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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芳,你好 “我叫阿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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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路根本不是我好奇的事情,“我明明缺少窍髓,也从未往力窍中补充过力,为什么还活着?”
扶遥若有所思,正了八经问:“你是不是忘了我的力阶?”
我连忙摆手,说:“不敢不敢——”
“你若想知道,就给我发个通行牌,允许我在力窍里探查。”
我无所谓地说:“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这么活了二十年,无所谓了。至于我的破力窍,你闲着没事干随便查吧。”
“阿乞呀阿乞,心口不一呀,你明明好奇得紧,明明想知道还有没有希望恢复,哪怕百分之一,可你偏偏硬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何必呢?”我暗自嘲讽。
究其原因,约莫是我不想竹篮打水一场空,徒增满心失望吧。我基本确认了一件事,无力这件事并不是由扶遥一手造成的。听刚才那人的意思,虽说力髓只会传力,不会传递伤害,所以无力这件事并不都是扶遥的错,想来他一开始就清楚。
“阿乞?阿乞?”
我沉思良久,竟没有听到扶遥在叫我,“啊?怎么——”话还没说完,一个女人从旁边闪出来,展开宽大的衣袖急冲冲跑到我跟前,活像一只大蝴蝶。
我心如擂鼓,微动嘴皮问:“被发现了怎么办!”
扶遥认真地看着那女人,说:“你跑不掉的,而且你应该不会有事。”
我要能跑掉,还问你!哪怕是个湮力,关键时刻也靠不住!
我端着糕点盘子,硬挤出一个笑容,说:“这糕点有些馊了,我正准备端出去喂鸟……”
谁知那女人压根不听,伸手抚过我的右眼,我立刻闭上眼睛,抖着眼皮,心想:“不会要抠我眼珠子吧?还是她察觉到扶遥了?”结果她的指尖竟比我眼皮抖得还厉害,最后眼皮不得不配合她的频率。
她的指腹温热,动作轻柔,我缓缓睁开左眼。
女人大气不敢出,小心翼翼的样子仿佛她才是偷闯进来的人。可她颤动的瞳孔又暴露出她内心的激动,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窗户都晃成这样,心不得跟地震似的。
扶遥终于说话了:“她在试探你的力窍,用的力很微弱,应该是怕伤了你。然后我也趁机探了她的力窍,是鼎力。”
我也察觉到了,我的眼睛不仅没有不适,还有些舒服。我看着这女人心中升起奇怪的情绪,奇怪的亲近、奇怪的怅然、奇怪的悲哀……这种奇怪被扶遥一句话放大了,“你跟她长得有些像——”
天下之大,有两个人长得像一点很正常吧……
“——八分像。”
我顾不上眼前有人,当即反驳:“你是不是眼神不太好使?”这女人皮肤水白,黛眉月牙眼,鼻梁秀挺,唇红齿白,仿佛玛瑙中镶了白玉。反观我,皮肤晒得跟铁锈似的,眼周还有伤,眉毛被烧断了一截,硬要说像,也就脸小这一分吧。可是成因不同,她是天生,我是后天饿成。
“好吧,说话不像,顶多七分。”扶遥又说。
放屁,我看一分都嫌多。我拼命压制奇怪的心情,不禁嘀咕:“你待在力窍中能看清什么鬼东西。”
女人的手指停留在我眼周,摩挲着那三个伤疤,约莫小米粒大小,颜色很淡,但是又凹痕,手摸才能发现。这三个疤痕的时间可能太久远了,我都不记得是怎么伤的,也有可能伤的太多,我没怎么在意。
不过,那女人似乎比我更清楚它们的来历,她摸到我眼睛上的伤疤后,突然如释重负,纠结慌乱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是无与伦比的激动和欢欣。
“怀乐!”那女人抓住我的手,低低地喊,声音充满无限柔情。
我手中的盘子跟着一晃,糕点蹦出去三块,还有一块孤伶伶地搁在边缘。我的手又晃了一下,糕点掉了,落地的瞬间变成一滩膏,沾着泥土,一半肮脏一半新鲜。真可惜呀,既不能吃,样子看着比土还恶心,我扔掉盘子,一脚踩上去把它彻底碾成渣,混进土里。
“怀乐!”
我看着她,说:“我叫阿乞,叫错别人名字是很不礼貌的行为,之前你不知道就算了,这会你知道了再别叫错了。”
女人声音颤抖:“我没认错,你就是怀乐。”
我不禁爆出粗话:“怀他妈的乐!”
