。
可是,他偏不要,他要报这夺妻之恨,他要他身败名裂!
“将子,通知大哥,咱们这就去官府报案。”涂竟缭阴沉沉的笑了,在青禾的眼里,他不再是那个春光三月的少年,也不再是那个鲁莽情深的男人,突然之间,他化身为阎罗殿的鬼神,举起了公子的胳膊,一路拖曳着扬长而去。
青禾颤巍巍的爬起来,茫然间看到了二夫人尖锐的嘴脸,平日里讨好大少爷的柔媚化作青烟散去,剩下一张讽刺刻薄的笑脸,说不尽的忘形,她领着身后的丫头功成身退,临走之前,给了她别有深意的一瞥。
青禾弄不懂男人们在房里商量什么,她耳朵里什么也听不进去,除了二夫人有意无意的嘲讽,大夫人铁青着脸看她的狰狞,她就这么让自己跪在冰冷的地上,心一点一点冷静下来,从恐惧到无惧,从慌乱到坚定,她听见自己对自己的鼓励声,她听见了先生在书房里面坚定不移的认罪声,她......愿随君去,愿随他去。
“交由官府吧,府尹会治出什么罪来说不准,可不能失了咱们涂府一贯而有的正气体面。”大少爷在里面重重怒吼了句。
大夫人在外头啜了口茶,唇角娇媚的扬了起来。
正摆弄着手指上的金镶玉戒指的二夫人歪了歪脖子,挑起一道柳叶眉道:“可不是,这丫头成天见的不知规矩,真正有失王府体面。干脆一道送入官府得了。”
大夫人面子上冷了下来,转瞬即逝,她砸吧着嘴里的茶沫子,重重放下茶盏哼了声。
两位夫人明里头不在斗,可暗地里早就把各自祖宗骂了个遍。大夫人心知刚才方月眉是存心找她晦气,要不是她一时心软收了这个丫头来伺候,也不会落下话柄管教不严,让那个臊蹄子给笑话了去。
一时气由心生,她拂袖一扫,茶盏飞溅出一道水花,迎头浇在了正低头跪着的青禾脑袋顶上。这似乎还不够她解气,大夫人拿出了怀里时常揣着的玉如意,狠下了力气敲打着青禾的面门,额头,只见那青禾一动不动,然而大夫人力气殆尽,后退了一步捂着心口喘了口气,最后扬起巴掌,恶狠狠的扇在青禾左脸颊上,留下一道血红的五指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