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正是春好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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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春好花月夜。
窗边月下之人手执一卷竹简，迎着那盈满之月，清声诵道：
更能消几番风雨，匆匆春又归去。
惜春长怕花开早，何况落红无数。
春且住，见说到，天涯芳草无归路。
——辛弃疾《摸鱼儿》
即使是下界人类，即使只是度过短短几十年，对着那亘古不变的春去冬来，也要感时伤逝一番。
于他来说，这一切却是看惯了的风景。
没什么可叹的。
“吱呀——”
竹门轻轻的推开了条小缝。而后一个小脑袋从外面伸了进来。
不是闲人意料之中的十二岁人类身姿，小孩是以另一种形式——狐不狐狼不狼的妖怪出现的。
看到那平素总是水汪汪亮晶晶的大眼睛此时却是红肿充血的，闲人心疼不已。不等那小白影窜过来，他先从竹床上起身，抱住了这个绵白绵白的小孩。
活了千年的仙人第一次有了如此大的情感波动，心疼他、心疼这个孩子、心疼这个倔强又坚强的孩子……
到底是在何时起，你在我心里变得沉甸甸的，怎么也放不下了呢？
慢慢地，连你到底是否是一千年前的那个羁绊，似乎也不再重要了……
老狼的死……可能我也是负有责任的吧。
也许我心底早就想有这样一个契机，好来单独占有你，占有你一生一世……
“呜呜……”
仙人怎么了？！
漂亮的银灰色眼睛上像是蒙了层碎琉璃，看了叫人心里生疼生疼的……
仙人是心里难过么……
小狐狼原来心里也很难过，爷爷不在了，心好像就被挖走了一块。可是小狐狼大声哭了一天，眼泪水就这样慢慢的把破掉的心填补好了，也就没那么难过了……
仙人如果真的难过的话，哭哭就好了……
不行不行，仙人那么飘逸潇洒的，怎么能哭呢。
不对不对，就算是再飘逸再潇洒的仙人也一定有难过的时候，但是又不能哭……这可怎么办呢……对了！小狐狼陪在仙人身边，永远不让仙人感到难过不就可以了！
再回过神来，仙人又变回了平时的仙人，正带着一抹浅笑看着这里。
他伸出玉般的手指，抹去了那白毛上的无数道泪痕。
“傻孩子，是哭累了，化为原形了吧。”
仙人的皮肤是那么细腻，感觉先前被泪水中的盐分侵蚀的生疼的地方都没有了刺痛感。
那么这边也要给仙人一点回报。
狐狼之身的小孩小心得将头凑到那白皙玉掌边，伸出丁香小舌一点点的舔了起来。
虽然这是可以称得上是失礼的动作，可对象是自己心心念念已久的小孩，略带粗糙感的舌苔从手指上刷过的感觉也的确舒服，仙人便也让自己享受小狐狼独特的报恩。
舔了好一会儿，小狐狼才惊恐得竖起大耳朵。
糟……糟糕了。
小狐狼胆怯得瞟向仙人，水盈盈的双眸里尽是惊慌的神色。
仙人一定会嫌我的口水恶心的……怎么办怎么办……
不会……不会再像上次一样不让我来这儿了吧……怎么办怎么办……
就像人类似的，小狐狼的两只白白的小爪子扒上自己就身体比例来说颇大的小脑袋，烦恼地抓着头。
“呜呜呜……呜呜呜……”
仙人虽然觉得这场面十分逗趣，还想多看一会儿，但只怕再过一会儿，这可怜的小脑袋就被抓秃了吧……
一只手拨开两个挥舞着的小爪子，另一只手覆上那快见底的脑袋顶。
小狐狼之觉得头顶一暖，而后四肢就被拉长、面部变形，再睁开眼时，自己就是一个光溜溜的人类了。
仙人将竹床上的蚕丝薄毯盖在雪白雪白的皮肤上，防止自己“看走眼”。
“好了，你来这儿可不是耍宝的吧。到底是有什么事呢？”
“仙人，我……我……我也想做仙人了……”
男孩子低头小声地说，而后小心的向上看了一眼。
仙人看上去……好像很吃惊的样子……
好歹也修身养性了千年，也不可能有什么目瞪口呆的表情。
但仙人的确很吃惊。
因为没有了爷爷这个依靠所以顺势转而来投奔这边了吗？仙人实在无法将如此功利性的思考回路套在小狐狼身上。
