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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

  •   伤愈之后,叶疏晚并没有离开知府衙门。
      她心里有些小盘算。想着赵初元的案子到现在没有太大进展,江云鹤也在云州按兵不动;左右不着急启程,呆在衙门里这样既能省一笔钱,还比在客栈、驿馆安全得多,何乐而不为呢?

      叶疏晚于是心安理得的留了下来。

      前两日褚家终于因为赵初元一案查到了褚青青的踪迹,派了好一帮人过来捉小姐回京。褚青青这两天一直拉着赵策和他们躲猫猫,玩儿的不亦乐乎;只是可怜了赵策,八尺男儿天天躲来躲去,可偏偏一对上褚青青那双无辜的大眼睛,他又一个字儿都蹦不出来了。

      对于这种情况,叶疏晚只有两个字:
      “活该。”

      “赵策本来就被青青吃的死死的,一点儿也不奇怪好吧。”叶疏晚嚼着橘子,想是想起什么,抬起头看向自己的便宜侄子,“关如其,我都离开云都观多久了,你不去找杨啸就算了还跟着我作什么?”

      刚才还在嘲笑赵策的关如其突然蔫了下来,支吾两声才嗨了一句:“表弟早就回京了,说什么再不回去就要死在这儿了...再说了,跟着小姨,这不是一个侄子应该做的事儿吗。”

      叶疏晚才不吃这一套:“歪门邪说,不-应-该——谢谢。”

      关如其一噎,眼珠子转了一圈,火力对准了一边坐着看兵法的江云鹤:“那...那这小子在你旁边,我也放不下心来啊。你说他万一再不小心又让你遇到危险怎么办。”

      叶疏晚那晚说的话在场人都有听见,可没几个人听懂叶疏晚话中的真实含义。他们大多都以为叶疏晚是在责怪江云鹤粗心,没有看护好她才致使此事发生,关如其便是其中之一。
      为了后续任务方便进行,叶疏晚也就任其发展,懒得解释。

      叶疏晚冷哼,故意提高声音:“这倒是,江大人什么格局啊,人家现在能有时间顾看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人吗?江大人现在正愁着怎么把樊和正押回京呢!你说是吧?”

      江云鹤眼皮没动:“我没聋。”
      “切。”

      两人‘打情骂俏’,当侄子的关如其被彻底遗忘。关如其见状,干脆心一横,哭天喊地的叫道:“姐姐,我的小姨,祖宗老大人诶!你这次再不同我回家,我妈该拿荆条抽死我了。”

      “...”
      叶疏晚无语:“就为了这事儿?”

      关如其期期艾艾,疯狂点头:“嗯。”

      叶疏晚见状,有些踌躇。

      叶疏晚确实不太想去侯府,她有个不为人知的小毛病——不太习惯跟长辈、尤其是这种有一定亲属关系的长辈交流。
      或许是在现代时身边没有亲戚,叶疏晚和亲人交往确实苦手。更别说关夫人这一邀里有多少真心,多少利益。应付起来实在麻烦。

      见叶疏晚不作声,关如其心里危机感顿生,立马又开始哀嚎道:“你要是不去,我娘绝对不会放过我啊小姨!”

      别看关如其壮得像牛,也有武功傍身,平日里趾高气昂的像个小霸王。可他真要撒泼打滚起来那还真是不输街边泼妇,很有一套。

      “你这...唉,好好好。”

      “我去。”叶疏晚被他嚎的无法,只得无奈道,“我去还不成吗?”

      关如其的嚎叫声立马止住,他嘿嘿一笑:“你去当然成啊,你去我的任务就完成一半儿了!”
      叶疏晚耳尖:“一半?”

      说到这儿,关如其的脸色突然有些不好看。

      他嘟囔了半天,才指着江云鹤,不情不愿的说:“...我娘还让他跟着一块儿。”

      叶疏晚一愣,江云鹤置下兵书,手中轻轻扇着的扇子也不动了。
      他饶有兴致的看向叶疏晚,‘啪’的一声,檀香扇柄便打在了手上。
      ...
      ......
      叶疏晚从未见过这位侯夫人,只是从宋花影的嘴中听过一些关于她的传闻。

      关如柳的夫人姓徐,出身云州城里的大家族。说起这位夫人,名声那可要比关如柳的还盛。
      她从小精通书画,在兵法一道上颇有建树,因为曾经献计以火攻赶退匈奴,得到过前任驻守漠原的温老将军赞赏。
      就连宋花影这种眼光高到天花板的女中豪杰也对徐氏颇为赞叹,说她‘巾帼不让须眉’。

