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之五十二赫兹》连清如

23、不用说出来了

　　这是什么地方？
　　她站在海边，原本湛蓝的大海被夕阳染得通红。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望着天空，平流层的飞机渺小得犹如飞鸟。
　　为什么会难受得喘不过气来？
　　冰凉的海水慢慢漫过脚踝，没过小腿，她却仿佛无知无觉，依旧望着天空。
　　我到底在等待什么？

　　她自梦中醒来，脸上犹有泪痕。
　　一个意义不明的梦。
　　薰在心里下了这样的定义。

　　今年的春天来得似乎晚了一些，又或者是1月末那次世纪大寒潮余威尚在，到了2月里，气温依旧在个位数徘徊，好在，天阴沉了几日之后，终于在2月的末尾淅淅沥沥下了一场雨。
　　薰坐在父亲的摇椅里看书，伴随着庭院里吹来丝丝凉风，廊下的风铃叮咚作响。
　　此时的风还有些冷，薰时不时捧着茶杯暖暖手。
　　门铃响了，作为目前家里唯一的主人，薰只得起身去开门。
　　透过装在门口的监视器，可以看到来人是藤原直介。他已经不再是高中生的打扮，看上去有些成熟男性的模样了。
　　薰打开门，把藤原让了进来。
　　藤原熟门熟路地换好鞋，跟着薰走了进来。
　　“阿泽不在吗？”藤原随意扫了一眼客厅，拖开椅子坐下。
　　“哥哥昨天就去K大了，说是跟那边的老师联系好了，提前去看看住宿环境。毕竟以后都要住在学校了呢。”薰一边给他倒茶一边说，“直介哥哥不知道么？”
　　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藤原挠挠头：“啊，这样啊——”
　　“直介哥哥找哥哥有什么事情吗？我可以转告哥哥，他应该晚上就回来了。”薰见藤原有些犹豫不决，于是这样说。
　　“噢，我自己跟阿泽说就行了，”说着，藤原从随身的文件袋里拿出一个信封，“我拿到W大的录取通知书了。”
　　“恭喜直介哥哥！”薰做了一个恭喜的手势，“还真是一鸣惊人呢！之前直介哥哥一直卖关子，弄得我都以为直介哥哥连大学都考不上了。”
　　藤原一伸手，拽住了打算去拿茶点的薰。
　　迎着女生疑惑的眼睛，藤原站了起来，让自己跟她面对面，他很认真地说：“薰，这次我是特地来找你的。我想告诉你——”
　　薰觉得藤原的眼神很熟悉，碎片的记忆整合成块，他似乎经常这样看她，但这次比以往都要认真。不仅仅是藤原，她也在别人身上看到过，所以她很快意识到了藤原想跟她说什么，以前一些想不通的事情也豁然开朗起来，比如宫崎跟她坦白时那个十分暧昧的眼神，比如冬夜藤原和哥哥忽然一起出现，比如……然而，她不能让他把话说出口。
　　她低下头去，声音变得没有温度：“如果直介哥哥说的话，会让我们都为难的话，还请直介哥哥不要说。”
　　“不，我必须让你知道，我对你其实——”
　　“我已经知道了，所以请直介哥哥不必再说了。”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她一直当作兄长的男生，“直介哥哥，薰一直把直介哥哥当作跟哥哥一样的人。直介哥哥已经要上大学了，而薰只是一个高中生而已。”
　　藤原沉默了，心仿佛被紧紧攥住，胸口也透不过气来，明明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却仿佛几个世纪那样漫长。
　　风透过没关上的落地门吹了进来，翻过薰放在茶几上的书页。
　　那是一本国外的诗歌译本，上面写着：雨点向茉莉花微语道，把我留在你的心里吧。茉莉花叹息一声，落在了地上。

