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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扶遥,你大爷 今天,我打 ...

  •   掉落没多久我便陷入了黑暗中,正心惊胆战什么时候会砸到底时,坠落的速度突然减慢了,开始慢悠悠往下飘。这一飘惹得我哈欠连连,过了好一会才停止,也不知落在了什么地方。落地的瞬间我右眼刺痛,紧接着又恢复正常了。这极其短暂的疼痛撩拨了我的神经,吓得我又搓又揉,立刻给眼睛做了一套大保健。

      此时我只能听到咚咚的心跳,虽然十分紧张,但强有力的心跳给了我安慰,证明我还活着。这里一抹眼的黑,这种黑跟洞穴里的又不同,它像泥一样糊在全身,砸不碎推不开,是凝固的。我变成泥壳子里的人,怎么也逃不出去。

      然而脚下却是软绵绵的,好像站在一层膜上,难道底下是通的?我站起身来,提起一口气,狠狠跺脚,脚下传来一声大叫:“脚下留情!”

      “谁!”我吓得大喊,连忙躲开,紧贴壳子。

      “你踩到我了。”

      “你是什么东西!”问完,我才意识到这是一个雄性的声音,还有点好听。

      “我是人。”比起我的惊悚,他听起来很镇定,“你别害怕。”说话声赫然出现在耳边。

      “啊啊啊!你别过来,小心我打人!”我一边大喊大叫,一边胡乱推搡,无意中摸到一块温热的皮肤,和软绵绵的毛发。我怕他咬我,于是伸出两根手指轻点。

      “你快戳到我眼睛了……”

      “哦。”我连忙收手。

      沉默来得很突然,这是我熬干脑浆也理解不了的情况,话头缠在舌尖,不知该问什么。我嘴皮子掀了又掀,终于选出一个很关键的问题:“这里是洗髓池吗?”别是什么不点灯不放水的浴池。

      “是。”

      第一个问题问出口了,后面的疑问纷至沓来,“除了我这里就你一个吗?”

      “不是,这里有很多力者。”

      我登时警惕起来,可惜四周依然黑漆漆的,我把手伸到眼皮子底下都看不见。

      “你不用担心,他们也在窍根里待着,出不来。”

      “窍根?”

      “力窍的根,力的来源。”

      “这玩意怎么会长在这?”

      “不知道,就像谁也不知道洗髓池和八重山为什么会在这里一样。”

      啧,听听这口气,不卑不亢。我琢磨了一下他的话,又问:“这是我的窍根吗?”

      “是的吧。”

      什么叫是的吧?我接着问:“那你怎么在这?这个问题总回答得了吧。”

      “嗯……说来话长……”

      一听他含糊其辞我就知道有内幕!当即反问:“你看我现在赶时间吗?”

      “嗯……我先问个事情,你是不是没力?”

      “对。”我坦然回答,内心忐忑不安,感觉天生无力的答案就要在此揭开了。

      “你多大了?”

      “二十!你问这做什么?”难道他要讲的事还有什么年龄限制吗?

      那人说:“我只想知道从那时起过了多久。”然后他重整声音,“此事还得从窍根说起,力者形成之时,洗髓池里会新长出一个窍根,窍根与力窍中有髓,且相通,有多深的根就会养出多大的窍,生成不同的力阶。力者诞生的那一刻,窍根从洗髓池中吸收力,通过髓涌入力窍,力阶便确定了。好比养一株花草,只不过根茎分离罢了。”

      “我听懂了,废话少说。”

      “好吧,当力者跳进洗髓池后,窍与根相连,力不断涌入,它们便可以同时生长,也就是升高力阶。洗髓池中充满了大量的力,会不断冲击力者的力,所以力阶越高承受的痛苦越重。而且力窍窍根第一次相连不会太紧,所以力者有一次机会脱离。如果再次跳进洗髓池,力窍窍根便会融为一体,力者永远困在其中,承受永无休止的痛楚或者消失。”

      “所以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要是能看见他,非扯住他的衣领不可!

      “二十年前,我被推入洗髓池,痛苦不堪,无意中爆发了力,不小心震碎了一个窍根……窍根和根髓受伤,不能吸收力,所以力窍也是空的……我事后修补、维护,窍根……”

      “原来是你……”原来是你!我突然浑身充满力量!

      “啊!别打!别打!痛痛痛!”

      “你个杀千刀的王八蛋!”我豁出去了,用尽全力连打带骂,“知道我这二十年怎么活下来的吗!苟且偷生!一个末力随便都能把我杀了,你能想象出那种生活吗?你想象不出,这样的日子我一刻不停地度过了二十年,只因你一个失误!我从来没连续一个月吃饱过,有时饿极了揪一把叶子塞嘴里啃,要么喝个水饱!有了食物也不敢吃太多,为什么?怕撑死!我一直以为是世界跟我开了个玩笑,没想到是世界安排你来捉弄我,我搞不定世界还打不了你吗!”

