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之五十二赫兹》连清如

42、达摩克利斯剑

　　如果这场半决赛是在晚上进行的，想必薰一定会去看的，可惜海常和秀德的半决赛在下午举行，那个时候，正是男子网球部打决赛的时间。
　　前一年完成三连霸的时候，本来他们想创造一个记录，那就是从地区预选赛一直到决赛都是3：0的记录，可惜关东决赛和全国大赛的准决赛和决赛都有缺憾，当然，这种缺憾也是因为身为王者的自尊带来的。而今年，一直到决赛，海常高中男子网球部还保持着一场未失的记录。
　　倘若决赛也能以3：0拿下，创造四连冠的记录的同时，也开启了一个新的王朝，当后来人再提起这一阶段的高中男子网球界的时候会说，这是属于海常的黄金时代。
　　“海常的黄金时代”这个说法已经毋庸置疑，而新崛起的东京新星桐皇作为挑战者，险些成功摘走王冠。
　　双方战满五局，桐皇的单打一最后一个回球出界，然后裁判的声音响起：“比赛结束，7：6，海常高中渊田智也胜。总比分3：2。第XX届全国高中生男子网球赛全国大赛冠军——海常高中！”
　　渊田站在原地，向天挥了挥拳，这是他真正意义上的属于自己的“全国冠军”。站在场外的部员们纷纷跳过围挡，内海扛着海常的校旗绕场狂奔，其余的人则冲进去把渊田扑倒在地。
　　众人又笑又叫了好一会儿，才把部长从底下挖出来。渊田站起来还有些狼狈，看到站在面前的副部长，伸出右手来同他击掌，然后握住他的手：“江田，明年就看你的了。”
　　“至少，我做的不会比部长差。”
　　他有说这话的底气。在海常1：2大比分落后的时候，是江田作为单打二击败了北沢勇太，把海常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他没有忘记，前一年的全国决赛，因为自己的失利，藤原带伤上场，险些报销了后者的运动生涯。对于他来说，这场胜利也是必须完成的对自己的救赎。他以一场酣畅淋漓的6：2的大胜，昭示着他接收到了当初藤原拼着手腕废了也要传达给他的信息，也证明他江田龙之介，已经可以成为一个合格的海常男网的领头人了。
　　海常刷新了自己保持的记录，才下了颁奖台，就被网球月刊的记者围住要求采访，另一边的桐皇学院，作为短短两年就打入决赛还差点改写历史的新秀，亦收到了关注。
　　渊田听到桐皇的部长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来年的目标自然是更进一步”的时候，重重地拍了拍学弟的肩：“江田，任重道远啊！”
　　确实，对于他们来说，一从颁奖台上下来，这个全国冠军就成了过去式。要延续这份荣光，需要后辈自己的努力了。

　　庆功宴闹哄哄得举行到晚上快十点，部员们还意犹未尽，直嚷嚷着玩个通宵，幸亏渊田表示回神奈川之后再办一场，这才暂时保住了教练的钱包。
　　部员们嘻嘻哈哈地回到下榻的旅店，渊田不得不提醒他们小声一点别打扰到其他客人。
　　其实不只是部员，就算是身为经理，在这种狂喜之下也很难平复心情。
　　与薰同屋的佐藤就一直用碎碎念来排揎这种喜悦，薰一时也无法入睡，探身看到皎洁的月光洒在天井，便起身到院子里乘凉。
　　快半夜了还有这样雅兴的人，似乎不止薰一个。
　　“黄濑君？”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薰也一下子就认出了他。
　　他转过身来，就着月光，能看到少年的眼睛里闪动着可以称之为惊喜的神色。
　　“小薰，你也不睡？”
　　“有点兴奋，睡不着。”
　　“啊，是啊，你们已经拿了冠军了。”黄濑抬头看着皎洁的月，语气中不免有些羡慕。
　　傍晚收到黄濑“我们打赢小绿间了”的短信的时候，薰只匆匆回了一句“恭喜”就被记者抓住采访；接下来在庆功宴的间隙，看到他又发来“听说你们赢了，真厉害”，还没来得及回应已经被热情的部员拉走。
　　她知道他并不会因为自己没有回短信而生气，毕竟自从轻井泽同游以后，黄濑的短信变多了，然而其中大多数是分享日常的讯息，她偶尔会回几条，大多数时候因为没有同等的日常可以交换而选择沉默。
　　薰抿抿嘴，问：“明天的决赛，你们跟谁打？桐皇还是洛山？”
　　“洛山。终于要跟小赤司打了！”黄濑攥紧了拳头。
　　“你在紧张？”
　　黄濑忽然转过头来，从刚才的一脸严肃恢复成了往日里有点嬉皮笑脸的样子：“与其说紧张，不如说是兴奋！小赤司是帝光的队长，我从来没有赢过他；洛山又是六届卫冕冠军，无论是哪支球队都不能说有把握打过他们。小薰，你看，我现在手抖得厉害。”
　　薰伸手将他的手抓住，道：“黄濑君，相不相信我，我有魔法可以给你力量。”
　　黄濑点点头。
　　她将他的右手手掌张开，在他手心里划了横短竖长的十字。
　　“十字架？”黄濑猜测。
　　薰摇摇头：“不是哦，这是一把剑。你可不要小瞧它，这是达摩克利斯之剑，是悬在王座上的仅仅用一根马的鬃毛吊起来的宝剑，它能穿透王者的胸膛。”
　　说着，薰把黄濑的右手合成拳：“现在，黄濑君已经拥有这样一把剑了。”
　　“小薰相信我可以打败小赤司吗？”
　　“下克上，这好像是传统艺能吧？”薰有些俏皮地冲他眨了眨眼。
　　黄濑也笑了，做了一个收剑回鞘的动作：“我会带着这把剑上场的。”
　　薰看着他，瞬间眼前出现了许多个不一样的黄濑。
　　是春日初见，带着自信又张扬的笑的他；是镁光灯下，拥有完美角度的他；是球场上，奔走突进的他……这些各具特点的人，合成了完整的黄濑凉太。
　　黄濑愣住了。
　　他从不回避目光，因此当薰看着他的时候，他自然而然地同她对视。
　　于是，他看到了女生的脸上露出了从未见过的温柔神情，她似乎在控制自己情绪，努力不让嘴角上扬，而这双黑亮的眼睛里闪烁着的光芒，他认为，应该定义为“爱意”。
　　“小薰。”他忍不住叫出她的名字。
　　薰撩了一下鬓边的碎发——相处久了之后，他发现，每当薰觉得尴尬的时候，就会做这个动作——说道：“我觉得现在的黄濑君，像斯巴达的勇士。”
　　“那勇士出征之前，会有什么仪式？”
　　“斯巴达的勇士出征之前，他的母亲或妻子会给他一面盾牌。但是我没有盾牌，所以，”薰上前抱了抱他，“这个拥抱，算是我给黄濑君的鼓励吧。”
　　黄濑攥住她的胳膊，十分认真地看着她：“如果是鼓励的话，时间是不是短了一点？”
　　鼻尖萦绕着属于男生穿着的浴衣上好闻的洗衣液的味道，薰忽然没有了实感。
　　有关这一天的记忆也变成了片段。
　　只记得月色很美。
　　风也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