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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薄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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酥脆可口的栗子入口的口感极好,江时歌吃了两颗后,就将它收了起来,准备晚上回家再慢慢品尝。
今天陆川没穿校服,只穿了一件很普通的外衫,袖子口处还被黑笔划拉了几道。
他不说她也知道,校服肯定又是被那些排挤他的人给弄脏了。
有时候江时歌挺不能理解陆川的,明明不是他做的,他却从不为自己辩解,只用拳头解决问题,明明他是个好人,却还要装作自己是个无恶不作的坏人。
他像是一只破茧失败了的蝶,同样忍受了疼痛,却无法展翅高飞。
如果有机会,她想告诉他,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的,还有许许多多五彩缤纷的样子。
如果有机会,她会带他一起去看。
“时歌,发什么呆呢?老师刚刚说参加粹画比赛的同学下课后去办公室一趟,别忘了。”时黎抬手揩去她嘴角刚刚吃栗子残留下的渣,笑着说。
“嗯,知道了。”
下课去办公室的路上,江时歌的后背突然被人猛地撞了一下,痛得她呼不出声,稍稍好转后才能回过头去。
贺佳佳倚靠在身后的横杆上,一脸得意地看着她。
“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让你认清一下你自己到底有没有那个本事,把陆川从我的身边夺走。”贺佳佳不屑地看了她一眼,语气挑衅。
江时歌转过身,视线不闪不避,“首先,陆川不是物品,也不是我们可以夺来夺去的,其次,我有没有本事与你无关。”
贺佳佳脸上有些挂不住,却依旧维持着她自认为的高傲,她扬了扬下巴,“走着瞧吧,像你这样的乡巴佬想进粹画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总之,你别影响陆川。”小姑娘语气轻轻的,眼神中的坚定是一分未少。
否则,我也不介意毁了你。
*
雨水顺着屋檐的坡度滚落,掉在楼下已经落了些许树叶的枝干上。
女孩儿的笑容比往常还要甜上几分,细密的黑睫毛宛若一把小扇子,随着女孩儿眼睛眨动的频率上下摆动着,唇角上翘,甜美可掬,像是一只从天间误入了人间的小精灵。
“陆川,栗子很好吃,我很喜欢。”
“嗯。”
“陆川,我们玩个游戏,如果我赢了,你以后都不可以不理我,不可以冷着我,也不可以甩开我。”江时歌前进了一步,伸出小手指戳了戳陆川坚实的手臂。
“一分钟内,直视对方的眼睛,谁先笑了,谁就输了!三二一,开始!”
他还来不及反应,小姑娘就率先喊了开始,更容不得他拒绝半分。
江时歌往嘴巴里吸了一口气,将两边的腮帮子弄得鼓鼓的,看起来肉嘟嘟的,让人有上去戳一戳的欲望。
最后十秒,江时歌在双手指尖吹了口气,直奔目标而去,使劲去挠陆川的痒痒。
陆川没忍住,在最后还是破功笑了。
“陆川,你输了。”江时歌笑得灿烂,一副计划得逞了的模样。
“你耍赖。”
“那反正最后是你输了,你服不服?”女孩双手叉腰仰着头蹦哒了一下,谁料没站稳,一个猛劲朝前扑,稳稳当当地环住了陆川的窄腰。
陆川一愣,人也不由得僵硬了几分。
二十年后的这个动作或许并不足以让人耳红心跳加速,但在现在,却足以让人害羞脸红。
少年的腹部温热,硬邦邦的肌肉抵得她有些疼,薄薄的料子挡不住体温的传递,江时歌瞬间红了脸。
陆川认命般地接住她,扶住她的肩膀拉她起来,理了理自己身上被弄乱的衣服。
“愿赌服输。”
后来,江时歌才知道,原来有时候的输了并不是真的输了,也不是他不知道你耍的那些小心思,而是他想让你赢。
仅此而已。
*
江醒不知道从哪里捣鼓来了一块滑板,在操场边上找了块空地,熟练地滑起来,偶尔来个小技巧引得过路的女生尖叫连连。
许闲坐在一旁的草堆里,嘴里叼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百无聊赖。
“醒哥,你——”许闲刚开口便噤声,江醒蹙了下眉,朝他看去。
时黎应该是刚从老师办公室出来,手里捧了一叠作业本,步伐轻快地往教室的方向去。
“时黎!”
篮球场边有人在打篮球,一个高抛,球直接越过围栏扔了出来,又快又狠,直直冲着时黎过来。
江醒丢下滑板,拉下校服拉链,跑过去罩在时黎头上,自己的后脑勺被结结实实地砸了一下,没忍住发出一记闷哼。
时黎反应过来,立刻回过身询问,“江醒,你没事吧?”