      那人既不躲,也不还手,敞开了让我揍。我累得气喘吁吁,瘫坐在壳子里。

      “对不起。”

      “闭嘴!屁用没有!”我恶狠狠说。

      “可是我还没回答完你的问题。”

      对了,我问的是他怎么在我的窍根里,亏他还记着,太贴心了!

      “待在你的窍根里我感受不到疼痛。”

      好极了!我的窍根半死不活,吸收不了力,反而成了他的保护壳!我一脚踹过去,然而并不解气,又接连踹了好几脚,“滚出去!”

      那人顿了片刻,小声回答:“滚不出去了……你一来,力窍窍根连在一起了……”

      “呵,我来的挺不是时候,打扰您休息了。”我冷笑一声,心中冰火两重天。

      “我知道你生气,但当务之急是想办法——”

      我笑了,“想办法出去?还是想办法把我弄出去?”世界给我一记重击,我还得笑嘻嘻。

      “……你不想出去吗?”

      “出去又怎样,还不是被别人想扔就扔,想打就打。待在这挺好的,还能把你困住。”我熬死你!

      他一点不生气,问:“你也是被人扔进来的?”

      “可不,谁让人家好奇天生无力者进了洗髓池会怎么样呢。”

      “是谁扔的?”

      “干嘛,我说了你怎么样,听听名字?”

      “你别生气,我就问问。”

      态度还挺好,我咬牙回答:“五鸿力的空雨。”

      “原来是那个笑面虎,她把金花救出去了吗?”

      我脑袋顿时锈住了,怎么也转不开,使劲拧了拧,记起他刚才说自己是二十年前被人推下来的……然后脑袋又转不动了,他又说:“我当时封住金花没用多少力,差不多也该出去了。”

      嗯……呃……诶……

      “请问……你叫什么?”

      “对了,我还没报名字,我叫扶遥。”

      可能是同名,我干笑一声,说:“你竟然跟那个湮力同名诶。”

      “我就是那个湮力。”

      我默默收回脚,搓着手。心中虽然还有气,但已经不敢发了。

      “你叫什么?”

      我老实回答:“阿乞。”

      沉默再次蔓延,我急于转移话题,企图用愧疚淹没他,然后忘记我的暴行,于是问:“我的窍根到底有多深?”

      “……鼎力……”

      原来我不用害怕那条龙,也不用讨好狸花,也不用看茉香眼色。此时,我的心情已经不能用气愤来形容了,除了欢喜之外的所有滋味一齐涌入,在心中翻来覆去,瞬间搅碎了我全部精气神。到底该怪谁呢?扶遥不是故意的,扔他下来的是五鸿力,五鸿力是洗髓池赋予的,洗髓池是天地的造物,天地又是怎么来的呢?我缓缓躺下,什么都不想了。

      “你没事吧?”

      “阿乞?”

      “阿乞?”

      “阿乞?”

      我的名字被他连起来叫,怎么听怎么像打喷嚏,我翻了个身,捂住耳朵。周围终于安静了,大起大落之后我异常平静,事已至此,不可挽回,然后我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又听到了那个催命的声音:“阿乞?阿乞……”

      “我还欠你一声谢谢,当然不止欠了这一个……”

      我瞬间清醒了,捂住耳朵的手悄悄翘起一根手指。

      “没有你,没有这个窍根,我根本抵挡不住洗髓池的痛。那种痛,有多大的力量都无法忍受,也无法适应,每一刻都切切实实,只想散尽一切,彻底消失。”

      原来湮力也有害怕的东西,我又翘起一根手指。

      “可我不能死,因为……”

      因为什么?我再翘起一根手指,最讨厌这种话说一半的人!

      “这个窍根虽然得以修复,但已经无法吸收力了。如果我死了,这个窍根也会死。”

      然后,我也死了……我一翻身坐起来,说:“哼,别跟我说什么这个信念支撑你活到现在的屁话!”

      “它没有支撑我而是救了我。这里的时间过得很慢,疼痛不止不休。震碎的窍根意外跟我的连在一起,我一直待在我的窍里面修复它。然后意外发生了,等你的窍根修复到差不多时,我发现自己竟然可以自由进出,甚至待在这里。你的窍根中融合了我的力,为我打开了一条通道。”

      听了半天,我浑身不爽利,纳闷:“你不会直接离开洗髓池吗?”

      “我出不去了。”

      “为什么?”

      “这是我第二次跳进洗髓池。”

      我腾地坐直身体,冲着一片黑暗问:“等等!你被人扔进来两次?”