      但可惜的是,徐氏也有个体弱多病的buff。不过她的情况可不同于因为太懒而被人扣上这顶帽子的叶疏晚,徐氏是自幼患有哮喘,不宜过多运动。故而虽然大魏朝女子可以从军,徐氏还是因为身体原因,只能望而却步了。

      从建国之初百姓会因为出了位叫‘谢思荷’的女将军而哗然,到如今军中朝廷上各有不少女性出现。自大魏朝建国以来,女子的地位确实有了很大改善。但这毕竟还是在古代,女子终归矮男性一头。

      像徐氏这样一个人,称得上一声‘惊才绝艳’了,又有一个良好的家世背景,就算不能参军,但也能有个相当不错的归宿。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徐氏最后却嫁给了宣武侯这种上代屠夫起家、靠军功挣来爵位的新贵族,还教养出了关如其这种二愣子,叶疏晚实在不能理解。

      马车停在了宣武侯府前,先行到达的江云鹤翻身下马,叶疏晚也随之下了马车。
      今日江云鹤难得换了身黑白以外眼色的常服,竹青色的长衫愈发显得他身姿挺拔、孤傲清高。叶疏晚啧啧称奇:“打扮的倒是人模狗样。”

      江云鹤一瞥:“你也不差。”

      “哼。”

      趁旁人不注意,叶疏晚飞快翻了个白眼。

      因为今天要见长辈,叶疏晚在装扮上很是下了一番功夫。服饰端庄秀丽,还适当熏了香。
      于是不等江云鹤皱起眉头如避豺狼般跳开,叶疏晚先行和他保持了距离。

      其实叶疏晚熏香并不重,但江云鹤还是能闻见淡淡香味。他看着叶疏晚大步流星走在前头,眉头一挑,不近不远的跟着。

      大魏朝的王公贵族们都喜欢熏香,每日晨起便熏。熏香对于他们而言,基本上和吃饭一样寻常。
      像叶疏晚这种日常不熏香的人已经罕见了,江云鹤这种奇葩更是世间少有。

      就比如关夫人——叶疏晚一进堂屋,扑鼻的香味直冲冲的朝着两人而来。江云鹤站在叶疏晚的身后,眉头忍不住皱了皱。

      “别进去了。”
      这香气确实有些浓重,叶疏晚侧身,悄声对江云鹤说。

      还不等江云鹤作出反应,叶疏晚先行一步进入堂中,摘花的关夫人听见了侍女通传,笑盈盈的抬起头。
      关夫人虽然年长,但长相秀丽古典。尤其是那双并不显凌厉的凤眼,加之气质相佐,很有些病弱西子的意味:“郡主和江大人来了?”

      叶疏晚笑着应了一声,关夫人身有诰命,又是长辈,叶疏晚便冲她行了礼。
      等起身后,叶疏晚上前挽住关夫人的手。她这才好似想起门外还有个江云鹤,连忙嗔怪说:“我同夫人说话,你在此处愣着干嘛,快些出去。”

      叶疏晚微微抬头,精致的下巴冲着江云鹤,耍足了王府郡主的风头。

      江云鹤怔忪一下,不过一瞬间,便笑着回答:“郡主都已发令,那下官就不好在此处愣着了,郡主、夫人,慢聊。”

      两人配合默契,关夫人瞧出些端倪,但没有说话。
      关夫人摇了摇头,语气温柔:“怎么把江大人叫出去了?我还正想好好看看你未来的夫婿、要共度一生的男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叶疏晚一愣:“...啊?”

      叶疏晚应下婚事时,着实没想这么多。

      叶疏晚那时只知道这机会难得,应下了婚事,和江云鹤的接触也能更多一些。这才在宋潜召见她赐婚之时,一口应承下来。
      她对于‘婚姻’二字没有太过清楚的认知,现下经关夫人这么一说,叶疏晚恍惚间竟真有了些慌张。

      正如关夫人所说——一辈子,多珍重的三个字。

      叶疏晚笑的有些局促:“见他做什么...莽夫一个。夫人同我聊就是了。他啊,木头桩子一根,怕到时候惹您生气呢。”
      关夫人还是柔柔笑着,不知有没有听进这话。
      ...
      ......
      和关夫人在之后聊得如此开心,是叶疏晚在来时没有想到的。

      在来之前,叶疏晚尚不知关夫人如此博学,谈古论今、旁征博引都是信手拈来;再加之其人温柔大方,真情实意。虽然只有短短一个午间,但叶疏晚对关夫人的好感成倍数暴增。

      叶疏晚一直同她聊了许久,聊到日头渐暗,橘黄色染上天边,她总算是明白这位大名鼎鼎的‘徐三小姐’为何能收获如此多的美名。
      到了最后,叶疏晚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

      关夫人道:“郡主。”

      毕竟聊了太久,叶疏晚有些疲惫。她忍住打哈欠的想法连连摆手:“您是长辈,叫我名字就是。”
      关夫人轻笑:“那...阿晚。”

      “时候也不早了,我看你也有些困意。”
      关夫人沉吟:“我啊,成日因为这身子被困在府中,平日连个知心的人都没有。今日同你聊了许久,着实让我很开心。”

      关夫人突然说了一句风牛马不相及的话:“当初嫁给侯爷时有许多人劝我别嫁,但我还是嫁了。阿晚知道为什么吗?”

