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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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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的午后,阳光大咧咧地张开嘴笑,明媚又灿烂地温暖了整栋阁楼,花园里的花花草草一起扬头接受阳光的洗礼。
小泰迪多多轻快地吠了两声,一个跃起把江时歌扑倒在绿油油的草坪上。
“别闹了,多多。”江时歌被它逗得咯咯笑,双手把它拖举起来,巧棕色的卷毛在阳光下闪着微末的金色光芒。
多多前一刻还吐着舌头喘气,后一刻立马汪汪大叫着跑出去,像是发生了什么急事。
“你去哪?回来,多多!”江时歌顾不得那么多,迅速起身跟了上去。
她跟着多多跑进了阁楼大门,站在了二楼楼梯的拐角处,看见了父母正对立站在三楼的平台处。
江时歌生怕多多的叫声惹来父母的关注,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直接拿一只手捂住了多多的嘴巴,另一只手一下一下抚着它的背,“多多乖,别叫。”
“江醒,你就是不相信我。”时黎目光平静,无波无澜地看着江醒。
“阿黎,我怎么可能不相信你?我是信不过陆川!”江时歌在老爸江醒的脸上看见了和老妈完全相反的神情,焦急又激动。
这不是她第一次听见“陆川”这个名字了。
最近父母频繁“吵架”都跟这个名字的主人有关,老爸觉得这个叫陆川要夺走老妈。
而荒唐的是,老妈和陆川的唯一交集是老妈给他送了一碗粥。
江时歌有些想不通,一碗粥就可以让人爱上一个人吗?
“江醒,我知道你对他一直存有偏见,觉得他是一个恶魔,可是那些都是别人传出来的,我们谁也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我当时也是觉得他很可怜,才给他送了一碗粥,我对他也没有别的想法。”
“可是他对你有!阿黎,你知道吗?他已经在搞垮我的公司了,江氏不出半个月就要破产了!他就是想要在我破产后夺走你!像他这样自私冷漠、无情无义的人什么做不出来?!”江醒红了眼,语气也越来越激烈。
“江醒,你这样根本毫无意义,等你冷静点我们再谈吧,实在谈不拢,那我们就算了。”时黎垂下眼理了理衣服,转身回了房间。
江时歌清楚地看见江醒伸了伸手又犹豫着缩了回来,心里不是滋味,眼周淡淡红了一圈。
她不想爸爸妈妈吵架,还是为了一个与他们无甚重要的人。
“爸。”江时歌站在他旁边。
“时歌。”江醒只叫了她一声,转过身把手掌盖在她的头顶,轻轻揉了揉。
江时歌从小就更喜欢跟爸爸相处,她从小被江醒当作一个小公主来养,反倒是时黎对她更为严格。
时黎希望她变得优秀,而江醒只希望她能够永远快乐。
“陆川……”江时歌缓慢而清晰吐出了这两个字的字音,这两个字像是有魔力一般,在出唇的刹那,她感受到江醒绷紧了身体,不自觉地站直。
“时歌,别提这个魔鬼的名字。”江醒捏紧了拳,骨头咔嚓咔嚓地响,嗓音比刚刚低了些许。
“爸,陆川他……”江时歌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继续问下去。
“他就是个杀人魔鬼!”江时歌话还没说完就被江醒的一声吼打断。
她从未见过江醒这般失控的模样,像是受尽了极大的刺激。
杀人魔鬼?陆川他杀过人?
江时歌见江醒双目猩红,浓墨般的瞳里隐隐透着阴狠,平日里的温柔皆消失殆尽。
注意到女儿惊慌的样子,江醒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样子可能吓到了她,语气又渐渐地柔和了下来。
“时歌,对不起,刚刚爸爸是不是吓到你了,爸爸跟你道歉。”江醒弯下腰摸了摸她的脸。
“没事。爸爸你和妈妈……”
“喂,怎么了?”江醒的手机突然响起,打断了江时歌的话,“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江醒收起手机,走进房间迅速换了件西装,下楼在玄关处一边换鞋,一边对着电话交代着什么。
江醒离开后,整个屋子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多多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屋外的云朵收拢,遮住了阳光,有种要下雨的趋势。
江时歌去开妈妈房间的门,发现门从里面被反锁了,她只好又回到自己的房间。
在床上蒙着被子打了两个滚之后,江时歌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在盘起的腿上放着电脑,键盘的敲击声稀稀落落。
把陆川的名字输进去,显示出来的是一堆毫无关联的信息,江时歌叹了口气,关掉了电脑。
一下午的折腾让她疲惫万分,困倦铺天盖地地袭来,眼皮不受控制地要合上。
江时歌忍着困意下床拉上了窗帘,隔绝了外界一切光源后,把被子往上扯了扯,蒙过头顶开始睡觉。
梦里她看见了老爸老妈年轻时候的样子,与现在无甚差别,只是更显少年态。
她梦见江醒和时黎一人牵着她的一只手在海滩边散步捡贝壳,走着走着眼前突然变得黑漆漆的,渗人的紧。
“老爸!老妈!”江时歌环顾四周,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奋力大喊,但没有任何一点的回应。
耳边猛然有聒噪的声音密密麻麻地响起,像是要把耳膜炸裂一般,吵的人头疼欲裂。
“她是谁啊?怎么躺在学校门口的树下睡觉?”