　　柳藤泽明显察觉到了自己从京都回来之后小妹的变化。那是一种被天大的烦恼包围的苦恼的气场。她皱着眉，时不时叹口气，模样老成得让他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给薰做了个坏榜样。连屋子里的女儿节娃娃都像它的主人一样有点无精打采。
　　“阿薰有心事？”泽学着她样子坐在廊下。
　　只见薰又叹了口气：“你说春天怎么还不来呢？”
　　泽揉揉妹子的头：“小薰不像是为了这种事情烦恼的人。”
　　“今年的冬天有点长，人也好像被冻得僵掉一样。”薰一反常态没有拍掉兄长的手，而是保持着用手撑着下巴的动作，仿佛对泽的动作浑然不觉，“等到樱花开的时候，一切就会好起来了吧？”
　　太奇怪了。
　　“想用新鲜樱花做水信玄饼。”
　　嗯？是因为这个？
　　“叮”的一声，正是薰的手机提示音，只见她看了一眼手机，手指在界面上飞快轮转。熄了屏幕，她忽然“腾”地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长呼了一口气以后，全然不见方才被困扰的模样，整个人显得光彩熠熠。
　　“呀，忘记给里奈回电话了。”说着，几乎是一蹦一跳地进了屋。徒留被弄得一头雾水的柳藤泽像十分钟以前的薰那样，撑着下巴开始散发寒气。
　　薰哼着和歌回了房，顺势往软绵绵的床上一躺，迅速在通讯录里找到名为“一定要理的里奈”的号码，拨了过去。
　　“你可算给我打电话了，我还以为你把我忘记了呢！”电话一接通，那头就传来了女生抗议的声音。
　　“抱歉抱歉，这不是哥哥刚回来么。”
　　“呀，柳藤前辈回家了？！”真弓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他真打算去京都啊？”
　　“嗯，都安排好了——里奈，我们好像不是为了讨论哥哥的志愿吧？”
　　“嘻嘻！怎么说，周四的祭典还能不能行？天川她们都说有时间，现在只剩你了。”
　　“行，本来我也没什么特殊计划。”
　　“欧耶~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约上柳藤前辈……”
　　“我就知道！”薰说着在床上滚了一圈，“原来我就是个工具人，哼，生气了！”
　　“不是不是，呐，我们一群女孩子，总要有个男的当苦力的嘛！”
　　“嘁。”薰不屑一顾，“我勉强接受你这个理由。”
　　她开着扩音，顺手点开了新收到的短信。
　　“不管怎么模仿，都写不出像小薰这样好看的字啊！”后面附了一张男生的习字。
　　薰一边跟里奈说话，一边在对话框里写道：勤加练习自然会有进步，黄濑君现在的字已经够用了。
　　过了几天，薰接到宫崎的电话，说是已经拿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跟藤原一样也是W大，虽然都是位于东京的校区，不过因为选的专业不同的关系，一个在本部，一个在户山。
　　“学姐说的那个帅哥怎么样了？”
　　宫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就在薰差点以为通话什么时候被挂断了的时候，她终于开口了：“你说的没错，那个人果然是跟我客气客气的，他给我的号码是空号……没想到大学还没有开始就给了我一个晴天霹雳。”
　　薰几乎能想象得出学姐那垂头丧气的模样，安慰道：“说不定那个帅哥看到学姐太激动了，写错了数字，你知道的，多巴胺令人失控。”

　　自从江田被藤原“教育”了之后，嚣张的气焰又被打了下去，似乎因为这个原因，在毕业典礼之前，柳藤都没有再回网球部。
　　经由两位前辈轮流打击，江田的心脏一定会更加强大的！渊田冲天挥了挥拳。
　　薰悄悄打了个哈欠，随手翻起篮球部的王牌刚刚还回来的日本史课本。
　　一张照片从里面掉了出来，看到照片中五颜六色的发色，薰心下了然。
　　原本是部长跟经理们交代新学年开学后招新的问题，现在已经由“应该会有厉害的新人进来”转变为渊田对江田的大爆料了。
　　薰对男生私底下的糗事没什么兴趣，借口去还照片，就出了社办。
　　篮球场的练习也已经进行到了自由练习阶段，薰得以很顺利地把黄濑叫了出来。
　　她把照片交给黄濑：“这个照片应该是你的吧？”
　　“原来在小薰这里啊！怪不得我今天翻书没找到，还以为落在家里了！”
　　薰：“……这么重要的照片，下次可别放错地方了。”
　　黄濑眉飞色舞起来，指着照片对薰说：“这是我们给小黑子庆生的时候拍的。真怀念啊，想再跟他们打几场球。”
　　“这就是你们‘奇迹的世代’吗？”薰问，“光从照片看来，黄濑君好像是最弱的那一个欸。”
　　黄濑道：“也可以这么说，所以我经常被欺负。”
　　“诶，这个女生难道……”薰的手指划向站在黄濑身边的粉发女生。
　　“她喜欢的是小黑子！”黄濑抢先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