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且爱你》青梅精

5、第 5 章 意外和明天

　　这附近有尼泊尔著名的帕斯帕提那神庙。据说那里供奉着当地人信奉的神湿婆。那同时也是一座露天的葬场，一代代的尼泊尔人也在神庙前的火葬台为逝去的人举行一场生与死的告别。所以也被人们俗称为烧尸庙。

　　“姜小弟，去这里，你会害怕吗？” 夏蓝打趣的问姜东树。
　　“我看害怕的是你吧。”
　　“我可是江湖人称夏大胆。”

　　这一天的天气很奇怪，热浪和风像是在彼此较劲，你追过来，我扑过去。两人沿着屋檐躲避着太阳行走，时不时研究研究左右两边的建筑，又时不时拐进当地的小商铺看看有什么新鲜玩意。夏蓝将刚买的冰棍塞进姜东树的手里，吮吸着混合各种糖精，却能够带来瞬间冰凉的彩色冰棍走在姜东树前面。七拐八拐，终于来到了烧尸庙。

　　走上一座小桥，对面迎来一位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边走边吟诵经文的苦行僧。两人从来没有见过这般人物，礼貌的沿着桥靠边走，礼让出中间的通路。苦行僧径直走到了姜东树的面前，姜东树呆滞的停下来，不知所措的看着夏蓝，夏蓝也有些摸不着头脑。苦行僧抬起手，姜东树更加紧张。最后苦行僧在姜东树额头上点上了一颗朱砂痣。姜东树缓缓的舒了一口气，而此时的夏蓝在一旁强忍笑意，觉得姜东树刚才的表情简直可以用作表情包使用。

　　苦行僧一回头，十几秒后夏蓝头上有了红色的朱砂。这颗朱砂痣并不陌生，这两天在街头遇到的当地人几乎人人都有，被叫做“蒂卡”，有消灾辟邪的意思。被点上朱砂痣的两人不知该如何是好，夏蓝也不知所措，最后拉着姜东树一起45度弯腰，对着苦刑僧用英文说了“谢谢”。然后快步离开小桥。这两人不知道的是，尼泊尔虽然有大量的真正修行的苦刑僧，但在某些地方也有装扮为苦刑僧，以为游客点朱砂痣和合照获得费用的“商业版苦刑僧”。这下留下错愕的苦刑僧看着两人箭步流星般的背影，陷入了沉默。

　　穿过小桥右拐后，两人眼前出现的就是巴格马蒂河对岸的焚烧台。两岸有几排阶梯沿河修建。他们在这一岸坐在最上排阶梯，刚一坐下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哭喊声。两位壮年男子抬着一个木质单架抵达其中一处焚烧台，哭声来自身后的人，大约是亲属。壮年男子将木架放置一旁，转身走下台阶最下方的巴格马蒂河，因为这条河最终将和印度的恒河汇合，所以在尼泊尔的人心中，这条河就是他们的圣河，一代代尼泊尔人都在这里告别人世。

　　壮年男子用木勺舀起一桶水，返回石头堆砌的焚烧台，然后双手摆臂将木桶里的水倾倒出来，冲洗着焚烧台。再将木质单架上被布覆盖的人抬到石台上。木头将其围住，接着是一把火，好好的一个人便化作一缕缕升起的青烟。

　　夏蓝和姜东树就这样坐着，一句话也没有说。常人见到这样的情景，心里都是五味杂陈，人生这就结束了？夏蓝轻轻的眨了眨眼睛，几滴早已经在眼眶打转的泪珠就这样滴落下来，她没有伸手擦干泪痕，似乎灵魂也跟着青烟飘去一探究竟。

　　“给” 姜东树拿出纸巾递给夏蓝，打破了她思索。
　　“人生啊” 夏蓝叹了口气，接过纸巾擦了擦泪痕。
　　“你还这么年轻，就开始感叹人生了。”
　　“我吧，也不是感叹人生，是感叹生死。突如其来的离开，都没能好好地和身边的人告别，没能好好看看这个世界。我是在感叹这个。”
　　“如果知道自己哪一天离开这个世界，是不是就能更好的珍惜每一天呢。”姜东树看着夏蓝轻声的说道。
　　“或许吧。太多人不知道珍惜当下，被死神魔抓碰到的瞬间，脑子里都遗憾。”