      “第一次是我主动跳进来的。”

      “你……”我惊讶地说不出话,他竟然跟蒙伽一样,也是通过后天洗髓提高力阶的,而且还一下升到了顶层。

      “鼎力升到湮力。”

      “为什么我在外面从没听说过这件事?”

      “我不说自然没人知道。至于蒙伽,他虽然猜出来了,但他也没往外说。”

      “呵呵。”蒙伽因为洗髓池一跳变成鸿力,收获一大票追随者。当时他恨不得变成一阵风,把这件事宣扬到每一个角落。结果他之后出现一个扶摇,直接变成湮力,这不是把蒙伽打得鼻青脸肿?“蒙伽没贿赂你别讲出去?”

      扶遥说:“那倒没有,不过那会他一直派人跟着我。”

      我开怀大笑,鸿力也有吃瘪的时候,不过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我问:“痛不痛?”

      “痛。”

      语气极其清淡,听起来一点都不痛。

      “为什么?”

      “我想进洗髓池寻找众者同力的办法。”

      我记起空雨说的话,问:“均分力,去等级?”

      “嗯。”

      “那我一点都不意外他们为什么要联合起来整死你了。如果我是五鸿力,也不会放过你的。五鸿力还有那些高阶力者享受着力阶带来的权利,你要剥夺这些权利,他们能答应吗?”

      他动了一下,对我的话有些感兴趣,说:“还有吗?”

      “我说了你别打我……”

      他无语片刻,说:“你有什么好害怕的,害怕的应该是我……”

      冲他这句话,我一股脑说:“还有,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力者想法总是特别多,觉得自己足够强大,强大到不用仔细看看身边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即便是湮力也照样受洗髓池约束,洗髓池尚且还在世界的安排之中,你又怎么可能颠覆世界规则,重新创造出一个新世界。”说罢,意犹未尽,“你若也是无力者,就不难明白这些道理。”低处能看见高处的风光,高处却看不见低处的卑微。

      他似乎被我这番话震住了,也有可能他根本没听明白,过了一会才说:“我确实不该这么做。”

      “你想出更好的办法了吗?”

      “嗯,我不该说出来,应该背着他们偷偷做。”

      我不给面子地笑了,心口不一:“真是好办法。”

      他也笑了。

      “你现在还是湮力吗?”

      “算是吧。”

      “什么意思?”

      “比之前还厉害。”

      我现在道歉还来得及吗?“反正都是湮力,为了减少疼痛,你为何不抽掉一些力?”

      “刚开始我怕失了力,救不回你的窍根,到后来自然就没必要。”

      所以他忍受疼痛只为了补救我的窍根?他是不是被痛傻了?还是本身就傻?他真的是湮力?想了想众者平力,我也不稀奇他这么做了。不得不感叹,生活真是太精彩了,一个湮力阴差阳错让我变成无力,我这个无力阳错阴差救了一个湮力。

      这个事实意外取悦了我,在我心中滋生出一些莫名其妙的成就感,连带着抵消了我的怨恨。我有了一些闲聊的兴趣,问:“作为一个湮力是什么感觉?”

      他思考片刻给我一个骚气十足的回答:“自由。”

      兴趣被他一句话打消了,我又问:“你想出去吗?”

      “想。”

      “想出去做什么?”

      “吓吓五鸿力。”

      这句话对我胃口,我笑了,说:“这个想法比你之前那个好多了,怎么出去?”

      他问:“你现在就要出去吗?”

      “不然呢,我待在这不痛不痒,力也不可能增加,何必继续耗着。等我出去,我要狠狠骂笑面虎一顿,最好是指着鼻子的那种。”

      虽然看不见但我能感觉他在点头,“那就出去吧。”

      我犹豫片刻,问:“你也会一起出去吗?”

      “不知道,洗髓池的事都说不准。”

      我心有不舍,好歹是我救过的湮力,万一还留在这里,我都没地方炫耀去,“出去了会到哪里?”

      “你出生的地方。”

      我沉默一瞬,说:“我已经不记得自己的出生地了,不会一离开就死掉吧……”

      他也沉默了,大约觉得不是没这个可能,说:“你尽快清醒,留意周围。”

      好像只能这样了,我又嘱咐:“如果你出去了,一定要来找我,咱俩的事还没完呢!”你得当我的靠山偿还欠下的债!

      他郑重承诺:“好,若是出去了我一定会找到你。你现在伸出双手,抵住窍根。”

      我咽口吐沫,问:“双手怎么摆?并排还是一高一低?五指并拢还是张开?”

      “别紧张,碰到就可以了。然后摒除杂虑,无念无想,最后……推开它。”

      原来这么简单,壳子消失了,我双脚踩空,快速坠落,心想:“你也一定要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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