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真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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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楼下的花园里种了几株向日葵，挺直了腰杆面向阳光，朝阳生长，热烈又张扬。
另一个教室里的氛围冷若寒霜，和教室外的氛围宛若两个地方。
江时歌让陆川在外面等她，她一个人先进了教室。
见来人是她，江醒愣了一瞬，指腹摩挲了几许，神色几度转换，才拿捏好说话的语气，微微倾身。
“时歌，你答应过我什么你忘了？”江醒捏了捏身边的桌角，尖锐又锋利的铁片瞬间将手指划出了一道口子。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藏到了背后。
江时歌抿着唇朝教室外望了一眼，确保陆川看不见听不见之后，才小小地喊了一声“爸”。
“我记得……可是，我们不能这样一锤定生死啊，更何况，他本来就不是……你说的那样。”原先还底气十足的她，在看见江醒无可商量的眼神后，声音低了下去。
“歌歌，我说的话你要记住了，这个世界没那么坏，却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好。危险通常都是在你没有察觉的时候就到来了，等你发现的时候早就被深黑的漩涡吞噬了。歌歌，他配不上你的。”
门外的身影悄然离去，女孩儿的话音越传越远。
“可是，我相信他，爸，有时候我们不应该用眼睛去看，我们要用心去感受。”
“这次，我相信陆川，他不会让我输。”她的尾音里，甚至带着绝不放弃的意味。
清风卷着空气带来清新的泥土香，丝丝缕缕，教学楼上的水管破了个小洞，水流一滴一滴落下，伴着一声轻叹砸向地面，回响清脆。
“那就……时刻保护好自己。”
作为父亲，他要爱她，要保护好她，也要给她应有的自由。
他不觉得他的行为是错的，再来多少次，他的选择都会是一样的，他只是希望他的女儿一生顺遂无忧，平平安安。
*
走出空教室的时候，门口空无一人，江时歌顿了一下，心道不好，莫不是他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内容？
回到教室，陆川神情冷淡，手里依旧是握着根笔书写着什么，头顶上方的风扇吱吱呀呀，将他的发丝吹动，也吹动了她的心。
她走过去，拿小手指戳了陆川的手背两下，“陆川，你的试卷和笔记能借我看一下吗？”
少年弓着背，笔尖和纸发出“唰唰”的摩擦声，他连眼皮都没掀起来一下。
江时歌耐着心又戳了一下，软乎乎的声音被放大，“陆川？”
女孩的唤声如同一根轻飘飘的雪白羽毛，一下一下挠在他心尖上，戳的他痒痒的，却不敢显露出来。
他握笔的力道猛然重了几分，下笔的力道也重了几分，最后的一捺，笔尖将纸划破了个小洞，黑漆漆的墨水洇到了桌面。
陆川停了一瞬，有些震惊，不想承认又颇无可奈何。
——江时歌能影响到他的情绪。
他放下笔回过头去看的时候，小姑娘带着些许委屈挪着步子回了自己座位上，歪着脑袋咬着笔杆，小模样儿还挺可爱。
“时歌，你……没事吧？”时黎下课后就立刻坐到了江时歌边上。
“我没事。”
“那就好。你别生江醒的气，他有点儿一根筋，应该也没什么坏心的，就跟在外面那次一样。”时黎松了口气，安抚道。
江时歌一下就想到了那晚江醒踩烂了易拉罐，踢了一路的石子回家。
她笑了笑，摇摇头，她怎么会生他的气呢？
“我不生气。”她拉过时黎的手，双眸注视着对方，认真地问，“时黎，那你呢，你相信陆川吗？”
“我相信。”她毫不犹豫。
这次轮到江时歌震惊了，“为什么？”
“因为他救过我们全家。”时黎坚定的声音颇具感染力，之后说的话让江时歌觉得她好像听了一个故事一般。
时黎初三那年，家里遭了一场大火，纵火人就是隔壁的邻居，死不承认反而倒打一耙，一口咬定是时黎他们家自己放的火，还误伤到了他们家，硬是要她们赔偿才肯罢休。
时黎家做点小生意，家境本就不富裕，父母又都是老实人，也只能将委屈往肚子里咽，谁知那邻居竟还有上头人，是那种地痞头子，狠毒又绝情，说了一笔大数目的钱要他们赔，赔不出钱来就要剁掉她们每个人的一只手。