　　河对岸青烟袅袅，而这一边夏蓝和姜东树的身后传来小孩子追逐打闹的声音。光着脚丫的孩子吃着雪糕飞快的跑过，后面的孩童也你追我赶的赛跑。

　　“你看这些孩子，早已经适应了自然生老病死的法则，不畏惧生死。”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怕死。夏，你怕吗？”姜东树问道。
　　“以前怕，现在不怕了。”夏蓝说完以后，觉得氛围好像有些沉重，于是手捏成一个拳头，说唱起来：你不怕我不怕，以前怕，现在不怕，哟~ 怕怕~ 我说不怕，你说怕！不怕 ”
　　“怕！” 姜东树很有默契的配合着，又露出洁白的牙齿。牙齿是白的，脸也是白的，但夏蓝觉得他的脸白的不自然。

　　夏蓝在姜东树的眼里看了一些东西，但她分不清是无奈、遗憾，还是不甘。
　　姜东树看着对岸青烟，在想青烟一旁哭泣的人们要坚强啊。

　　两人看见200米外一个河边的露台上人越来越来多了起来，时不时传出铃铛的声音，两人起身往那边缓缓走去。露台上当地人或站着或坐着，将露台四周围住，中间十几个法师依次坐下，法师们唱着不明意思的歌，念着他们从未听过的经文，时而翩翩起舞，时而点亮灯台，一切只为为河对岸亡灵祈祷。两人坐了不知道多久，直到烧尸台背后的寺庙上方被晚霞染红。

　　夏蓝为了看得更清楚，往前面迈了几步，后面的人群涌了上来，她和姜东树被人群隔开。
　　在喧闹的仪式中，姜东树心口隐隐作痛的感觉不断加强，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他有些慌乱的翻找包里的小药盒，心跳加速，导致手跟着有些颤抖。摸到药盒的一瞬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几颗药丸在开盒的瞬间跳出药盒，还没有来得及在空中停留，就洒落在地上。

　　接着倒地的，是姜东树。

　　夏蓝听见身后有些嘈杂，下意识转头一看，拥挤的人群晃动的身影中，她好像看见有的人跪在地上，有的人往身后躲闪。再细一看，跪着的人像是在做某些急救动作。夏蓝此刻才发现姜东树不在一旁，又转头张望了下，也没看到。准备挤过人群在高处看看。但就在这时，有人用尼泊尔语大喊了一声，周围人都往后退了退，留出了一些空间，夏蓝猜想大约喊的是：‘往后退，需要更多空气”。之前陪肖瀚参加救援类节目的时候，看教练这样教过。夏蓝也往后退了退。

　　不对！这双鞋很眼熟！姜东树！ 此刻的夏蓝才惊讶发现躺在地上的那个人，那个正在被人按压胸口做急救的人是姜东树。夏蓝还没来得及弄清楚发生了什么，慌张的上前，大声喊着姜东树的名字。此刻的姜东树没有任何回应。洒落的药丸和药盒在慌乱中被人踩碎，夏蓝跪在一旁，拿出手机说着英文示意当地人帮忙拨打救援电话。跪地救援的正好是加德满都当地医院的医生，刚已经指挥大家拨打了急救电话。几次胸腔按压尝试时候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因为这里是小路，车辆不能进入，医生又指挥着大家去把河对岸的木板拿过来，要将昏迷中的姜东树抬到路口等待救护车，节约救援时间。

　　语言不通，夏蓝完全不知道这位医生在对她说什么，只能通过肢体语言理解接下来要做些什么。终于在慌乱之中，来到路口。奔跑的时候，夏蓝的脚踢在了一块石头上，血一直顺着脚趾流出来，但她已经顾不上了，只想着救护车为什么还不来。好在离医院很锦，十分钟后，救护车停在路口。那就现场抢救的医生和她一起上了车。

　　夏蓝的脑子一片混乱，到底是什么情况？药盒！对！那些小药片不是维生素？但与思考这些问题相比，夏蓝更希望救护车能快到医院，希望姜东树没事。救护车飞驰在加德满都飘起尘土路上，夏蓝心阵阵紧张，跳的很快。

