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别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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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割破树叶，透过窗照在被子上，温暖和煦，早起的老人们已经结束了晨练，有的挽着老伴的手在散步，有的坐在了长椅上聊天，晨光熹微，岁月静好。
江时歌从被子里冒出脑尖，看了眼墙上的时钟，便一骨碌地坐了起来开始穿衣服。
距离选拔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她须得在近期尽快形成并熟练自己的绘画风格，将水平进行进一步地提升。
而比选拔更早到来的，是永城中学的期中考试。
永城中学对高三学生的每一次考试都格外重视，倘若成绩掉落得太多，则会被校领导一对一进行约谈。
她的成绩并不算好，只能说得上是中等，想要进入优秀的大学深造绘画，文化课考试的成绩和专业课成绩一样重要。
为了避免这次成绩太过于难看，她必须在进行期中考前的几天进行加强训练，临时突击一下。
江时歌拿着画具跑到了徐爷爷的店里，老人家正在看报，见她来了，笑盈盈地给她倒了杯茶，招呼她坐下。
“徐爷爷好。”她长相乖巧，看着便是长辈们会喜欢的类型，老爷子没说话，只含笑点了下头，将目光移向了她手中的袋子。
江时歌会意，没有过多的言语，专心致志地开始创作。
国画的意境最是重要，一花一树，一草一木，蕴含的情都如流水般细长，道不尽亦言不明，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阳光融进来，落在女孩半个面颊上，透亮透亮的，涂了唇膏的唇色在阳光下是带着金光的粉色，润润的，额间偶有一两颗晶莹的汗珠子。
“提笔要快，不要顿，勾勒的时候毛笔尽量竖直，用笔尖去发力。”老人家沉默着看完了她作画的全过程，在她停笔的一瞬，一条一条指出她的不足。
江时歌谦虚地听完，虚心指教，重复练习，如此循环了一星期后，终于得到了老人家的第一次认可。
“这次不错，明日便可以不用再过来练习了。”
“谢谢徐爷爷这几日的指导和帮助。”江时歌站起身，认认真真地给徐爷爷鞠了一躬。
她将目光投向身后的架子，又很快收回，犹豫着开口，声音软糯糯的，像香甜的软糕，“徐爷爷，我能……问您个事儿吗？”
“是要问阿川吧。”徐爷爷一下道破，让江时歌的脸蛋迅速腾起一抹红。
她声如蚊蚋：“嗯。”
“人们总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可现实生活中啊，更多的人总是将传闻比做真相，从不想通过自己的眼睛去判断，除了眼睛，还能用心去感受。”老人家笑了笑，停了下来。
几秒后，复又开口，他说：“阿川，他是个好孩子。”
却也是个命苦的孩子。
后半句话，终是归于一声浓重的叹息里。
*
教室内的铃声一响，同学们纷纷散去，三三两两涌向食堂，教室外的午日阳光正好，不闷不燥。
一个人逆着人流往教室里赶。
“哟，醒哥终于来了，人时歌那是未来祖国的花朵，朝气的太阳，未来的祖国栋梁，去特训画画了，我们醒哥没来，难道是去泡了一个星期的妞？”许闲趴在桌子上睡觉，刚醒过来就看见江醒两手空空地走进来。
没忍住调侃了两句。
“滚。”江醒今天的脾气算不得很好，他陪了阿遇一周，阿遇的情况好转许多，医生却在出院的时候将他偷偷拉过去，告诉他阿遇很可能会留下后遗症，要时刻注意和小心。
许闲看出他心情不好，悻悻闭了嘴，重新趴回桌子上。
“江醒。”教室门口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
江醒的后背僵了僵，大拇指和食指的指腹摩挲了几秒，他才敢低着眉眼转过身去。
他已经整整一周没见到时黎了。
他很想她。
他抬起头，少女穿着洁白的校服衬衫，纤细笔直的小腿藏在一条很显校服特点的又肥又宽的大长裤，脑后随意地扎了个松垮垮的马尾，发尾因为主人跑动后的突然停下，还在轻微地晃动着。
他记得她的每一个地方，眉毛，眼睛，鼻子，嘴唇，耳朵。
他都记得。
江醒忽然意味不明地低低笑了声，根根分明的眼睫颤了两下，看见她，他的心情才稍稍好转。
“嗯。”
江醒拉开椅子坐下，从空荡荡的桌肚里拿出了一本干净的没有任何笔记的书翻开，拉长了音调。
“小学霸——”
“能把笔记借我看看吗？”
时黎手里还抱着课本，微微一怔，抬步向他走来，脚步踩在地上的蹬蹬声响，仿若踩在他的心尖上，一下，一下。