扶遥此刻插话进来:“阿乞,来人了。”
我朝外看了一眼,亭子里的男人不见了,孩子也不见了,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传来一声呵斥:“里面什么人!出来!”
你让我出去我就出去,我偏不!我小声问扶遥:“现在怎么办呀?你真的出不来吗?你能不能在我眼睛里发射什么力把他们都干掉?”
扶遥说:“不行,你的力窍虽然连在眼睛上,但不是很强,我怕还没干掉他们,你先瞎了。”然后他安抚我,“不管周围人如何反应,这女人不会伤害你的。”
“怀乐,跟我出去吧,见见其他人。”
气性在小命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我顺从跟着女人出去,面对一众护卫,领头的是刚才讲课的男人,他冷冷地凝视我。
女人对那个男人说:“怀南,怀乐回来了。”
怀南脸色一白,斩钉截铁:“不可能!七芳你别被骗了,她身上没有火莲牌,压根不是城里的人!”
七芳有些着急:“怀南,她真的是怀乐!我探过她的力窍,还有她眼睛上的伤疤。”
这两个证据好像很有说服力的样子,怀南瞬间失声,脸色又白了一个度,神色里没有任何跟欢乐沾边的情绪。
周围的人或惊或骇,都跟我没太大关系,我说:“我什么事也没做,让我离开。”
扶遥比较镇定,扫视一圈后,说:“这里面七芳力阶最高,之前我没掉进洗髓池时,蒙伽城里总共十五个鼎力,蒙伽都很看重。即便他们是夫妻,怀南也不敢对七芳怎么样。所以,你求七芳比较合适。”
“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闯进来的!”怀南旁边一个男人质问我,眉眼尤其凶煞,好像我铲平了他家祖坟似的。
看着他这副嘴脸,我有些生气:“闯这个字难听了点吧,你们家是纸糊的?说闯就闯。我一觉醒来,就在一个屋子里躺着。”心想:“要不要跟他们说洗髓池的事?说了我是不是坐定怀乐这个名字了?”
怀南又问一遍:“你到底怎么进来的!”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被他们强拽进去,不禁有些烦躁。但扶遥看得很明白,他说:“你没力,很难逃出去。也没有火莲牌,逃出去也很难出城。我知道你心里有气,觉得他们抛弃了你,但我直觉事情没这么简单。七芳虽是鼎力,但她意路中的力不稳定,尤其刚才看见你时特别混乱,还有点神志不清。但是鼎力没那么容易受干扰,除非受过很大刺激。”
我不得不承认,他的话句句在理,这些人和七芳的态度简直是两个极端,七芳有多欢喜,怀南就有多不欢喜。
“你怎么不说话!”
我立刻平静下来,湮力站在我这边,你们这帮碎催算什么!我说:“洗髓池。”
怀南愣了一瞬,而后目眦欲裂,说:“不可能!”语气已然没那么坚定了。周围立刻传来细碎的议论,没有比蒙伽城里的人更清楚洗髓池了,那是他们城主一生的高光。
我笑了,说:“比起我单枪匹马从城外直接闯进七芳家,洗髓池不是更可信吗?还是你压根不愿意相信?不信没关系,放我出城就行。”
七芳转头看我,问:“这是你家,你又上哪去?”
听见这话,我动动嘴皮,喉咙里仿佛堵了颗青梅,心酸口涩,什么话也说不出。
“七芳你先过来,有些事还需确认。”怀南放柔声音。
七芳拉着我过去,站在怀南跟前,他说:“究竟是不是怀乐,我也要确认一下,对吧?”
“她就是怀乐,不会有错。”七芳松开我的手,站在一边,给怀南腾开位置,让他确认。
我现在也相信七芳神智不清了,她根本看不出怀南的恶意!我当即朝着七芳走了一步,却被怀南一下子隔开了。他的手朝我右眼探过来,我连忙躲闪,喊:“别碰我!”
怀南冷哼:“不敢让我试就证明你心里有鬼!你不是怀乐!”他给旁边的男人使了个眼色。
扶遥腾地站起来,大叫:“小心!”
下一刻那男人欺身而上,五指如铁箍紧紧扼住我的喉咙,只听颈骨硌吧作响,我心想:“恐怕真的要死了。”
“阿乞!”
“怀乐!”
