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之五十二赫兹》连清如

40、永远不会放弃

　　遇到那个男人的事情，薰很诚实地告诉了家人，柳藤丈沉默许久，才道：“可惜遗弃罪的追诉期只有五年——这个人想干什么？”
　　杏织搂着薰，一下下抚摸着女儿的头发：“薰可是我们全家的宝贝，无论是法律还是感情，都是我的女儿。”
　　薰低着头，有些懊恼：“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我的，可恶。”
　　“绪方家也是名门，跟军政两界都有来往，要调查你的下落应该也不是难事。”柳藤丈分析道。
　　“呵，反正我只当他在放屁！”薰忍不住爆粗口。
　　“恐怕他的目的不单纯，真要认回你，不至于等到现在。”柳藤丈拍拍女儿的肩，“万事小心，最近不要一个人行动——这样吧，爸爸先请假，在家里陪着你。”
　　薰有些哽咽：“爸爸，我想他还不至于来家里抢人的，而且马上网球部就要去京都比全国大赛了，爸爸不必为我……”
　　杏织揉揉爱女的脑袋：“有时候，薰也不用这么懂事的。”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薰一直家里和学校两点一线，休息的时候爸爸陪着，去学校练习的时候哥哥陪着，保持着身边有人的状态。
　　黄濑给她发过几次短信，或许怀揣着“不知道这样说小薰会不会生气”的心思，他的文字有些正式到拗口的地步，层出不穷的敬语，甚至让薰怀疑这个号码是不是换了一个主人。
　　“黄濑君的短信也太官方了吧？我更喜欢平常的黄濑君。”
　　这句话发出去的时候，薰没有经过深思熟虑，等到手机界面显示“已发送”才意识到自己到底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好在，一直到夜幕降临，黄濑没再有新的讯息传来。
　　毕竟黄濑君是一个不怎么会在意这些细节的人。薰想。
　　其实不然。
　　黄濑虽然是在回到宿舍以后才把来自薰的消息变为已读，还是殷勤地向福山展示女生不一样的遣词造句。
　　“福山你看，‘喜欢’，她说‘喜欢’诶！”
　　“黄濑你很烦啊！”福山正在进行每日必做的冥想，被黄濑一打岔，明显有点烦躁，“知道你很受欢迎，不用一遍遍说。”
　　“你说她是不是喜欢我？这算不算表白？”
　　福山绝望地靠着墙：“有人发短信表白的吗？”
　　“万一呢？”
　　面对室友殷切期盼共鸣的眼神，福山总算看了一眼黄濑一直举着的手机内容。看清了之后，他更崩溃了：“拜托，人家喜欢的是你平时的说话风格！”
　　黄濑似乎并不管这个，轻飘着跃上床铺：“耶~~”
　　福山默默翻了个白眼，起码现在不会有人打扰他冥想了。