她低下头看他，以一种俯视的姿态，他仰着头看她，等待着她下一步的动作。
“江醒。”
“嗯。”
“你知道时歌……什么时候能够回来吗？”
江醒眯起眼看着她扬起的发丝，“……”
说起时歌，他也好久没有见过时歌了，没有陪她上学，没有照顾到她的生活起居，没有和他的闺女儿好好聊天。
“应该快了。怎么不问问我这一周发生了什么事没来上学？”他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往后靠，，一只脚踩在课桌下的横杠上，前面的凳脚翘了起来，悬空在空中，姿势放松。
时黎抱着课本的手紧了紧，微微俯身，顺着他的意思往下问：“那，你发生什么事了，这一周没来上学？”
或许是时黎的态度取悦到了他，江醒“噔”地一声将椅子复回原位，站起身，伸出手在她柔软的发顶揉了揉，似是宽慰，“没事。”
江醒吸了吸鼻子，闻到时黎身上浅浅的奶香味，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她的发顶，看不见她的脸。
轻轻啧了一声，真矮啊。
他想。
*
夜色像是熬到浓的糖浆，甜到人发腻，晚风已经有了些微凉意，夏天好像真的已经要走远，秋天自顾自地走来。
江时歌一条路一条路地找过去，终于在暮色消沉前找到了徐爷爷提供的地点。
这条路极为偏僻，入夜了寂静无声，平日里根本不会有人来，白日里的施工声喧哗吵闹，一些住不起城区的人只能将住处安顿在此处。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干的湿的水泥都混合在一起，脏乱又恶心，浓重难闻的水泥味漫天飘散，她吸入一口，小咳了半阵。
江时歌躲在一棵树后，在人群中找寻着陆川的身影。
在一块断壁后，她看见了他。
少年里面穿了一件灰色短袖，外面套了一件橙红色的工装背心，袖子被他撸到了肩膀上，少年的身后是一辆手拉车，车里装着满满的水泥，等着他来拉，周围的部分工人围坐在地上，仰着头灌水。
陆川双臂发力，臂上的肌肉膨胀，腱子肉一块一块的，清晰明显，整张脸微微憋红，手上青筋暴起，全身都在用力。
“喂，小子，拉完那车把我这车也拉了，明天给你多分点饭。”一个工人喝完水，将空瓶子腾空抛起，砸到了陆川的背上，发出“嘭”的一声。
陆川只是淡淡觑了他们一眼，毫无反应地继续拉车。树后的江时歌已经握紧了小拳头。
在看到陆川回来后重新拉起那些人指挥他拉的时候，江时歌攥着裙边跑了过去，跟在陆川后面，帮他一起推着车。
突然的一股力立刻让陆川察觉到不对劲，他握着车柄转过身，对上了江时歌的眼睛。
她的眼睛像有湿漉漉的风吹过，水润润的，也是亮晶晶的，干净的小脸因为刚刚抬手抹了把脸变得灰扑扑的，上半身汗津津的。
“陆川。”她轻轻地呼了一声，笑容甜美地看着他。
他看着面前穿着一袭过膝白裙如同天使般纯洁干净的小姑娘，那一刻，心理防线如同城墙般轰然坍塌，宛若做梦。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一个人找到这鬼地方的，他只知道，他可能要完了。
旁边传来一阵嬉笑声，几个休息完的工人朝她吹了几声口哨，调笑意味浓烈，眼里的戏谑更是不加掩饰，直直地看着江时歌，目光既猥琐，又让人恶心。
陆川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件牛仔外套套在了她头上，她只听得见极快的风声，心里顿感不好，立刻掀开了衣服。
少年单膝跪地，背脊拱起，一只手揪住一人的衣领，另一只手握成拳头狠狠地往人脸上砸。
“陆川！”江时歌急急地大喊了一声。
他怎么又去打人了！
“别，别打了，陆川！”她急得像是要哭出来，委屈巴巴的，不敢上前。
陆川顿了一秒，脸上立刻挨了一拳，拳肉相击打的声音闷闷的，一点都不好听。
他甩开那个人，拉过江时歌的手跑了起来。
小姑娘的手小小的，能被他整只手给包裹着，软软的，他怕像上次那样弄疼她，刻意放轻了力度，只是虚虚地握着。
走到无人的角落，他才停下来，今晚的月色很好，月光浅浅映在女孩的脸上，几道淡淡的泪痕还留在面颊上，女孩退缩的眼神和微微颤抖的手都在无声地表达着害怕。
陆川有些无措。
他垂下眼看了一会儿，沉默着在小姑娘面前蹲下，无奈的语气被揉碎在了冷冰冰的音调里，粗糙带茧的大拇指在女孩细嫩的皮肤上轻轻一抹，擦去了下巴处淌着的晶莹。
他说，“别哭。”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别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