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聊的人生》天地一沙鸥之阿飘

2、第 2 章

　　少年的阿银单纯安静，爱好读书，对老师和不熟悉的事物有点小小的畏惧。没有自觉的，两三次大型的期中期末考试，阿银竟然名列前茅，这让爸爸喜出望外，班主任和任课老师看他的目光也开始变化了。阿银仍然默默的，考试前会紧张，看到不错的成绩会开心。
　　渐渐的，阿银在年级里有了点小名气。上次长跑意外的得了第三名，成绩好体育又好，不少人投来欣羡的眼神。阿银却为一些事情困扰，常常会为自己在公开场合的笨拙感到羞耻，没有自信。

　　是这样的，学校每周一要举行升旗仪式，全校师生都要参加。旗手、升旗手和护旗手从各个年级排名前六的学生中选取。到时在几千人面前站在高高的升旗台上，是相当长脸的事情。
　　轮到他们年级的时候阿银恰巧考了第一，按规矩是旗手。年级第二是升旗手，在升旗台上等候。护旗手有四名。事先他们演练了半个多小时，阿银最先出场，踢正步到旗台前从校长手里接过国旗，然后回到原来的位子，等组织升旗仪式的负责人下达“出旗”的命令后带领护旗手一块走到旗台上，等候的升旗手上前一步，几个人排成一行。下一步骤是介绍旗手升旗手护旗手。
　　这时候出问题了。台上的阿银仿佛觉得手里拿跟棍子很碍事，左眼瞟瞟右眼瞄瞄，还是没有主意，灵机一动，其实在脑袋还没想好的时候，身子一转，把国旗横放在了旗台上唯一的一张桌子上……
　　转过身的时候台下一片哄笑，阿银的脸唰的红了。点到他名字然后出列鞠躬的时候，阿银脸一直涨的通红，不敢往台下看。
　　这事还有后续，阿银后来一直断断续续的做过升旗手，护旗手，然后在又一次做旗手的时候，刚走上旗台便听到旁边的萧骁低声说，旗子给我。阿银瞬间想起了他的第一次，顿时郁闷了。原来众人都还保留着那个印象么？那时候脑子一片空白，像机器人一样。还好现在已经进化到人了。

　　还有一件事阿银想起来就觉得丢人，幸好自己为人比较低调，好像没什么人在意，也没人多说什么。也许只是自己介怀。
　　那天看的杂志大概是青年文摘吧，不是这个的话就是读者文摘。中学时候这类书很流行。阿银刚借了本，然后看某篇文章的时候就舍不得放下了。上课铃响了习惯性的拿出了物理课本盖在杂志上，底下漏出几行来看。一寸寸的移动着，忽然就挪不动了，阿银不由的使劲拉了下，终于挪到下边了，看了几个字后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一抬头就看到黑框眼镜里略带嘲笑的眼，然后是一只大手正捏着杂志的上边缘，阿银触电般的缩回双手放在身体两侧。“下课后到我办公室。”低低的吩咐后杂志被抽走，留□□积甚小的物理课本斜斜的横尸桌上。
　　第二节下课后是课间操，阿银忐忑不安的向老师办公室走去。敲了门后进去，
　　“老师，这是我借同学的书，以后我上课不看课外书了。”低着头道歉加保证。
　　“嗯，拿走吧。看的还挺认真的哈。”
　　没想到这么容易，阿银接过递过来的杂志，又低低的道了声谢谢就快步走开了。身后传来闷哼的笑声。
　　其实阿银后来想起来的时候觉得这事挺好玩的，看书能看的那么痴迷，还是那种路边摊上随处能买到的几块钱的杂志。后来咋就看不进去了呢，对着上百的装订考究印刷精美的正版中文外文的书硬是像有了阅读障碍一样一点都看不进眼去。

　　按说课代表和老师的关系应该比一般同学亲密，阿银却完全没这种感觉。他对那个眼神锐利的年轻老师总有点怕怕的感觉。除了平常去交作业领作业之类应尽的义务好像很少有什么交集。那个老师有时候很温和，会对他笑，像对其他成绩较好的同学一样。好多任课老师都会在遇到难的题目无人回答时叫自己比较得意的学生起来回答。陈锋从来都没叫过阿银起来回答。但好像也没有固定的谁能在那种时刻被荣幸的叫起来。

　　阿银是秋天生的，也格外喜欢秋高气爽的天气。对那所中学的印象也停留在了蓝天白云，秋风习习里。上课，和伙伴们在操场上运动，生活简单枯燥没有变化，但小孩子是体会不出这些的，他们自有自己的乐趣与哀愁。
　　日子就这样安静的流逝。都说少年爱赋新词强说愁，阿银明显的属于缺了那根弦的人。除了某些时候在望向班长的时候眼神有些呆滞。