　　姜东树被送进医院的抢救室时，脸上煞白。夏蓝坐在抢救室外锈迹斑斑的长椅上，很是自责，恨自己为什么这么后知后觉，明明有觉得姜东树脸色不对，但为什么不早一点发现他的不对劲。医院的走廊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中，夏蓝一个人坐在那很无助，这个场景太熟悉了。

　　手机震动打破了走廊上的安静，夏蓝拿起手机，手还是在微微颤抖。滑动接听键，肖瀚的声音响起。

　　“我说大姐，你怎么回事啊，几个电话没人接。”
　　“嗯，没注意看手机。怎么了” 夏蓝声音有些颤抖。
　　“我下周通告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安排我和那个雪娜的一起参加啊，我说了不想和她一起。”
　　“这不是你想去不想去的问题，是必须要的问题。你越不去，媒体越会写些有的没的。” 夏蓝说话的声音很轻，努力控制自己颤抖的声音。
　　“你怎么了，有点不对劲呢。” 往常肖瀚抱怨的时候，夏蓝总是提着嗓子和他说话，这一次这么轻言细语，还真是有点不适应。
　　“我没怎么，今天去了几个地方走累了。你好好拍戏。我这边还有点事，挂了啊。”
　　“喂，我还没……”
　　“嘟……嘟……嘟……嘟……”

　　挂了电话，又响起一阵钢琴曲，夏蓝只觉得曲子好像听到过，一时没有发现声音的来源。铃声响了几秒，震动也开启，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背着姜东树的包，把包取下来，拉开拉链翻找手机。屏幕上的韩语她不认识，正在犹豫是否要接，但一想到或许是姜东树家长，刚才太慌乱，还没考虑到联系亲属这一点。

　　刚一接通，就听到一个说着韩语的富有磁性的声音，显示略有生气的语气在说话，接着又转为温柔的问候，夏蓝虽然听不懂，但是也看了不少韩剧还是能感受得到对方的声音情绪。对方没有听到回复，似乎是在反复询问在听吗。夏蓝冷静的用英文说道：

　　“你好，我是姜东树在尼泊尔认识的朋友，他刚晕倒了，现在在急救室。”
　　对方停顿了几秒，貌似的强装冷静的说：“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在夏蓝听来，对方每一个单词都好像是从嘴里生生硬挤出来的一样，很艰难。
　　“请问你是他的？”
　　“请告诉我在哪家医院！”夏蓝还没问完，对方声音变得更加强势，甚至可以有些克制的嘶吼，夏蓝原本就还没有从刚才慌乱的场景中回过神来，再加上医院走廊外的独自的等待，让她仿佛穿越到但年前在抢救室门外等待父母的情境，听筒里这一吼彻底将她的情绪击垮，抽搐起来。但夏蓝也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况
　　“在…… 。夏蓝哪里知道这是哪家医院，她四周张望，才找到医院的信息。几乎是带着哭腔的说：“在毕尔医院。”
　　“对不起，我……”，面对手机那头突如其来的哭声，对方似乎也没有意料到，突然也有些不知所措。 “东树的手机没有设置密码。麻烦你把定位发给我一下。我是他哥哥，我尽快赶过来，我到之前，东树拜托你了。”
　　“嗯。”
　　“谢谢”
　　挂了电话慌乱的寻找两天框，发送的定位后夏蓝蹲在地上哭了起来，不知道过了多久，蹲在地上保持的一个姿势，把头埋进膝盖里抽泣，直到似乎已经把眼泪的哭干了，然后慢慢的站了起来，又坐回那个锈迹斑斑的长椅上。

　　漫长的等待抢救室的灯灭了，护士推开大门，姜东树被推了出来。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的血色，仿佛是沉睡在冰雪世界里。

　　医院找来了会翻译医生告诉夏蓝。 “病人现在情况很不稳定，他是先天性的心脏病，之前还做过心脏搭桥手术，现在情况有些棘手，我们医院无法解决，需要转院。而且…… 在加德满都，没有医院可以做这个手术。”

　　会翻译的医生问夏蓝的是亲属吗？需要办理一下转院手续。就在夏蓝准备拿起手机联系姜东树哥哥的时候，收到信息：

　　“医院我已经沟通好了，他们会等我过来接东树。我已经安排飞往加德满都。再次抱歉的请求，我到之前，帮我先守护好东树。”