他尽量让自己显得亲切。
“为什么呢？”
得到了仙人的回应，尽管不是肯定的，但小狐狼仍是很高兴。
“今天我坐在那棵大树下面……哭了一整天……一直在想……爷爷死了……一定全都是因为我……”说着说着，黑曜石色的漂亮眸子上又凝结了水汽，好像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变为泪滴一颗颗掉下来似的。
“其实爷爷孤身的话是可以突破重围，跑到山下的村子或者前山的狼群那儿的……呜呜呜不说了要不然又要哭了！总之……我想过了，我要变强，我要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别人！”
仙人靠在小孩子的耳边，魅惑的说道：
“没关系……你靠我不就行了……”
“不行的！”
平时总是被仙人迷得气晕八素的小狐狼忽然表现出了自己超凡的决断力，大声拒绝了。
“不行的……如果总是这样依靠别人……依靠仙人的话——”
像是模模糊糊地预见了未来，小狐狼激动地抓着仙人的素色衣衫。
“我不要……我不要仙人和爷爷一样……我不要！！呜呜呜呜……”
仙人显然是没有想到自己随随便便一句调笑的话竟然让小狐狼脸上好不容易停工的两个大水闸又运行了起来，他慌忙地抓住自己长长的袖管，在那素净的小脸上擦着。也忘了自己是仙人之身，可以一点就抹去所有的水渍。
“我不要……呜呜呜呜……”
“好好好！我会教你的，小傻瓜别哭了。我只是在和你开玩笑呢……”
仙人心里正觉得自己触动了小狐狼的旧伤，懊悔都来不及，恨不得把雪山上面的月亮摘下来讨好他。
“真的……真的会教我。”
“真的真的会。”
“真的真的真的会教我？”
“真的真的真的真的会教你……好了不要哭了，快去洗把脸，晚上睡个好觉。养足了精神，第二天才有精力修仙。”
仙人催促着这个小精灵鬼，冷静下来的他又怎么看不到那小孩眼中的狡黠神色。
在小孩总算离开后，仙人开始了自我拷问。
我以后要和这个小调皮鬼在一起到永远吗？
我会不会厌烦他？会不会讨厌他？
他问了自己那么多遍，连天上的月都要打哈欠了，也没得出个结论。
可只要想到那个甜甜笑着的小脸蛋，似乎一切都可以变为永恒。
其实说来，仙人是不用睡觉的，所以仙人的住处是无所谓什么昼夜交替、四季轮回的。
但是为了应和初来乍到的小狐狼，以后这事儿也必须注意点了。
寻思着是不是该抓只会打鸣的公鸡来，仙人依照着外面的时间准时让天大亮。
而后慢慢踱步去自己住的小竹屋邻边的另一间小屋，这是小狐狼自己选的，说是想和仙人挨近一点。
推开应景的青绿色竹门，仙人意外的看到小狐狼已经按着自己昨晚教他的穿好衣服，梳好了头发。方才正乖乖地坐在床边，等着仙人来敲门。
“仙人！”
本是迷惘着发着呆的眼睛忽然一亮，两条小腿一蹦就冲到了仙人的身边。
“我还以为你会赖在床上不肯起来呢。”依照平时从玄墨那儿听到的人间趣闻，小孩就应该是那样儿的。
“哼哼~小狐狼每天要和爷爷翻山越岭地去找食物吃，才没有时间睡懒觉呢。爷爷说早起的狼儿有肉吃~”
看这小孩儿随便被夸奖个一两句，就开始开心的翘尾巴了。
仙人也没责怪他，倒不如说他就是喜欢这小孩儿的这种活泼劲。
不过他刚刚那句话倒是让仙人想起来了一件事。
“仙人给你取个名好不好？”
总是小狐狼小狐狼的叫的啊似乎都显得不够亲切，他的确需要一个只有自己才能称呼的爱称。
“唔……”
“仙人都是有名字的。”
“我取！”
仙人舒展着长而浓密的眼睫，眉眼轻轻一挑竟是万千风情，看得小狐狼的口水又要掉下来了。
“那你想要什么名字？”
“唔……因为要当仙人……所以要会飞的！”
“具体呢？”
“翔~？”
“可又太直白了= =#”
“鸟？……不对啊我明明是狐狼！”
小狐狼一个人在同自己的左右脑作博弈，仙人在这里又笑开了。
他的声音轻轻柔柔的，但是这个名字却烙在了自己永生永世的轮回里。
“那就叫……翎？如何。”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