      见叶疏晚摇头,关夫人拍着她的手解释:“我从小听着谢将军的故事长大,一心想去前线保家卫国,最后却因为身体不得不放弃。”
      “我那时候丧气极了,旁人怎么劝也不做数。‘碰巧’那段时间侯爷常来我家拜访,借同长兄好友的关系偷偷找我,我看得出来,他也是想安慰我...但实在太笨拙。”

      关夫人轻笑出声,叶疏晚也笑了出来。想起从前那个看她一眼就脸红的青年,关夫人感慨不已:“一个下午谈天说地,连东市卖豆腐的小老头都提了三遍,却硬是没一个字儿说到点上。连说句‘你别难过’都说的颇为费劲,旁人听着怕是都不明白他到底想说些什么...可我明白了,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最后嫁给了他。”

      关夫人大抵很少说起这些往事,有时候说到这里,突然想起另外一句,便自顾自的插进来说。叶疏晚一直默默听着,很是认真:
      “...我是喜欢侯爷的,若非心有爱慕我也不会嫁给他。可是进了侯府才知道,身为勋贵,即便只是偏居云州的一门新贵,也有许多事要争、要苦恼。等我生下其奴之后更是如此。”

      关夫人叹了口气:“侯爷没有妾室,我们夫妻只有其奴这一个孩子。其奴平庸难成大器,其实我倒觉得这样反倒更好。说句要砍头的话,这天下越发不太平了,明里暗里多少人有二心...关家只是一门新贵,其奴性子偏激,他的天资又远不足以延续关家前辈荣光。其奴纨绔,关家能养着;可他若想建功立业、要做一番大事...我这个当娘的怎么放的下心来。”

      关夫人的嘴张了张,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关夫人微微低下头,这让叶疏晚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只是无意间,似乎看见关夫人眼角有晶莹一闪而过。

      关夫人握紧叶疏晚的手:“不能参军已是我终生大憾,后半生里...我只望他们平安。”

      叶疏晚无言。
      她终于明白,关夫人为何一直催促关如其让她来侯府;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关夫人会纵容关如其变成如今这幅样子。
      徐氏脱离了‘三小姐’的身份,成为了一位妻子、一名母亲,她只是害怕,害怕这两个在她后半生最为重要的人出事。

      叶疏晚哑然:“我...我明白您的意思,也清楚您的担心。可我觉得,与其让如其这般无所事事下去,倒不如问问他的意愿。他正值壮年,是一生最好的时候,若真有心想干一番大事业,您又何苦拦着呢?”

      毕竟是一位母亲,关夫人擦拭眼角的泪花,语气间还是迟疑:“阿晚说的...也对,不过还是容我考虑考虑吧。”

      叶疏晚深吸一口气,认真的安慰着关夫人:“这是自然...不过有一点您可以放心,小辈此番来云州和父母亲、和京城那边无关,全是我一人兴起所为。云州很安全,您不必担心。”

      关夫人最担心的便是这件事,听到叶疏晚的话,她这才终于吃下定心丸,露出一点笑容。
      叶疏晚见状,忍不住弯了眼睛,眼眸流转间,带着几丝认真:“我之所以来云州,是因为遗光在此。若遗光不在云州,我恐怕也不会踏上这片土地,这是实话。”

      遗光是江云鹤的字,只是少有人敢这么叫他。所以褚青青和赵策没察觉宋遗光这个假名的不对劲,叶疏晚也是在得到世界资料时才知道宋遗光这个名字并非是江云鹤胡诌出来的。

      关夫人有些惊讶,她一直以为叶疏晚是为了赵初元的案子而来:“我还以为你是...是在云州偶然遇见的江大人。”

      “不。”

      叶疏晚这回倒是没说假话,她摇了摇头,真心实意的说道:
      “我就是为他而来的。”

      穿堂风呼啸而过,卷杂着花香和水汽扑向洇湿的绿砖。青苔攀援而上,在它的尽头,是一弯浅浅的明月高悬天边。
      叶疏晚话音刚落,一个脚印出乎意料、有些慌张的落在了地上。片刻,又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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