脑中、耳边传来两声喊叫,右眼突然一痛,转而变得一片漆黑。下一刻脖子上的手突然放开了。紧接着七芳挣脱怀南的禁锢,攥住眼前这人手腕,往下一掰,发出了让我浑身酸痛的声音“咔!”
我立刻从窒息中解放出来,一手捂着脖子大口喘气,另一手捂着右眼,小声问:“我还没死你就把我弄瞎了?”
一丝温热慢慢化开右眼中的黑暗,只见扶遥一脸焦急,问:“你没事吧?”
“没事。他要捏死我你会怎么样?”
扶遥回答:“我给你陪葬。”那我这条命太珍贵了,我还是小心点吧。
怀南扶着断腕之人,质问:“七芳!连佑是我的弟子,你怎么能这么对他!”
七芳展开双臂,以绝对保护的姿势紧贴着我,说:“不准你们靠近怀乐!”她脚尖横扫,所到之处石板咔咔断裂,形成一条泾渭分明的裂沟,碎石迸出,四散开来。
周围人纷纷后退,放下武器。连佑抖着肩膀,不去看断裂的石板。怀南不敢靠近,脸色格外难看。
我看着她的背影,叹口气,真被扶遥说中了,我现在只能靠七芳了。怀南对我存了杀心,恐怕我一逃出去,他就提着刀追在后面了。
我撤下心里所有防线,拽着七芳的袖子,说:“我饿了。”
七芳浑身的凌厉之气瞬间蒸发了,她急得团团乱转,说:“怀乐饿了,怎么办?”我被她抓着,不由得也跟着原地打转。
“小姐!”方才进闺房拿衣服的女孩子闪出来,跑到她身边,说:“你可以问怀乐喜欢吃什么呀。”
七芳一下子定住了,看着我,问:“你想吃什么?你要喝奶吗?”说着她就要扒开衣襟。
“不喝不喝!”我大惊失色,连忙捂住右眼,扶遥有默契地背过身去,“我想吃糕点!”
“好,我们去吃糕点。”七芳拉着我朝一个方向走,根本没把后面一干人放在眼里。
跟随的女孩转头对我说:“我叫留芳,是小姐的侍从。”
很快我被重新领回一开始那间闺房,留芳把拿糕点的事吩咐给别人,然后一同进了房间。七芳依旧抓着我的手不放,我只好紧挨着她坐在小榻上,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扶遥摇头晃脑,问:“你眼睛不干吗?”
我眨了一下眼,转头问留芳:“糕点怎么这么慢?”虽然才坐下一会,但我已经等不及了。
留芳半天回过神来,问:“你真是怀乐?”
“糕点再不来,我就成怀饿了!”
留芳依旧坐着不动。
我转头对七芳说:“你能不能让她去催一下糕点?”
留芳不满地撅嘴,说:“一回来就使唤人!我现在就去!”
她一走,我立即问七芳:“怀乐是怎么丢的?”
她蹙起绣眉,脸上的表情一扫而光,喃喃:“我不记得了……一睁眼,怀乐就没了,没人告诉我她去哪了。”
“那怀乐是什么时候丢的?”
七芳收紧抓着我的手,说:“很小,很小的时候,还不会说话的时候。”
“那……怀乐丢了你很伤心吗?”
七芳捂住心口,说:“心很痛,快要死了。”
我连忙抚摸她的手背,说:“不痛不痛。”
此时留芳进来了,看见我们亲密的姿势,不耐的表情消失了,酸溜溜地嘟囔:“除了我,这是小姐第一次跟别人这么亲近。”然后把糕点放在小茶几上,说:“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随便拿了些。”
“能吃的我都喜欢吃。”我拈起一块塞进嘴里。
留芳指着我大叫:“你还没洗手呢!这么不注意卫生,你之前都怎么过的呀……”
我嘴里塞着糕点,含糊地回答:“外面的食物可等不到你洗手,等手干净了,肚子也干净了。”然后满不在意地递给七芳一块,说:“好吃,你也尝尝。”
七芳高兴地接过,捧在手里一点点用牙齿啃。她本生得秀气,加上此刻这副乖巧样,惹得我忍不住用没拿过食物的那只手抚摸她的后背,说:“我们七芳,真听话。”她笑弯了月牙眼,用满是渣子的手抚摸我头顶,说:“我们怀乐,真懂事。”
我笑眯眯地挪开脑袋,抖抖头上的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