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尤一一

9、同类

　　突然收到消息说要过去，什么也没收拾跑到大厅却发现不是电话里说得那么着急。
　　坐在塑料凳上等着，手里拿着发下来的单子，上面密密麻麻的字怎么也看不清，那就不看了吧。
　　转过身面对大厅，头左右大幅度扭转着，眼珠也滚动得夸张。左边的角落有人正蹲着谈话，手里没有拿烟，却做着抽烟的动作。离他们几步远是一个空着的木笼子，总觉得把他们放进笼子会更加合适。眼珠滚到最右边然后停下，什么都没有哦，一堵更加黑些的墙很难引起人的注意啊。
　　那……中间呢？
　　从一开始就我被刻意忽略的大厅中间有什么呢？头扳正，眼皮却死死合在了一起。干什么啊？在害怕什么？
　　眼皮是用手撕开的，还来不及认真看过去就被身后的声音给拖走了。
　　她说着话，我是听不进去，头朝着她，眼珠扣在了门边。又有人来了，大声跟刚才坐在我旁边的老人吼叫着。
　　“好没有礼貌的猴子。”
　　如果说是猴子的话，是一只大胖猴啊。
　　我忍住笑意，不停的说着“是是是”“对对对”
　　“那你去弄吧。”
　　我知道现在该去干什么，尽管一句话也没听。来到这里就知道了接下来要干什么，为什么要跟她浪费时间啊，滑稽的猴子。
　　我好像总喜欢把别人说成猴子，真是……
　　“哦对了，千万。别和那个东西说话”
　　我不知道她说的“那个东西”是什么的，她还特意往大厅中间指了指。不让我靠近的话，又为什么要特意指出啊。
　　我拿着一摞纸，忍不住走向大厅中间，忍不住看向“那个东西”。
　　确实该用“那个东西”来形容他，我一下子也说不出来他是什么东西，虽然长得跟猴子一模一样，但绝对不是猴子。
　　他身下是圆滚滚的木头，木头间间隔一致、排列整齐。
　　他身上也压着圆滚滚的木头，和身下的一样。
　　他是趴着的，只有眼睛和露在外面的手指可以动，下巴是被卡住了吧，嘴动不了，否则一定是要大声申诉的。想起她的警告，分明是没有必要的啊。
　　我想蹲下来仔细看看他，还没来得及蹲下呢，就有两个人从门口进来，吓得我赶紧退后。
　　他们是来带“那个东西”走的，刚才我听到大胖猴那样说了。
　　绳子不知道怎么饶了一通，两人便各自拉了一头放在肩上。
　　那两个人瘦小得不像话，力气倒是大。他们咻的一下站起来，两排木头也浮了起来，说来也怪，木头间的间隔一点也没变。
　　他们走出去，我也走出去。他们走的很快，我有些吃力才赶得上。
　　我走在他们后面，小心地看着两排圆木中间的东西，他也看着我。我觉得我应该对他说些什么，那应该说什么呢？
　　我一路都在思考，想不明白。
　　他们往右去了，我是应该走左边的。
　　走右边吧，走右边吧，还没和他说上话呢！
　　刚往右跨出一步，就不能动了。是规则吗？
　　我有些慌张，就说些什么吧！一定要开口！
　　“我要怎么办呢！”
　　我这样大喊，那两个瘦小的人回头看着我，和他一起。
　　我有听到骨头咔咔的声音，他的头一点点从木头的间隔中挤出来，一点一点，我们都耐心地等着。
　　他看着我，咧开嘴笑。他的脖子好像断了一样，头微微晃荡着。
　　“那就斗争吧。”
　　他说话的声音透露出疯癫的味道，表情也愈渐狰狞。
　　“反抗！像我一样！不！我们是一样的！”
　　他的手往里缩了缩，然后咔咔咔，整只手都伸了出来，伸向我的方向。他的手像是奇怪生长的枯枝，为了指向我，他凭着自己的力量又让它发出了好几次咔咔声。
　　我说不出话，不敢答应，不会拒绝。我看到自己也像他一样被压在圆木中间，骨头咔咔响。
　　那两个人脸上的冷漠没有变，但我总觉得他们眼里多了责怪的意思。一个瘦小的人独自承受重量，另一个人把“那个东西”的头和手往里按。
　　咔咔咔咔咔咔……
　　会疼吗？
　　不知道，总之他又回到了两层木头中间，从我这里，刚好看见他嘴弯曲的弧度。
　　他们要走了。
　　走去哪里？
　　“你们去哪儿啊！”
　　我以为是没有回答的，可能是我太想知道了吧。
　　“医院。”前面那个人说。
　　医院？他病了吗？
　　我舔了舔干裂的唇，什么也问不出口了，走回左边的路，做她交代的事。

　　所以……会去斗争、反抗吗？
　　像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