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尤一一

4、虔诚

　　我们是心怀虔诚来到这里的。
　　这是一处被人遗忘了几千年后又重新获得关注的古建筑，虽然现在这些虔诚比不上它当年吃下的万分之一，但它已经很满足了。
　　说实话，这也算不上建筑，只是一处经风雨冲刷自然形成的长沟，沟内几处凹进去、几处凸出来，刚好隔出了一个又一个房间。
　　黄土本来是裸露的，但有人说，黄土静静地躺在高楼在中间，有些说不出的意味儿。也可能是商人的计谋，总之他们搭了个东西把它围起来，现在成了需要交费才能进入的地方。
　　我站在不远处看过去，什么也看不明白。
　　听说那里面有神女在唱歌，唱了几千年从未停歇，我想看看神女。
　　队伍很长，终于排到了我和朋友。她被要求从左边的土台阶走上去，我得爬右边的梯子。我回想着上一个人的样子，抬起了脚。
　　我爬得很吃力，梯子是悬垂下来的，它一晃我也晃，三四阶，我爬了很久。
　　我说，为什么不能直接翻上去呢？
　　这只是一个不算高的土台，两手撑着一定可以翻上去。
　　那个人看着我，没有回答。
　　我跳下梯子，翻上土台，回头的时候，还有人攀着梯子吃力地往上爬。
　　我们被带着走进去，前面是不认识的人，后面是朋友。
　　走了一小会儿，我看见了薄薄的塑料膜被风吹着往一边飘，却怎么也飞不走。
　　我撩起入口的塑料膜，走了进去。
　　塑料膜是搭在弧形的长杆上的，长杆两头分别插进沟两侧，还算稳固。脚下踩的是玻璃，往下看可以看见沟里面的内容。
　　前面的人走得很快，我也走的很快，只能看见每个隔间里有些瓶子，瓶子上的花纹什么的就看不清了。
　　离神女越来越近，我开始有些紧张了。
　　前面某个地方的塑料膜破了个洞，风从那里往里灌，还发出轰轰的声音。
　　我一只手拨开挡住我前进的塑料薄膜，一边努力看着。
　　神女就在前面。
　　她一只手向前伸去，宽大的袖子搭在纤细的手臂上，轻轻飘动。她的头也是向着前方的，向着手指向的地方。
　　她好像确实在唱着什么。
　　神女就在下面，我低头就看得见。看得见她向前伸着的手，看得见她的头顶，看不见她的脸，也听不清她的声音。
　　风声太大了，工作人员催促的声音也太大了。
　　神女就在我身后，我回头看着她，舍不得离去。
　　她的声音夹杂在风声中，显得格外神秘、愈加动听，好像她真的在这里吟唱了几千年。
　　可能是为了守护这种神秘感，我们像被押解的囚犯一样被工作人员催促着走过了这一段路。
　　走出来后，我还有些不适应，总觉得太快了，迷迷糊糊跳下土台，看见了在外等候的朋友。
　　他们问，你看见神女了吗？
　　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神女，想原路回去再看看，却没看见出口，入口也没找着。
　　我想着那个人伸出的手，想着那双手向前伸展，执着着想要抓住什么东西的样子。我没有看见她的脸，不敢想象戚戚吟唱时她表情如何。
　　我拿出手机冲着出来的方向拍了张照，照片里除了天什么也没拍下，但我总觉得所见的一切都在里面。
　　我想，我见到的确实是神女。
　　与朋友嬉笑两句，就继续向前了。
　　我们带着满腔虔诚而来，留下一部分，又携着剩下的去寻找下一个神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