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与翎》Prinny柚

11、第 11 章 它稍稍向后

　　它稍稍向后退了一步：不是因为新武器而示弱，而是为自己下一次的进攻留有足够的空间。
　　肌肉、神经，再次绷紧。
　　以自身的一切能量挑战大自然的引力，如离弦之箭般，“嗖”的一声冲破一切阻力，第一个目标，便是那个持有特殊武器的男子。

　　“啪！！”

　　一声爆破音划过雪山的天空。

　　老狼慢慢的将视线转过一边：那个右手鲜血淋漓伏在一边的男子、他同样沾满自身血液的左手中所持着的奇怪武器、挂在他嘴边的笑容、目光中透露中的贪婪。

　　那一击深深地扎入了老狼的腿力，刨开了一个大口子，不停地向外输送着新鲜狼血。

　　老狼却就这惯性划出的抛物线，仍是扑向着他面前的那个男子。

　　至少、至少……

　　看着眼前飞洒在空中的狼血，飘散着的血腥味，王远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而那笑容，却在下一刻消失了。

　　受伤的老狼并没有倒在地上一瘸一拐地挣扎着想要逃走，相反的，他顺着原来的动作，准确无误地扑上了拿着枪僵硬着、眼中闪着恐惧的猎人。

　　再也不留任何情面的。
　　王远感受到那口中的利齿深深扎入自己的咽喉。气管被它切断，颈动脉里的血压被心脏泵压出体外，像断掉的高压水管一样“哗哗哗”喷了一地。
　　生命的那枝叶，此刻凋敝。

　　狼血和人血混在在一起，溅了一地。宛如红梅。

　　老狼缓缓松开口，低低地喘着气。慢慢地、慢慢地向下倒去。
　　而它身下的王远，静静地躺在那里，静静地。

　　再李韬还来不及有所反应的时候，伴随着一声悚人的狼嚎声，又一道白影闪电般的冲出了树洞。
　　像是一阵凛冽无法抵挡的风，胸前遭受到了什么的撞击，而在倒向地面的那一瞬间，一对狼牙又扎进了自己的小臂。

　　刺骨的疼。
　　李韬向自己身下瞥了一眼。
　　白白的一团毛裹着矫捷的身影，长长的大耳朵却让它显得不像狼。
　　可现在不是给好学生思考的时间。

　　用了0.1秒做出反应后，李韬抛弃了陷入狼口的右手，而是将尚自由的另一只手伸入袖口，拿出了一把同样造型的土枪。同时腰腹用力，抬起右脚将幼狼踢出身外。
　　同时举枪瞄准毫无反击能力的幼狼，扣下扳机——

　　“啪！！”

　　土枪掉在了地上。
　　李韬捂着自己的左手缓缓倒下，止不住汩汩流出的鲜血。
　　而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身前这个刚刚从雪地爬起来的幼狼。它还在一喘一喘地咳出口中的绵绵白雪。

　　为什么？！！
　　明明是自己打出去的子弹，却反而击中了自己的左手！！

　　惊愕慢慢从李韬眼中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如潮水般的惊恐。
　　他捂着手臂依依呀呀地向后退去，爬到了躺在一旁的同伴的身边。
　　两人互视着，而后嘴间慢慢吐出几个字：
　　“显……显灵了！！！啊啊啊！！！显灵了！！！”

　　抛下同伴的尸体，重伤的两人不顾自己流血不止，就想挣扎着起来逃跑。

　　而杀红了眼的幼狼，可不会放过这个绝好的机会。

　　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一个箭步冲向仿佛见鬼的猎人，一口扎入他们的腿部。

　　“啊啊！！”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而却没有一个人敢反击。

　　快逃！！快逃！！

　　幼狼用爪子刨着地拖住两人不让他们离开。他不停地甩着头撕裂那已经血肉模糊的伤口，像是要从那上面撕下一块肉来。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忽然一阵寒风夹杂着丝丝清香呼啸而来。
　　似是有一只大手放在了自己的额上，幼狼感到一阵温暖。在问到眸中不知名的幽香之后，它慢慢闭上眼，睡了过去。

　　月倾慢慢地将小狐狼的嘴从两人的腿上取下，将它抱入怀中。
　　接着缓缓抬起头，用像寒夜中的月辉一般煞人的眸直直地望向面前两人，冷的似是在那两人心中砸下了寒冰。
　　李韬躺在原地，看着浮在空中抱着幼狼的仙人，惊恐得连呼吸都快停止了。

　　月倾收回了自己的眼刀，他根本不屑让自己的目光停留在此等渣滓的身上。
　　他轻轻挥了挥衣袖，风刀从中而出，将两人从这山上如此直直推下。

　　啊啊啊啊……
　　连惨叫也被风埋没的二人，消失在了深不见底的裂谷中。

　　温柔得抱着手中的小狐狼，月倾将视线投向了另一边的老狼。

　　老狼直直地坐着，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伤痕。身后的牛头马面恭敬地向月倾抱拳致意。

　　略显得有些透明的老狼用着蕴满爱惜之意的眼神看着仙人手中慢慢呼吸的小孙子，眼里慢慢地有泪沁出。
　　良久，他恭敬地向眼前的仙人俯下身，张嘴说话。
　　“希望仙人，能替我好好照看这个孩子。”

　　说罢，他缓缓地站起身来。
　　走到牛头马面的身旁，目光似是在说“走吧”。

　　月倾抱着小狐狼，只觉得手中的小东西轻轻的。

　　“等等。”

　　已经走远牛头马面闻言转过身来，再次抱拳问道：“请问仙人还有什么吩咐。”