无奈之下，时黎请求了班上平时关系还不错的几个同学，可他们却在这个时候纷纷疏远了时黎，生怕自己家也被那地痞找上门来。
但是隔天，时黎的课桌里被塞了一沓用纸包得严严实实的钱。
“可是……你怎么知道是陆川给的呢？”
“我看见的。”时黎笑了笑，继续道，“我上初中的时候也是班长，通常都是第一个到教室开门，那天我到的时候，门没开，但教室里的灯明晃晃的，我就躲到了墙角，看见陆川放完钱又关了灯，从窗户里跳出来走了。”
江时歌转过身去看了看陆川，少年还保持着刚刚的姿势未变，眉骨微凸，像是遇见了什么难题，眼皮带着细长的眼睫动了一下，有预感般地朝着她的方向望过来，眼角下的那颗小黑痣性感又增欲。
她匆忙低下头，心里不觉有些失落和难过。
“所以时歌，我肯定相信他，那么善良的人，绝对不会是他们口中的杀人犯，也绝对不像他们说的那么危险恶毒。”时黎见她低头像在发呆，轻轻补充了一句。
“嗯。”
*
午休时间，江时歌和时黎从食堂吃完饭回来，高三的身心压力都重，大部分同学都已经趴在桌子上睡觉了，只有几个人还在学习。
桌子的正中央摆了一本粉色的笔记本，里面是干净整洁的笔记，条理清晰，脉络完整，笔记本的扉页上写了她的名字。
——江时歌。
是陆川给的。
江时歌小心拖开椅子，走到陆川身旁，什么也没说就拉着他跑起来，一路跑上了学校教学楼顶楼的天台。
天台的风呼啸，将两个人的发丝吹得翻飞，她眉眼如画，弯着唇角看着对面的少年。
“陆川，谢谢你。”这句谢谢，是她发自肺腑的。
谢谢你，一次又一次用自己的方式帮助我，也谢谢你，救了妈妈一家。
少年默不作声，只是看着她。
“谢我什么？”
江时歌答非所问，眉眼弯弯，眼中似是含了一汪清泉，澄澈清爽，嗓音如同叮当作响的铃铛，清脆动听。
“陆川，我相信你，相信你的所有，相信你的一切，相信你干干净净，相信你是个好人，那你呢？”
你愿意相信我吗？
陆川看着面前宛若神明般的女孩儿，喉头哽了一下。
他是烂泥，是沼泽，也是恶魔，更是无尽的深渊，本该独自发黑、发烂，却偏偏被那纯洁的神明窥见，自此光明降临，而他，与黑暗中渴望再见光明。
于是，他盼，盼有人拉他出沼泽，盼有人视他为普通人。
陆川心脏像是被人握紧了一般，顿觉呼吸困难，他的喉头凸起，喉结随着呼吸上下滚了滚。
小姑娘几次三番地靠近，纯粹想靠近也好，真的有目的也罢，他只知道，他今天逃不掉了。
江时歌见他没反应，又往前了一步，拉住了他的手，调子软软地轻呼了一声，“陆川？”
小姑娘的掌心柔软，小手指勾着他的手指，冰冰凉凉的，让他猛地惊了一下，却没松开。
这次，他不想再克制了。
他已然在小姑娘的靠近中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陆川握住她的手，嗓音醇厚，“相信。”
他回过头，第一次不躲不避地直视她笑意绵延的眼睛，认认真真地喊了她的名字。
“江时歌。”
“你记住，是你选择了我。”
以后，也都别想跑。
江时歌愣怔了片刻，笑意在眼角蔓延开来，身旁的风景似是都要融在她这笑里，万物仿佛都失了色。
“好啊，陆川，我相信你，你可别让我输。”
*
时间从指缝间溜走，转眼间就到了考试周，高三的学子们无一不是头悬梁锥刺股，恨不能把一天的时间当作两天用。
就连下课灌水上厕所的功夫，都要边背书边进行，梦里都是古诗词的背诵。
江时歌实在抵挡不住困倦，脑袋摇摇欲坠，将掉未掉的样子看着让人心惊胆战。
陆川将两件衣服叠好放在她的课桌上，“想睡就睡。”
小姑娘撅了撅嘴，听见他的声音稍稍清醒了点，“不行，我要继续学习，我一定要进步很多很多！”
这样，才不会浪费你的教学和满满几本的笔记。
学校将考试从早到晚一共安排了两天，到教室的那天，考场已经被值日生排好了，监考老师陆续到场。
学校是按照上一次的考试来安排每个人的考场，陆川在第一考场，而她在最后一个考场。
江时歌还在低头翻看着陆川写给她的公式，一条一条地顺。
头顶突然笼下一层阴影，她拧了拧眉头，一抬头就撞进了陆川的视线里。
“陆川，不会的我就蒙C？”见来人是陆川，她拧住的眉头舒展开来。
“嗯。”
江时歌收起笔记本放进了桌肚里，正准备起身前往考场，一只宽厚温暖的大掌落在了她的头顶，象征性地抚了一下。
不似平常冷漠却依旧带着冰的音调淡淡响起。
“考试加油。”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