“不知道啊,该不会是跟男朋友分手了伤心欲绝在这闹自杀吧?”
“这么可怕啊,那你们谁上去看看她还有没有气啊!”
“哎你们看她穿的还挺特别的,这种衣服哪里有买的啊?”
“……”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江时歌无从使用,下意识地抬起手覆在眼皮上遮挡。
人群里突然有人大喊了一声:“她动了!”
哗啦一声,大伙都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却依旧保持着一个圆圈的样子。
盛夏还未完全过去,蚊子肆虐,树下相对其他地方更为阴凉,蚊子也尤其多,江时歌穿着短袖,两条手臂上都是鼓起来的红包包。
江时歌一边适应着刺眼的阳光,一边挠着手臂上的痒,转动脑袋看了看周围。
她撑了一把地,太阳把水泥路的地面晒的滚烫,“嘶”的一声从她齿缝间溜出。
“同学,我们看你躺在树下,你是有什么不舒服吗?”为首的男生看着挺有气度的,上前一步和她拉进了距离。
看着面前一群人穿着一模一样的校服,江时歌怀疑自己还在做梦,她不是已经结束了高考了吗?那现在她又是在哪?
周围的店铺陈旧的不成样子,像是上个年代的模样,视线收回,她看见面前男生胸前别着的胸牌,醒目的四个大字明晃晃地映入眼帘。
永城一中。
这不是学校曾经的名字吗?还是爸爸妈妈那个年代的名字,现在不是已经被改成了永城中学了吗?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还是在家时穿的一件荷叶袖连衣裙,脚下踩着一双锃亮的黑色小皮鞋,与现在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像是想到了什么,江时歌突然不管不顾地一把抓住面前男生宽大的蓝色校服衣袖,急急开口。
“现在是几几年?”
周围依旧喧闹,叽叽喳喳的声音吵得她头疼,却突然在顷刻之间安静下来,人群疏散开来。
他们中间走过一个高个子男生,幽深如墨的瞳孔下是清挺的鼻梁,眼角下一颗小黑痣赫然如印,身穿白色的短袖,下身的灰白色裤子短了一截,露出白皙的脚踝,一双白鞋子黑到不能再黑。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盯着男生的背影走远,有人开始窃窃私语,拿手指指着远处,一时间竟没有人回答江时歌的问题。
“能不能告诉我一下。”江时歌的眼眶有些发红,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身体也微微发抖,她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猜测,这个猜测让她很害怕。
“现在是1998年。”一个面相老实的男生可怜江时歌,于是好心地回答了江时歌的问题,不过眼前的女孩虽然长得挺漂亮的,但是这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江时歌听到这个答案后,只觉得脑袋一阵眩晕,不知道是被太阳晒久了还是有些力不从心,她后退了两步靠在了粗壮的树干上,整个人都愣住了。
现在居然是1998年!距离她出生都还有五年的时间,她是还在梦里吗?
可这一切又是那么的真实。
周围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少女不断从她身边路过,不远处还有音质损坏的广播声,街上走着一些模仿港星卷烫妆容的时髦女郎,还有零星几个穿着喇叭裤的青年叼着烟正准备进游戏厅里面打着游戏,没一会儿就被班主任给抓了回去。
江时歌调整着自己的情绪,彷徨且茫然地慢慢消化这个事实,直到脑子中灵光一现,她突然上前激动地问着这个男生:“那同学,请问你认识江醒吗?”
男生看着突然靠近他的女孩,一时之间有些紧张,脸颊有些发红。
在犹豫了一会儿之后,男生反问江时歌:“你是说高三(七)班的江醒吗?”
