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春风·往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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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壹
欧阳明日晃晃手中杯，颇有些心不在焉地啜饮着。
酒是好酒。芸桂坊的十年佳酿。
辰是良辰。除夕之夜，屋外该是灯火通明，烟花漫天，人声鼎沸。
人亦是美人。兰桥歌舞水云颜色，水云阁的人，出了名的漂亮。
只是身旁正做妩媚之态软语呢喃的尽是男子，再精致的容颜，也只能让明日觉得不适。
主座上的父亲搂了小倌的纤腰，大笑着回答别人的问话：“是啊，明日是第一年在这里过除夕，让他也热闹热闹！……玉竹？提她做什么？扫兴！来，喝！”
明日不由得从心底冷哼了一声。除夕之夜，欧阳飞鹰不仅不去寻找愤然离开的妻子，求一个阖家团圆，还肆无忌惮地跑到水云阁来寻欢作乐。
明日自己心里也并不是没有愧疚。若不是自己太希望治好双腿，十六年从未回来过的话，有自己的陪伴，母亲或许就不会像如今这样不知所踪。不过也许自己的双腿不医好，欧阳飞鹰也不会让自己回来。
直到现在明日还能坚持坐在这里而不是拂袖而去的唯一原因，便是一直在纱帘后飘荡的隐隐约约的琴音。在一室的娇笑中，那如流水般的乐音既不突兀，也没有被隐没，曲调里些微的凉意，恰到好处地缓解了明日的不耐。
明日很好奇，什么样的人能将一曲旖旎的《春风》弹出料峭的寒意，如初茶一般，遮不住尘土的味道，却更加氤氲着清香。
不久之后他就知道了。又是那常见的无聊的起哄，要琴师出来奉酒。
只是此次琴师出现的时候大家一片哗然。原来，一直隐身在纱帘后的人竟是弄月公子。他虽然并不是水云阁名义上的头牌，地位却比头牌更加特别。由于受到某位重要人物的青睐，弄月公子大多数时间并不在水云阁，而且，由于这个靠山，他在水云阁的时候，有权选择自己的客人。
男人总是喜欢追逐难以得到的东西，所以弄月很红。没有几个人见得到他的那种红。
在场的这些人自持身份，还不至于觉得荣幸，但洋洋得意是免不了的。一片喧闹中，有人提议玩击鼓传花，弄月竟也微笑着答应了。
在游戏开始前，明日就退出了他们围着的圈子，坐到了一边，摆明了不参加。所以，他很不明白玩了这么多圈后，为什么这朵花会出现在他面前的几案上。
他甚至连这一局他们约定了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莫名地看着弄月走到他面前，白色的衣摆轻烟般地摇动，半跪下来，斟了一杯酒捧到他面前。
明日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捧着酒杯的手，也不管房间里的气氛一点一点冷下去，四周响起窃窃私语。然而没人敢圆场，因为主座上的欧阳飞鹰，明显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明日不知道他是不想管自己，还是希望自己向他求助。
而那手开始微微颤抖。
想起刚才那曲《春风》，明日叹了口气。能弹出这样琴音的手，只应弹琴作画煮茶弄花，而不是在这里遭受难堪。自己和父亲的角力，跟这个人没有一点关系。于是，明日终究伸出手接了酒杯，一口饮下。
出乎明日意料的是，身旁一下响起了极其夸张的叫好声与大笑声。
大概是猜出明日皱眉的缘由，仍跪在他对面的弄月唇角微弯，低声道：“按照刚才的约定，若是公子喝了弄月的酒，弄月便陪伴公子一夜。”
明日瞬间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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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贰
赵家铺子是四方城里最著名的糕点店。元宵节的晚上，大家都出来逛庙会，这里更是热闹无比，再加上这个时候父母一般都比较大方，孩子要什么难得拒绝，这晚的进账一般也就额外多些。
赵家小五在柜台后面，面对排成长龙的客人，忙得是团团转。把称好的糕点包起，手指灵巧地用麻绳打个结，再插进一张“花好月圆”的卡片——这卡上的字，还是爹爹托常来买糕点的书生写的——便大功告成，可以交给客人了。
小五正打着结，门口三哥的招呼声悠悠的飘入他耳中：“凌公子，这边请。”心里一喜，手上动作便磨磨蹭蹭起来，悄悄抬眼去看。
这凌公子也算是他们这里的常客了，跟常在店里的三哥和小五自己都很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小五便盼着他来，盼着那白衣衣角若有若无的花香，和微笑眸光里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然而爹爹是不喜欢他的，总让小五离他远点。小五没问过，却模模糊糊知道，凌公子平日做的，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一袭白衣入目的时候，小五却怔了一怔。踏进店门的是凌公子没错，却并不太一样。唇角的微笑不似平时炫目，却像是爹爹做的方糕，普通却精致。凌公子就带着那样的微笑，转头去看身边的人。
小五此时才看到和凌公子一同进门来的另外一个人。暗金色的华服沉稳高贵，越发衬得那人身量挺拔，冠玉般的面庞秀气淡雅，只是眉端微微蹙着，似乎不耐这屋中的喧闹，停在门边不愿再进一步。
小五在一边发呆，他爹赵安可看出来这次跟着“凌公子”来的绝不是普通人。或许，就是他弄月公子传言中那个在朝中的靠山？
赵安堆起笑向倚在门旁，时不时侧身避开身边拥挤人潮的公子走过去。这不能怪他势利，比起水云阁的红牌，货真价实的贵介公子自然更加值得讨好。只是，还没走到那人身边，便被淡淡扫来的一个眼神阻住了脚步。
这实在是很奇怪的事情。赵安是生意人，面对有好处的买卖绝对没有却步的道理，偏偏被这公子看了一眼，那眼神里也没有什么拒绝和警告，只是淡淡的没什么表情的一眼，便不敢再上前。而是站在原地，看着付了帐的弄月走到那人身边，两人一起消失在庙会的人潮中。
赵安有点怔，因为那公子转身的时候弄月伸手去扶，带开了一点衣摆，他便看见了他腰间垂下的玉佩，那分明是四方城皇家的标志。若说欧阳家这个年龄的男子，便只有一个。赵安不由得深吸了口气：能搭上回城不到一年、传言中极其清漠寡淡的少城主，还在正月十五陪他来逛庙会，这个弄月，也真是好本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春风·往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