　　那个不速之客没有再出现，时间也慢慢流转到了八月，此时，高中男子网球全国大赛的对阵业已全部出炉。
　　去年的四强海常、成城、绿山、高际作为种子选手分属两个半区，如果按照前几年的形势，海常注定要和成城在半决赛相遇，在那之前，还有好几场硬仗要打。同属一个半区的川津、明常，以及另一半区的桐皇、江头，都是除种子队之外近几年迅速崛起的强校。
　　不得不说，没有了柳藤泽和藤原直介，和海常希望达成的四连霸一样，卫冕压力同样史无前例，不怪部长渊田自从关东决赛以后，就时常一副生人勿近的黑脸模样。
　　三天后，高中男子网球全国大赛在京都开幕。
　　海常的比赛一直很顺利，以场场3：0的表现一路杀到了四分之一决赛。
　　但这场准准决赛，出现了一个意外。
　　两场双打分别以7：5和6：1的比分取得胜利，现在轮到了单打三渊田智也上场。
　　“渊田部长不会是紧张了吧？”佐藤小声说。
　　薰点点头：“今天他的肌肉一直紧绷着。渊田部长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也容易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渊田在后柳藤时代的高中网球界，绝对算顶尖的人物，然而，他今天的表现，足以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0：4，竟然一分未得。
　　渊田懊丧地坐在长椅上，眉头紧锁。
　　这时，只见江田走了过去，站在部长面前冷冷地开口：“你是谁啊？”
　　渊田没有回答，江田继续说：“你现在还像一个部长吗？打得真难看。”
　　“你说什么？”
　　“或者你给柳藤使个眼色，让她说你有伤，直接弃权吧！”
　　渊田揪住江田的领口，怒道：“你再说一遍！”
　　“难道不是吗？去年藤原前辈手腕受伤的时候打的比赛，可比部长你的能看多了！不过部长也不用担心，就算你这场0：6输了，我还是会帮助海常晋级的，到时候，也就没有人追究部长是不是打出了一个零蛋。”
　　江田的话说得很尖锐，场边的海常队员都有些不知所措。
　　“前辈，是不是要把江田副部长劝回来。”福元忧心忡忡。
　　入江则道：“不必，渊田没你们想得那么脆弱。我可服了柳藤前辈了，难道他连今天的情况也预料到了吗？”
　　正如入江所说，被后辈教训了的渊田，在结束了休息时间重新站在场上的时候，已经不再是那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江田副部长可真是一剂猛药啊。”薰道。
　　佐藤有点不明白：“万一江田副部长不这么做怎么办呢？”
　　薰这样解释：“江田君若单论单打能力，是比部长强的，甚至可以说，除了毕业的柳藤前辈和藤原前辈，没有人能打败他。他心高气傲，看到前辈这么不争气，怎么可能不开口。”
　　6：4，渊田连扳6分，帮助海常以3：0的大比分顺利打入准决赛。至此，四强全部出炉——海常、明常、桐皇、绿山。
　　正如江田所说，旁人并不在意渊田是不是曾经0：4落后，他们只知道，最后他赢了，海常也赢了而已。至于川津的选手曾经把海常的部长逼入绝境这件事，也因为终究以失败告终而被人遗忘了。
　　海常整队以后，正打算去吃饭，就看见两位前辈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柳藤前辈，藤原前辈！”渊田惊喜道。
　　“渊田，比赛后半程才发力啊。”泽道。
　　渊田有些不好意思：“嘿嘿，这不是……没进入状态吗？”
　　“你知道如果你再不进入状态有什么后果吗？”泽说着，往好友那边偏了偏头。
　　只见藤原把指节按得“咔咔”作响：“别紧张，不过是铁拳的洗礼而已。”
　　渊田闻言，想起了一年级那次新人战时由于轻敌惜败给南野时遭受到的制裁，心有余悸地拍拍副部长的肩：“江田，你救了我一命啊！”
　　这时，薰的手机铃声响起，她避开人群，走到一边按下了通话键：“喂？”
　　“啊，接了！小薰，你们的比赛怎么样了？”
　　“很顺利，就看明天了。”
　　那边黄濑的声音好像很兴奋：“哇！恭喜你们。小薰我跟你说，我马上就要跟小紫原比赛了，赢了小紫原我们也能进四强了。”
　　“那就预祝你们成功。”薰道，她看了一眼手表，顺口问，“你们的比赛是17：30开始？”
　　“是的，呀！马上就要去做热身练习了，不聊了，小薰，拜拜。”
　　挂了电话，薰一转头，才发现部员们都齐刷刷看着她，渊田和入江甚至都把耳朵凑到了她身边。
　　“你们干什么？”
　　渊田和入江装作没事人一样直起身子走开。
　　“嗯，今天吃点什么？”
　　“部长突破心理障碍，得吃点好的，不如柳藤前辈请客吧！”
　　“说得对，不如去吃……”
　　薰叹了口气，看到兄长也看着她，就走了过去：“哥，不是说不来的么？”
　　“总要来看看后辈们的表现才能安心。”
　　“我本来不想来的，都是泽拉着我。”藤原注意到薰询问的目光，如是说。
　　薰捋着鬓边的碎发：“一起吃饭？”
　　泽拉起小妹的手：“走，我请客！”
　　听到这话的渊田和入江转过头来，异口同声地问：“真请啊？”
　　“后辈有需求，前辈总要尽量满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