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伤》左叶

13、转身（一）

　　天气渐入深寒。廖凯，也已经离开。
　　颜亦的情绪沉入低谷，脸上的表情像是永远见不到阳光。
　　廖凯走后的第三天，天空飘起了难得一见的大雪。
　　站在教室外的长廊上，看雪飘。心里的绝望已经一发不可收拾。闭上眼，眼睛干涸到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想到在车站声嘶力竭的哭喊，哭到身体都失去支撑的力量，要不是手死死地拽着他的衣角，她可能早就瘫坐在地上了。
　　以为自己可以很冷静地面对一切了，但是听到他要离开的消息时，还是崩溃到极点。
　　哭喊的内容已经大致遗忘，只知道自己在埋怨。埋怨自己痛苦的时候为何他不在身边，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回来之后又要离开，为什么要问她过得好不好——
　　她知道，在她哭的时候，他下意识的别过脸，皱着的眉头一直没有舒展开来。
　　面对内心的脆弱，她选择哭喊，他却选择沉默不语。
　　她怕心一软，就会求他留下。
　　他怕心一软，就会拥她入怀，开口保证不再离开。
　　还好，坚持到最后一刻，她停止哭泣，松开拽着他衣角的手。他也闭上双眼，转身匆匆离开。
　　“丫头，你要过得比我好。”
　　这算什么？祝福？还是结束？
　　好歹让自己心安一些的是，林家洛自从那天以后，再也没向她提起关于廖凯的事。见面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不如不见。
　　这让颜亦想起自己写的小说。
　　这句话，无论对廖凯还是对林家洛来说，都再适合不过了。
　　如果相见注定别离，不如不见。
　　如果相见注定伤害，不如不见。

　　回到家，颜亦翻开衣柜，从最底部取出那件封存已久的黑大衣，看了看，随即拿着它走出大门。
　　看着大衣在熊熊大火中燃烧，颜亦嘴角浮起一丝凄然的苦笑。
　　全烧光吧！一点不留毁个彻底，如果这样才得以重生。
　　烟雾缭绕，呛得颜亦咳个不停。手机就在这时响了起来。是林家洛的短信。
　　【颜亦，你在干什么？】
　　【烧衣服。】
　　【烧衣服？好好地烧什么衣服？】
　　【烧他的衣服。】
　　【要我陪吗？这周周末想约你出来。】
　　【不用。我现在不想出去。】
　　甩开漫天的烟和身后的大火，颜亦回到家里，躺到床上，静静的望着天花板。
　　音响里循环放着孙燕姿的那张专辑《我要的幸福》。
　　一潭死水，起不了微澜。
　　像是烈火焚烧过，火光闪灭，烟雾散尽，只留下阴黑的痕迹，和满地的灰烬。
　　心成灰，是因为燃烧过。

　　两个月后，颜亦收到廖凯的短信。
　　【丫头，我要结婚了。】
　　【是吗？恭喜你了。她一定很漂亮吧，发张照片给我吧。】
　　【我没有她的照片。这个婚姻，不值得你的祝福。】
　　【每一段婚姻都值得祝福。】
　　如果你是要用这种方式让我死心的话，那么你错了。
　　我的心，早死了。
　　如果你真的能够得到幸福，我真心祝福。
　　如果得不到，我也希望你能够得到。
　　曾经那么疼惜我的你，也一定会同样疼惜你的那个她。对吧，凯？

　　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些因冻疮而留下的疤痕，已经慢慢变淡。颜亦知道，这都是林家洛的功劳。可是，她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我只会欠你越来越多，而且，永远都还不了。
　　别对我好。真的，别对我好。

　　放下手机，从冰箱中取出那瓶97年的橡木桶窖藏，将钻石红色的液体缓缓倒入一旁的高脚酒杯中，一口饮尽。
　　他只抽烟，不喝酒。
　　我只喝酒，不抽烟。
　　想到这里，颜亦不禁自嘲地笑了起来。
　　不知是何时恋上了这红酒的味道。没有饮料的甜腻。看似香醇，灌入肠中，才知道什么叫做浓烈。这就是红酒。让自己着实着迷的红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