　　看完消息，果然就有一位身后跟着几位年轻的医生的医生走来，和手术医生用尼泊尔语沟通完，接着送姜东树进了病房。

　　躺在病床上的姜东树，脸上带着呼吸机，手上还吊着点滴。除了心率监测机有一些些的声响，再感受不到他的动静。白天还和他说笑打闹一起上猴山的少年，怎么此刻就在病床上躺着了。
　　夏蓝坐在病床旁，心情总算是平静了一些。但脑海里的思绪很乱，不断浮出姜东树说过的话：“如果知道自己哪一天离开这个世界，是不是就能更好的珍惜每一天呢。” 是不是他自己早就知道？自己真的太后知后觉。

　　夏蓝用病房里的保温瓶去打了热水，再回来用热毛巾给姜东树擦了擦脸和手。接着坐在窗边，看着远处零星的灯光发呆。直到肚子里传来的咕咕声，提示着应该吃饭了，夏蓝才发现已经晚上11点了。正直遇到巡房的护士小姑娘来问问候情况，这小姑娘也听到了咕咕声。过一会又回到病床，手上的记录本变成了一袋面包和一瓶矿泉水。肚子饿了，但夏蓝似乎没有食欲，不过她知道自己要等待姜东树的家人，不能倒下。像护士小姑娘表示感谢，吃起面包来。

　　第二天的阳光如约而至，而姜东树还是没有醒来。依旧躺着病床上，窗外的咕咕叫的鸽子没有对他造成任何的影响。夏蓝昨晚蜷缩在一旁的椅子上睡着了，医生早上的例行检查惊醒了她，她看着医生团队用自己听不懂的语言在交流沟通，然后又陆陆续续走出房间。夏蓝上前看了看姜东树，带着呼吸机，脸上依旧苍白。

　　一上午她都这样坐着，不敢离开，害怕这位在异地的少年醒来发现自己在陌生的环境里身边没有人的孤独感。打开手机处理了一些工作上的消息，接着手机也宣告没电。姜东树的手机夏蓝一直在留意着，害怕错过他家人打来的电话。她点开昨晚发送定位的对话框，还没有新的消息。

　　坐了一上午，再加上昨晚蜷缩的椅子上，现在脖子疼的厉害，站起来扭了扭脖子，活动了一下被禁锢的四肢。

　　东南亚的热浪一波波来袭，医院老旧，空调声音的嘎嘎作响，中午吃完护士送的简餐，夏蓝起身想去接水让自己洗个脸，也给姜东树擦擦手。

　　医院是环形楼道，夏蓝拿着保温壶绕到病房的另一面去接水，没想到医院不大，病人挺多。其他病患家属在排队接水，她也排在了人群中。老旧的热水器烧水速度很慢，前面的人接走一壶还需要等待再次烧热。等待间隙，余光看到环形走廊的另一边有医护人员推着一个移动病床从另一头的走廊过去，也就在这时，排在后面的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提醒她该接水了。

　　接了水后的夏蓝绕过走廊回到病房，一对开门，发现姜东树不见了、他的包也不见了。夏蓝慌忙的放下水壶，着急的冲出去，险些撞到走廊上的人。难道刚才情况紧急又被送进手术室？在走廊的拐角处，和迎面走来的护士撞了个满怀，护士是负责姜东树病床的，护士从唇齿间挤出艰难的中文：“他的家人来了”。难道刚才接水的时候看到的病床就是姜东树的？他被的哥哥接走了？

　　来不及等电梯，从三楼的楼梯快速奔跑，追到医院门外，救护车刚刚离开，只剩下几位转身往回走的医护人员。
　　“姜东树！” 夏蓝喘着气对救护车大声的喊道。
　　一旁是昨天翻译的医生：“病人的哥哥刚才已经把它接走了，回韩国治疗。他的情况比较紧急，在和死神赛跑，不能耽误。” 夏蓝虽然有些遗憾，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呢，还没有好好的道别。但是想到姜东树能够及时回国接受治疗，心里也安心的许多。

　　夏蓝慢悠悠的回到病房拿上自己包，又回到酒店换了身干净衣服，收拾好行李，改签了回程机票。来之不易的年假才休了2天就返程了，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实在也没办法继续待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