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相公嗤

10、10

　　大二结束后，谢言言这一届学生在Z城已经待满两年。从大三开始，他们需要集体回迁到G城。那里有S大的3个校区，像谢言言所在的历史系这种基础学科，都是直接搬回学校本部上课。

　　G城是国内一线大城市，也是本省的省会。虽然城市景观可能比不上新兴的二线海滨城市Z城，但无论是城市整体设施的完善与成熟程度，还是校本部强大的师资丰富的校内资源，都是Z城校区无法比拟的。

　　更何况，对谢言言来说，G城还有一个因素是Z城无法比拟的——这是林偌的家乡，他从小在这里长大。

　　谢言言很高兴地搬去了新校区。

　　暑假系里组织同学去港澳游学，谢言言很幸运地得到了一个名额。

　　游学内容其实就是去不同地方参观，主要是博物馆和各种历史遗迹，当然也涉及一些城市著名景点。

　　一堆地方走下来，谢言言最大的感觉就是，香港真的好拥挤，澳门也差不多。

　　这趟游学给她留下最深刻印象的是香港屏山文化这一站。

　　辅导员联系了一位当地老伯伯给他们当向导。老伯伯是一位退休的高知分子，为人宽厚仁慈，治家朴素严谨，耗尽一生精力编辑成一部字典，两位儿子也都培育成了优秀人才，真的非常了不起。

　　参观中途，老伯伯带他们一队人到老家小憩，不光自掏腰包请他们吃雪糕，还坐到钢琴前，认认真真给他们弹了一首《光辉岁月》。

　　谢言言音感一般，当时却难得地听入神了。

　　昏暗的窄小的屋子里，夕阳透过积满灰尘的窗户照进来，打在陈旧的琴盖上。老伯伯坐在那里，神态安适而从容，琴声如水潺潺流淌在安静的房间，谢言言几乎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老伯伯抚琴时散发出来的心境，那一份对过往的追思与深深怀念。

　　琴声毕，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热烈鼓掌。谢言言眼眶微微一热，她悄悄转过头，不经意看见老伯伯家贴在墙上的家规。

　　是用一张A4纸简单打印出来的，就那样贴在墙上，也不知贴了多久，纸张已经微微泛黄了。

　　谢言言扫了一眼，6条家规，一言以概之就是朴素低调做人、专心致志做学问。

　　谢言言不知为何，突然就有些敬佩这位老伯伯，从那半日的接触来看，这家规，与老伯伯本人的作风如出一辙；再联想老伯一家人耗费半生不辞辛劳编纂词典的行为，还有他们一家子高学历人才，住处却如此朴素低调，简直就是身体力行地诠释了一种安贫乐道清正自守的生活……

　　这份家规，显然是被他们全家人真切付诸行动的，并不是贴着玩玩。

　　这种两袖清风的学者风范、平凡人的坚持与超然、在平淡生活中自然流露出的风雅与高尚的情怀……谢言言不知怎的，就想到了林偌。

　　想到了那个深秋的早晨，背着双手站在台上，板着脸侃侃而谈的少年。

　　那时她觉得林偌以后肯定会成为一个专注学问却独来独往的小老头子。

　　谢言言受到了一阵难言的触动，她举起手机，偷偷拍下了那份家规。

　　那张泛黄的A4纸，毫无看头的白纸黑字，成为后来很长一段时间谢言言手机里的壁纸。

　　大三开学后，系里调整了课程表，必修专业课大大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五花八门的专业选修课。这种课是老师试讲，然后学生根据自己兴趣选择，人满才开课，并统一采用小班授课形式。

　　这就意味着，班上的同学如今都被分散了上课，一个星期下来，全部人能聚到一起的课堂寥寥无几。

　　谢言言经历两年大学生活，也算摸清楚了自己的学习脾性——她的课业成绩好坏，主要取决于她对授课老师或者课程内容本身的喜好程度。

　　这时谢言言对职业规划还不清晰，不过很确定自己对历史研究之类的工作并不感冒。她唯一的学习动力只有兴趣。

　　兴趣来了，她冲进全班前三都没问题；对兴致寥寥的课，她就完全摆烂怠工，直接沦落到倒数前三也无所谓。

　　大三选课，谢言言的出发点只有两个——

　　自己的兴趣，林偌的兴趣。

　　基于这样的动机，谢言言选了《国际关系史》和《英国史》。

　　不太意外地，林偌也选了这两门课程。

　　《英国史》的课程讲的不好也不坏，但因为授课老师是谢言言学年论文指导老师，就冲这一点，谢言言也是不能随便退课的，何况林偌也在。

　　相比之下，《国际关系史》的课程可就太乏味了，谢言言听得很痛苦，但她又不想退课，所以第一节课老师要选课代表时，谢言言一咬牙，闭着眼睛抢在众人面前献祭一般地举了手。

　　老师都被她这种惊人的积极性吓了一跳，然后就十分满意地点点头。谢言言如愿地当上了课代表，也彻底断了自己退课的后路。

　　只是谢言言也没想到的是，这一冲动的行为，后来竟阴差阳错地促成了她和林偌的第一次正式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