　　“阿银！”这是北方的秋季，天空很高很蓝。刚下过雨空气也很清新。阿银在乒乓球台排队等玩的时候听到有人叫他。扭头看到爸爸和一个不认识的年轻叔叔。
　　“明天不用上课吧？去我那吧，休息下。”
　　“好，爸爸。那我去拿点书。”
　　“别拿了。咱明天和高叔叔去爬山。”头向年轻叔叔的方向点了下，爸爸接着说“拿件厚衣服就行，山上冷。”
　　“嗯。”阿银欢快的跑开了。
　　厚衣服在柜子最里边，柜子要爬到住上铺同学的床上才够得着。阿银跟那位同学打个招呼呼哧呼哧爬上去，把被子小心移开，掂着脚扒拉着。
　　“哎，还有人在吧。”班长抱着一沓纸跳进昏暗的宿舍。“这是个人情况登记表。回去填好了周一带来阿。班主任刚交待的。”
　　“好啊。可是人都不在了呢班长。好多人回家了。”
　　“那就周日晚上来了发给他们填吧。奚勇，交给你了啊，别忘了。”
　　“班长交待的小的哪敢忘了？”，奚勇应着把表格接了过来。
　　“呵呵。哎，外边两个是谁的家长阿? 白衬衣的那个很帅呢。”
　　“啊？我看看。找阿银的吧。”奚勇探着头看了下嘀咕着，“阿银，你爸很年轻啊。”
　　“嗯。”阿银哼了声，终于把浅灰色的上衣拽了出来。

　　“先去吃饭吧。”爸爸拉了阿银的手，“想吃什么呢？”
　　“随便。吃什么都行。”阿银其实挺高兴的。弟弟在家里恐怕好久都没机会在餐馆吃饭。妈妈一向很节俭，总嫌外边的贵。
　　最后三人去了饺子馆，爸爸又叫了几盘凉菜。
　　“阿银，要多吃啊。看你都瘦了。”爸爸一边往阿银盘子里夹菜一边介绍，“这是麻辣鸡条，这是芥末鸡肚，尝尝看。”
　　“阿银好像不怎么爱说话呢。”高叔叔望着阿银笑着说。
　　“是啊。我们家的孩子都不怎么爱说话。不过奶奶说了，会笑就行。呵呵……”
　　阿银当时正向高叔叔做出笑的表情，听到这话笑容顿时就放大了。
　　整顿饭阿银都在很努力的把东西往嘴里塞，嘴巴的另一个功能就很少用了。

　　饭后高叔叔开车说去山上乘凉。阿银坐进黑色的小汽车心里蛮开心的。一直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栅栏和颇有些婆娑之姿的合欢树。间或想起刚来时看到的满树扇形的粉红忍不住跳起来去采的情形嘴角就勾了起来。车停在环山路上一处人迹罕至的地方。身后是碎石裸露的山坡，稍远点是夜幕里青黛色的庞大轮廓。三人爬了会找了个平坦点的地方坐下。眼前是小城的夜景，几条笔直的路上昏黄的街灯亮着连在一起，勾勒出几个方块。风有点凉，但吹的很舒服。“远远的，街灯亮了。好像闪着无数的明星。天上的明星现了，好像点着无数的街灯。”阿银不觉的脑袋中就冒出来这几句来。爸爸在和高叔叔说话，阿银就乐得清闲，托了腮帮子呆望着夜空。也偷听点他们的谈话。不过好像跟他都没关系，心思慢慢的就转了。数起路过的车来，好大一会儿才过来一辆，阿银就盯着它从拐角处探出头，再目送它离开。真惬意啊。
　　玩弄着手中的石子，阿银说“爸爸，我到上边看看。”
　　“阿——小心点。”
　　有点黑，阿银觉得手脚并用比较安全。四爪齐下越爬越有劲。看着离下边的路有点远了，才停下来。两个黑色的人影已经在夜色中模糊不清。突然前方一亮，看到爸爸抬起右手抿了下了头发，许是额前的头发太长了，平时都梳在一边的，这会被风吹起来高高飘在头顶上。灯光从前方打过来看的份外清晰。像冬季从远处望向树林，灰色的细细的枝条重叠着，交叉着，在萧瑟的天空中反给人种别样的美丽的感觉。
　　“阿银，玩够了吧。下来和爸爸说说话。”
　　“呃。”
　　花了更多的时间蹒跚的走下去。
　　“阿银，说说你在学校的事吧。”爸爸拉住阿银靠在他身边。
　　“嗯嗯……没啥说的。老师和同学都挺好。”
　　“学习跟的上吧？”
　　“嗯。”
　　“吃饭吃的好吗，不要不吃饭。”
　　“嗯。”真没意思，每次都是这些话。阿银开始在石头上画圈圈。
　　“阿银，你爸可是对你期望很大呢。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叔叔也去送你上学。”
　　“嗯。”装作不经意偏了下脑袋躲开伸过来的黑手。阿银又抬起头摆出个微笑，“我知道。”
　　又呆了会有些冷了。三个人就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