江时歌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她只知道老爸老妈曾经都是永城一中的,具体是哪个班的她还真的不知道。
人群末尾有了一些躁动,一只手举起来激动地挥舞着,随后一声公鸡嗓突兀地在人群里响起,“江醒!快来这里!有人找!”
这时候同学间总有种莫名其妙的默契,最喜欢在这种八卦的时候看热闹,看着当事人已经都在这里了,于是大家齐刷刷地往两边退,空出了一条通道直达江时歌的面前。
江时歌屏住了呼吸,心脏扑通扑通狂跳,连带着太阳穴都突突突的,生怕看见的不是她想要见到的那个江醒。
然后她看见她亲爱的老爸年轻了二十岁,骨相和二十年之后没差,多了几分张扬的少年意气,此时的江醒眼皮有些慵懒地耷拉着,长睫在眼底投下一层阴影,口中嚼着泡泡糖,偶尔吹个泡泡。
少年的黑发在风中轻扬着,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短袖T恤,校服外套随意系在了腰上,手里抱着一只脏兮兮的篮球,下身穿了一条宽松的大裤衩,踩着一双纯白色的球鞋。
她的心中多了几分期待,幸好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老爸。
只不过看着老爸的表情有些不耐烦的样子,江时歌的心中也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她不自觉地咬了咬下嘴唇,嘴唇上突起的死皮被撕了下来,她一瞬间感受到了皮肉分离的痛感。
众人皆将目光聚集在两个人身上,以为即将上演一出烈女缠郎的故事,
和江醒打篮球的几个好友也纷纷起哄吹着口哨。
然而江醒则是一脸不耐烦,连眼皮都没有抬,直接说道:“我不认识她。”
“对哦,小姑娘,我们家醒哥心里可是有书呆子时黎了。”其中一个在一旁挤眉弄眼。
“闭嘴。”江醒丢了个篮球过去,被那个起哄少年转瞬接住,丢回给了江醒,江醒单手接回了篮球。
“哟哟哟,醒哥这是害羞了么!”
江时歌自小被江醒保护得很好,没有见过这么顽劣的男孩子,但是也明白他们这是误会了老爸和她的关系,她想开口解释,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反而红了脸,刚开口就又被这些顽劣少年们给堵了回去。
“你们误……”江时歌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开口就见到江醒风风火火地走过来,直接抓过江时歌的手就往外带。
江时歌被一路拽着走进了一条小巷子里,她挣脱开来,心里有些莫名地委屈。
她从未接触过这个时期的爸爸,印象里面,爸爸说话总是温温柔柔的,半点重话也没有说过,她还记得爸爸总是说他当年可是最温柔绅士的,这样才追上了风华绝代的老妈,这些江时歌是深信不疑的。
而现在眼前的爸爸却满脸的不耐烦,说话还骂骂咧咧的,这让江时歌第一次对老爸产生了一种幻灭感。
她将手放在胸口起付处,盯着江醒,都快把我很委屈快来哄我的情绪写在脸上了。
江醒除了和时黎接触过,基本上都没和其他同龄女孩这样单独相处过,当然狂蜂浪蝶也不是没有,按照平常,应该直接把眼前的女孩轰走,可是看着女孩的眉眼,江醒说不出滚这个字。
巷子后面隔着一道矮矮的围墙,围墙里是学校的操场,断断续续传来高高低低的呐喊声,球的拍打声一轻一重。
响声有点吵,传进耳朵有点生疼,听的人脑袋晕乎乎的。
江醒的心里烦闷得很,最终憋出了这么一句话:“别来烦我了,老子对只会哭唧唧的小丫头没兴趣。”
江时歌只觉得轰隆一声,老爸不是说女孩是水做的,作为绅士,如果不能像他那样及时递上纸巾,就都是坏男人。也正是因为这样,江时歌一直把老爸对好男人的总结奉为圭臬。
江醒见她不答,心里却忽然说不出重话,只能烦躁地嚼着泡泡糖,吹着泡泡准备脚底抹油走人。
江时歌心里有些着急,下意识地对江醒脱口而出,“爸。”
与此同时,江醒吹着的泡泡忽然破了,此刻的他有些懵,手里爱若至宝的篮球垂直落地,发出“砰”的撞击声,混着地上的尘土咕噜咕噜滚了四五米远。
江醒倒退了几步,上下打量着江时歌,一脸震惊:“我说同学,先不说我根本不认识你,老子年方十八,清白小伙一个,哪会有这么大的闺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