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伤》左叶

7、躲闪（一）

　　躲闪（一）
　　“不回答吗？那我就当你是默允咯！”
　　我猜，你一定是在想，如何承认才能不给我带来伤害。
　　你在害怕新的补偿。
　　伤害，补偿。我曾把你带入痛苦的轮回，现在，也就要负责将你带出。
　　“这样的话，我不想再和你保持男女朋友关系了。有另一种补偿。你答应吗？”
　　“什么？”
　　“退回各自原来的位置，但告诉我，你的那个他。”
　　感到怀中的人瞬间石化，林家洛不由的担心的皱了皱眉头。
　　还是撕开她伤疤了吗？
　　“如果你不想的话，后面那句就不存在。”
　　再退后一步。这样宠溺地守护。
　　“没关系。也不是难说出口的事，但是，”
　　男生松开怀抱，望着颜亦的眼睛。
　　“他不是我的。所以，不要说，‘我的那个他’。”

　　“第一次遇见他，是在三年前的那个暑假。我去席殊书屋看我最爱的《呼啸山庄》，他出现了。带有深蓝色条纹的白衬衫，下面是一条深色牛仔裤。看起来二三十岁的样子。过道很窄，他要取我右边的那本书，就把半个身子倾过来，一首撑在我左边的书橱上。三秒钟的半包围，我闻到了他身上浓浓的烟味，也就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结果被他看到，他以为是自己刚刚拿书时碰到了我让我反感，一下子就笑了。你知道那种笑吗？眼眉间充溢着那种，雪化云开般的明媚，炽亮，却一点都不刺眼。他问是不是不小心碰到了我，我摇头，很直接地解释说我厌恶烟味。哪知道他笑得更厉害了，像是天上上的千年积雪都彻底融化了。”
　　“那我呢？你说我一点都不像他，那我笑起来像什么？”林家洛温和的望着颜亦。回忆中的她脸上浮现着时光沉淀出的幸福笑容，温暖，淡然。
　　从未有过的笑容，在谈起他时，毫不吝啬的绽放着。
　　真是既让人心安，又令人嫉妒。
　　“你吗？一直都是温和的样子。所以笑起来也没有特别的变化。”
　　“哦。”
　　怎么会没有变化呢？只是你看不见罢了。
　　因为你的眼界，完全被他占据，容不下别人的欢笑与泪水。
　　你望着他的时候，不会觉察，也有人这样望着你，以同样的距离，同样的温度。
　　“那你知道，你笑起来像什么吗？”林家洛温热的目光终于引得颜亦转过头。
　　“像什么？”
　　“像水里的月光，静静流淌，如梦如幻，用手捧起却不能做片刻的停留，沿着指缝间的每一条细纹悄悄溜走。”
　　颜亦先是愣了两秒，随即干笑几声：“没你说的那么夸张吧。”
　　林家洛答非所问：“之所以把握不住，是因为，月光有伤。”
　　刹那间失神。
　　“还是给你继续讲他吧。他笑着拿着那本书去柜台结账了，我继续看我的《呼啸山庄》却始终看不进去，抬眼看到他取书留下的那个空隙，左右都是一样的书，所以我就猜他拿的就是那本，于是伸手抽出左边的那本，是余秋雨的《霜冷长河》。我随手翻了几下，突然听到他从柜台那里飘来的声音：‘那本书不错，以你现在的年纪也能看了。’我立即把书塞回原位，嘴一撅，傲慢地反击：‘谁说我要看那本书了！’他不说话，笑着回过头去付钱。我拾起《呼啸山庄》漫不经心的翻着。屋外突然响了一声雷，没过多久就下起倾盆大雨了。我急忙赶到门口，望着大雨倾洒下来，懊悔自己怎么没有养成看天气预报的习惯。从书屋到我家，就算不远也有几百米的样子，我没带伞也没带雨披，这样跑回家，不死也伤。”
　　“他带伞和雨披了？”
　　“嗯。他两个都带了。他看见我为难的样子，走过来说可以借把伞给我。他说，他是开摩托过来的，车上有雨披，也恰好随身带了伞，可以借给我。我却还在犹豫。毕竟和他不熟，才见了一面，就借他的伞，会不会不太好。这时老板娘居然也过来帮他，说他是常客，没多大关系，只要我们再约个时间还就行了。我就厚脸皮地拿了他的伞。一把蓝白格的伞。他说他这几天要去北京出差，一个星期后还是在席殊书屋，我把伞还给他。”
　　“然后呢？你把伞还给他了吗？”林家洛追问。
　　颜亦笑了笑：“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为什么？”林家洛懊恼的神色就像一个生气的小孩。颜亦看了忍不住要笑。
　　“你看这到哪了？”
　　林家洛环视一圈，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已到了平时分道扬镳的路口，也就无奈的说了再见。
　　颜亦加速向前，凉爽的风扑面而来，扬起她的发丝。
　　颜亦微微闭上双眼，感受着风的围绕，想起三年前坐在廖凯摩托后座的情景。
　　记得他们在清晨的204国道上狂飙。颜亦坐在后面，张开双臂，冷风匆匆掠过，像是快要飞起来的感觉。
　　凯，你知道吗？
　　每一次起风的时候，都会想起那些你带我乘风飞翔的日子。
　　于是，风常常起，我也就，忘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