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相公嗤

19、19

　　谢言言高兴得太早了。

　　病势稍轻，她心中对林偌的思念便卷土重来，铺天盖地来势汹汹。

　　谢言言被满腔愁绪折磨，终于忍不住找朋友倾诉了此事。

　　她毕竟是一个内心非常害羞的人，根本不敢直接说出林偌的名字，只是很隐晦含蓄地告诉朋友——

　　“我可能喜欢上一个人了……”

　　然后吞吞吐吐地说了她与林偌之间从遇见到如今的种种事情。

　　朋友听完，非常震惊。因为在朋友的印象中，一直觉得谢言言是个性格淡漠的人，直到这一天，谢言言说她喜欢上了林偌。

　　朋友很高兴，鼓励谢言言勇敢去追求爱情。

　　谢言言辗转反侧了好一段时间，直到毕业聚餐的前一晚，才终于同意了朋友的建议。

　　她向有经验的闺蜜请教，该怎么向男生表白。

　　性格爽朗的闺蜜兴致勃勃地给谢言言各种支招，还亲自操刀替谢言言编辑了一条表白短信。

　　但谢言言一看短信内容，觉得说辞太抒情太文艺了，一点都不像她的风格。谢言言清空了消息框，一个人呆呆地想了半天，犹豫来犹豫去，反复删改，最后直白粗暴得只剩下一句话，两眼一闭地点了“发送”。

　　【林偌，你现在有女朋友/喜欢的女生吗？】

　　谢言言发完消息，所有勇气都瞬间告罄。她迅速退出微信、打开飞行模式，想了想觉得还不够，索性关掉手机并扔进衣柜里，才长舒一口气，熄灯睡觉了。

　　第二日，谢言言整个白天都没敢去动手机，她强迫自己静下心不去想这件事情。为了转移注意力，她顺便把宿舍整理了一遍，然后把所有借的书都搬去图书馆还了。

　　一直到了傍晚，谢言言把一切都收拾好了，实在忙无可忙，此时距离聚餐开始只剩下一个小时了。

　　谢言言这才鼓起全部勇气去看手机。

　　林偌的回复早就躺在对话框里了。他很难得地发了一个表情包，大意是谢言言问的问题超出了他们的交流界限，他拒绝回答。

　　谢言言心惊胆战了一天、万分期待了一天，万万没想到等来的是这样一个答案。

　　林偌还是第一次在聊天时表现得如此冷漠。

　　虽然他特意用了表情包缓和气氛，但整个反应却仿佛被触了逆鳞一般，简洁的回答里隐藏着满满的防备与攻击性。

　　谢言言奇怪了一瞬，沮丧了一瞬，然后出离地愤怒了。

　　她一怒之下删掉了林偌，然后若无其事地去定好的宴厅参加聚餐。

　　本来她还有点担心刚说完那样的话，碰到林偌会很尴尬，不料林偌根本没有出现。

　　谢言言庆幸之余，又感到一阵无可名状的失落。

　　这之后一直到拍毕业照那天，谢言言才再度见到林偌。

　　在这期间，女孩子纸片一样脆弱的自尊也敌不过她对林偌的思念，谢言言偷偷地又把林偌加了回来。

　　大概是时间太短，林偌根本没有察觉谢言言把他删掉的事情。她在林偌的微信列表里还是好友，所以重新添加好友居然不用验证就通过了。

　　谢言言一边窃喜，一边又觉得有些咬牙切齿。

　　毕业典礼时，林偌获得系里评选的“优秀毕业生”称号。他穿着一身深色的学士服上台领奖，谢言言隔着宽阔的礼堂，隐在人群中肆无忌惮地看着他的身影。

　　这个……她在懵懵懂懂间暗恋了整整四年的男孩。

　　空气一下子充满了离别的感伤。

　　故事走到这里，已经无可避免地开始进入倒计时了。

　　拍毕业照的这天，天气格外的好，蓝天白云，绿树草坪，还有学校斥巨资打造的毕业花牌，鲜明夺目地横在校园主干道中央。

　　这一天，学校里人满为患，大家都疯了一样地各种找人合照。大概离别的氛围太令人惆怅，没有人会在这时拒绝一张合影。

　　谢言言也很想找林偌拍一张合影留念，她眼角余光甚至一直清晰留意着林偌的身影。

　　他就在她左前方的位置，两人之间相距不会超过十五步的距离。

　　可是这短短的十五步，却像一道天堑，划在谢言言羞怯至极的心头。

　　她最终一步也没能走出去。

　　一如既往地，在林偌面前，谢言言所有的勇气都不堪一击。

　　只要一碰到林偌，谢言言就身不由己了。

　　四年前，谢言言感觉到林偌在她身后，却没有勇气转过身看他一眼。

　　四年后，谢言言知道林偌就在她前方，却依旧没有勇气走过去与他合照。

　　这四年时间，过了又好像没过一样。

　　可是为什么，这一刻她心里会那么悲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