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地为牢》红叶殷勤

2、番外 紫玉灰

　　紫玉拨寒灰，心字全非。

　　眼前的幻影渐渐消失，春风得意宫终年不改的绿色又一次出现在眼前。已经破掉了这八卦子母阵的最后一个子阵，下面只要去毁了母阵的阵眼，他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突然感到一阵寒气侵袭心肺，欧阳明日苦笑一下：母阵是碧血阵，阵眼里有他的心头热血，拱护母阵的子阵已经全部为他所破，寒气侵袭也是免不了的。而同样有心血在阵眼中的弄月也该很快就会有所感觉，自己的时间不多。
　　也许，从自己开始破阵他就察觉了。刚才子阵中的异常，多半也是弄月的心血所致。那个人为了困住自己，实在是做得尽心竭力。
　　他此刻大概正觉头晕目眩，四肢发冷。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与灵教的交涉。
　　欧阳明日皱了皱眉。今天他想这些有的没的已经太多次了，已经做了决定，便没有动摇的余地。

　　白露台。
　　自从弄月在这里启动阵法将欧阳明日困在春风得意宫后，白露台就成了宫里的禁地。此时虽然看不分明，但一定是空无一人。
　　何况子阵已毁，母阵显现出来，回廊上云遮雾罩飘飘渺渺，怕是杀机暗藏。明日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然而直到到达白露台，都没有任何异状。
　　高处的风格外刺骨，明日看着眼前简单的石桌石凳和飘荡的纱帘，竟发起怔来。
　　他与弄月曾在这里饮酒高论，畅言天下人间之事，也曾在这里倾心相交，吐露心中秘密。他们是彼此唯一的知己，只是去年今日弄月那一场刀剑相交，却终究毁了这一切。这里，竟是再也没有来过。
　　眼角瞥到角落翻倒的石凳，欧阳明日心中一凛。就算他现在知道了原因，也很明白弄月是什么心情，他都无法原谅弄月欺骗他、将他困在这里。那是一场不公平的较量。
　　然而他又确实是输了。说来，那日自己的无力，才成就了弄月的算计。

　　“留在我身边。”
　　自从上了白露台，弄月已经是第三次说这种话了。欧阳明日心中奇怪，然而若再避而不答未免作伪，负了两人的知己之情。
　　“春风得意宫非我之地，弄月公子应该清楚。明日只希望此后四海遨游无所羁绊，不想再涉足江湖武林之事。”
　　“这么说，你已经做了决定？”
　　诧异于弄月的语气和表情，明日的“是”字尚未出口便凝固在了唇边。
　　弄月却看清楚了他的口型，苦苦一笑：“我不想……置我们于如此的……”话音未落，右手在桌上一翻一扣，左手连点八方神位，一个诡异的阵型环着弄月置于桌上的白色小瓶显现出来。
　　明日一时愣住，半晌才反应过来那竟是将成的碧血阵，待阵型淹没小瓶便阵成，天机金线便出手欲打碎那玉瓶。弄月却已站到他身前，勉强承受一击，死死握住金线。
　　知道自己元气大伤真气不济，明日作势用力抢那金线，趁弄月加力时猛然撤手，左手袖里剑接二连三直向玉瓶打去。弄月赶之不及，手中扇子灌注真气向暗器追去，“叮叮咚咚”几声之后，袖里剑已经全部偏了方向。
　　此时明日却已经拿回天机金线，仍向那玉瓶打去。弄月竟从琴底抽出一把剑来相挡，明日见阵将成心中急躁，勉强提起一口真气飞身而上，欲从空中去打那玉瓶。金线刚刚出手心口便是一阵闷痛，眼前一黑，摔了下来。
　　弄月没想到他竟强动真气，正暗道不好却见明日跌了下来。只来得及接住落下的人，看怀里的人面色惨白，半响呕出一口血来，又是心疼又是苦涩。
　　“你为了离开这里连命都不要了么？”
　　明日闻言抬头狠狠盯住弄月，他知道这么一耽搁碧血阵已成，若想离开便只有杀了眼前的人。心念方动袖里剑便架上了弄月的脖颈，划出一道血痕。
　　那目光看得弄月心中发冷，却坚持着与他对视。
　　我……只是想要你在我身边。
　　终于，明日手中的剑颓然落下。
　　我……无法再杀你一次。

　　弄月站在通往白露台的回廊前，犹豫许久。
　　从下午开始他就觉得心口一阵阵发凉，想来明日趁他出宫已破解了子阵的阵法。
　　其实那时弄月已经结束了和灵教的交涉，离春风得意宫很近了。但在宫门口，他又折回了四方城，在城中一家客栈要了一间房，静静坐着。他一边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好笑，弄月竟成了这等任人判决自己命运的人，一边又无法说服自己回宫去面对那人的选择。
　　就算现在，知道在阵法里布置的、那日墓中也有的紫雁草的香气，让自己又赢了一次，他还是不知道怎么面对那个人。

　　弄月终于打起勇气走上去的时候，明日却根本没发现他。
　　碧血阵外围的阵法已经全部破去，碧血阵第一层被强行打开而第二层完好无损的状况显示，确实是紫雁草救了他。桌边掉落的，想必是拿来破阵的血玉了。
　　然而那个人，一直背对他站在白露台边，在夜色中沉默而又黑暗。弄月隐在角落里看着他，无法上前，无法离开。
　　一整夜。

作者有话说

　　忘了说，这个故事是在正文两年之前，即明日受困春风得意宫一年之后。
计划里还有另一篇番外，是紫玉灰的下一个中秋，所以明日在弄月身边，一共三个中秋。
但是现在在写明灭，这篇不知道啥时能想起来动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