　　“将这老狼的魂先留在我这一日。”
　　牛头马面皱起了眉头：“可这……”
　　“阎王那里自当相告。”月倾轻轻地说，“时日一到，必将奉还。”

　　听到如此说辞，牛头马面也不得不应。只能留下老狼只身返回。

　　“仙人……”
　　看着那清高不可侵/犯的声音，老狼选择闭上自己的嘴。
　　它又怎会知这仙人是因为对它的小孙子起了爱慕之心而出言挽留下它好让它们好好道别的呢。

　　晨曦的阳光慢慢撒进了竹窗内，顽皮的小光点在呼呼大睡的小狼脸上一晃一晃，像是要拼了命将它晃醒。
　　“嗯……”
　　不负小光点的努力，小狐狼慢慢睁开眼睛。平素总是活灵活现的双眸此刻像是蒙上了浅浅的一层白雾，显然是还没有完全醒来。

　　他坐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啊！”
　　身着白衣的小狐狼——此时已化身成为一个小男孩了，一个激灵从床上蹦起，踉踉跄跄推开竹门跑向外面。

　　“爷爷！！爷爷！！”
　　并不是平时一直看到的漫天漫地的雪白。
　　却是春风吹着片片桃瓣在空中跳着柔美的舞，又在小池上吹出一圈圈粼粼光波。带着干燥香味的太阳光透出茂盛的树叶间的缝隙，悄悄地在地上留下一个个光斑。

　　啊，是仙人的小院！

　　他转过身，那个身着素衣的绝色人儿正站在他身后。

　　“仙人！！爷爷！！爷爷！！”
　　小狐狼急着大喊，他的脑中还深深刻着那个倒在血泊中的老狼的身影。

　　仙人向一边退了一步。好让这小孩看到那个身影。

　　小狐狼呆呆地望向那边。
　　我一定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一刻了。他想。

　　那棵绿意盎然的高大榕树，只属于春天的柔和的风儿，青草和绿叶的交杂着的香味，温暖却不刺眼的阳光，健壮挺拔的老翁。清风儿打在他照得像白金一样闪闪发光的白发上，莫名的好看——

　　小狐狼明明不知道，可他却打心底知道，这人是他的爷爷。
　　这个挂着比温风更柔和笑容的老翁，一定一定是他的爷爷。

　　“孙儿，到这里来。”
　　绵绵的风将爷爷的话带到小狐狼这边，那声音就像他的笑一样让人心里头暖。

　　撒开腿地跑。
　　迈着大大的步子。
　　连直立着行走的违和感都消失不见了。

　　小孩儿只想快点快点，快点到老人的身边。
　　然后重复他小时候做过无数次的动作——一头扎进那个最最安全、最最温暖的怀里。

　　——“爷爷！！”

　　见到爷爷很开心，但是小孩儿还是止不住在眼里滚着滚着就要掉下来的眼泪。

　　“爷爷！！爷爷！！”
　　千言万语都哽咽在心头无法说出，只能化为一声声殷切的呼喊。

　　“爷爷！！爷爷！！”
　　我以为你要死了。
　　“爷爷！！爷爷！！”
　　幸好幸好你还活着！！
　　“爷爷！！爷爷！！”
　　若是没有了你，我该怎么办……

　　小狐狼像一个真正的小孩一样抱着爷爷，仰着头哗哗的大哭。但还是要勉强睁开泪眼，好把爷爷此刻的模样一点一点铭刻在自己的心里。

　　老翁伸出苍老的手，覆上了怀中的那个小脑袋。
　　他咧开嘴笑着，对着自己亲爱的小孙子，表现出最为绚烂的笑容。
　　“喏喏喏……你看看你，都多大了还哭成这样。”他用手指抹去那小脸蛋上豆花似的泪，嘴里揶揄着。

　　“爷爷……”

　　“小乖乖，爷爷不能陪你一直走下去了。”
　　老翁紧紧地抱住怀里这个软软小小的身躯。
　　“跟着仙人在一起，好好地活下去吧！！”

　　小狐狼惊恐得抬起头，泪又流了满面：“爷爷……爷爷……不要离开我……”
　　老翁仍是笑着，笑得眼中有了泪花。
　　“小乖乖，答应爷爷吧。”
　　“不要！！不要！！爷爷不要离开我！！！”
　　他死死抓着爷爷的衣衫，好像这样就能把他挽留下来。

　　“答应爷爷！”老翁难得地扳起了脸。
　　小狐狼憋得满脸是泪，缓缓点头。

　　老翁向仙人深深低头致意。
　　月倾看着这里，一言不语。

　　“那就好……好好的活下去吧……我……最爱的……小孙子……”
　　就是在那一阵风吹过，那个抱着孙子的老翁消失不见了。不，他是化成了风中的一员，或是化成了随风而舞的一片桃花瓣儿，一片青嫩青嫩的绿叶，归为了土里，回到了他的归宿。那里有它的女儿、它的老伴——

　　“爷爷——”

　　小狐狼紧紧抱着怀中老狼那冰冷的身躯，眼前飞舞的桃花瓣儿迷了他的眼。

　　泪无声滴下，点点洒在那身骄傲的白色皮毛上。

　　他颤颤地开口。
　　“爷爷……有花瓣……花瓣在飞……春天来了……”
　　“爷爷……爷爷……你看看啊！！春天来了啊！！我们追求的春天！！妈妈最爱的春天啊！！”
　　“爷爷！！爷爷！！你睁开眼看看啊！！你看看啊……”

　　“呜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
　　抑制不住的悲鸣破口而出。
　　小狐狼无助地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他最最亲爱的爷爷。

　　月倾走过去，将双手拢上泣不成声的孩子，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

作者有话说

　　感谢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