江醒闻言,立刻装作十分虚弱地样子靠在了时黎的肩头,马上就被许闲拆穿。
许闲吹了声口哨,毫不留情地打击他:“醒哥能有什么事?这头硬得跟铁陀螺似的,嚯——”
江醒将头上的衣服径直朝他扔去,意思不言而喻。
——闭嘴。
江醒确认时黎没事后,即刻展示了自己的好宝贝。
“上来坐?”江醒蹲下身拍了拍自己的滑板,把自己干净的校服垫在了上面,冲时黎扬了扬下巴。
“……不了。”时黎眼皮跳动了两下,抱着作业本的手臂紧了紧,出声拒绝。
江醒没给她离开的机会,拉着她坐下,双手插兜,大拇指露在外面,意气风发少年郎的模样,再次引得周围惊叹连连,他一只脚踩在滑板的后缘处,另一只脚发力往外蹬,带着时黎滑动。
那身段,那姿势,那滑动轨迹,要多潇洒有多潇洒!
周围的呼声拉得时黎回了现实,她摸摸自己的脸,滚烫一片,想必此刻如同火烧云般红烈烈。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怎么会脑子一热就坐上来了,还觉得挺新奇的,此刻才觉得不好意思起来,便急匆匆地喊了停。
“怎么停了?”
“对啊,继续啊,这不挺精彩的?”
“就是啊,继续啊!”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多半是羡慕的女生拉了一个又一个好朋友过来一起看,时黎面子薄,立刻红着脸站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丢下一句“快要上课了”就跑了。
江醒目送着她跑开,笑了。
时歌把时黎的害羞遗传得可真是一等一的好,他快喜欢死了。
“醒哥,我也想感受一下!”
江醒收起滑板,夹在腋下,往前去追时黎,“感受个屁,回教室!”
*
放学后,陆川站在教室门口等着江时歌。
虽然全校的同学几乎都很讨厌陆川,害怕他是个杀人犯,觉得他是个恶魔的同时,也有来自不少女生的爱慕和同龄男生的嫉妒。
平心而论,陆川的长相即便是在二十年后,都会是数一数二的存在,成为流量小生更是不在话下,更别说是在这个年代下了。
再者,陆川的学习成绩一贯保持在顶峰,会有女生因为他的外貌和成绩而春心萌动也很正常,自然也有男生觉得不公,更多的是不甘和嫉妒。
江时歌整理好书包,迅速跑到了陆川面前。
陆川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跟上。”
陆川占了身高优势,腿又长,没走几步就把她甩了好远一截,她立刻小跑着跟上。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陆川的脚步又刻意被放缓。
出了校门,还是那辆熟悉的破旧摩托车。
这次陆川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个粉红色的头盔,和摩托车一样的破旧,在她还在发愣的时候,这个头盔戴到了她的头上。
他说:“将就一下。”
他俯下身靠近的时候,江时歌闻到了属于十七八岁少年独特的荷尔蒙的味道,不是别的男生的那种发酸发臭的汗味,是那种很好闻的带点清冽的味道。
像薄荷糖。
清清凉凉的。
陆川长腿一迈,坐上了车,这次他没有像第一次一样直接粗鲁地拉她上来,而是耐心地等着她自己上来,坐稳了才发动。
小姑娘像是故意一般,双手从他的后背往前伸,慢慢摸到前面搂住,手指不安分地戳了戳硬邦邦的腹肌,轻轻笑了两声,去看陆川的反应。
陆川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了下,不自然地别过头,一本正经道:“别闹了,车上危险。”
“那下车了就可以摸了?”江时歌抓住陆川话里的漏洞提问。
他不答。
江时歌偷偷笑起来,歪过头去看陆川,只能看见他的侧脸,下颌线清晰分明,弧度流畅,仔细看才能发现他的下巴尖下也有颗小痣。
他一本正经的样子,让江时歌觉得逗逗他也挺有趣的,反应可可爱爱的。
到了目的地,江时歌才发现这里是陆川第一次带她来的那片海。
海浪拍击着形状各异的礁石,留下触碰过的痕迹,海浪层叠起伏,在傍晚迎着晚霞声声脆利,孤零零的几只海鸥在海上低低地盘旋,洁白美好。
江时歌兀自下了车,将鞋袜脱掉,坐在较低的礁石上,细白柔嫩的小脚丫在海浪里一荡一荡的。
陆川看着小姑娘的背影,不自觉扬起了一抹笑。
他看着小姑娘和天边的彩霞、脚下的海浪融为一体,美好得不像话,心里如同有熊熊火焰在燃烧。
陆川垂下眼睫规规矩矩地盖在眼睑上,复又抬起,望向了他的光。
他会努力,让自己配的上她,让自己有能力向光生长,肆意又张扬。
然后,他听见坐在礁石上的小姑娘状似无意般传过来的声音。
她说:“陆川,你知道吗?我溺过水,我是害怕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