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尤一一

2、路

　　那是一段极其让人困扰的路，饶是你平时走路十分稳当，到这儿也得摔上一跤。
　　起初是老人孩子，全村老小17口，只要走到这儿就得摔跤。普普通通平平淡淡的村庄一下子就有了饭后话题，凡是能开口说话的都聚到了村口。
　　“肯定是脚下没踩稳摔的！”
　　“老人孩子走路都不小心，很正常。”
　　“就是！就我家那老头！眼睛都看不见了还天天往外跑。”
　　大家都觉得十分有道理，叽叽喳喳地讨论。
　　“可怎么就摔在了同一个地方呢？”
　　这下可好久都没有人回答。
　　半个钟头都没有人大声说话，私下嗡嗡的讨论声倒是没有断过。
　　“哇哇哇！”
　　呀，是一个婴儿，声音可大了，一直哇哇哇，谁也没听个明白。
　　“谁能听懂这孩子在说什么？说不定就是真相呢！”
　　这下连嗡嗡声都没了，只有哇哇哇。
　　这件事在村口久久徘徊不去，大概过了一两年才有要离开的意思，这一两年没有老人孩子再走那条路。
　　说着前脚还没把这事送出村，后脚它就又回来了。
　　这回摔倒的不是老人小孩，是一脚踩一个稳的青壮年。
　　第一个摔倒的是一个酒鬼，他在村外酒楼喝得烂醉，半夜一个人半爬着往村里走，刚好就摔在了那儿，摔得不省人事，一觉到天亮。
　　其实没人知道他是摔的还是醉在那儿了，他自己也不知道。倒在别处还好，可偏就倒在了那儿，村里人都紧张起来，每个人从那儿过的时候就像在冰面上走一样小心。
　　担心着担心着，事情就按人们担心的那样发展了。
　　无论男女老少，打这段路经过的人都摔倒了。
　　第一天一个小脚妇人摔倒崴了脚，其他人只是屁股上疼了点。
　　第二天一个背柴的汉子摔倒断了胳膊，其他人只是留了淤青。
　　第三天一面容姣好的女人摔烂了半边脸，其他人只是手臂腿上磨破了皮。
　　这是第四天，谁也不敢先走，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之后人们宁愿多花两个小时走山路也不走这条水泥路了。
　　“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在哪吧？”
　　“确实，这也太邪乎了。”
　　“是不是她啊？。”
　　“谁啊？”是一个长相青涩的少年问。
　　“那个小女娃，修路时被大车压死的那个？”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也有人学着倒吸凉气，可是学得不太像。
　　那个婴儿又开始哭了，哇哇哇的。
　　这次没人在意他说的什么了，抱着孩子的女人心里生烦，狠狠地在小娃的屁股上打了一巴掌，孩子哭得更厉害了，人们开始叫骂，让她带着孩子滚远一点。
　　之后人们都不再提这件事。
　　村民因为害怕不再打那经过，但是不害怕的还是要走。
　　那是个少年，衣服破破烂烂脸上黑黑的，是个疯子，很小的时候就这样了。每天就在别人家门口趴着，村民大多都愿意给他点吃的。
　　当他摇摇晃晃走上那段路的时候，人们在他身后大喊，可他没听见，或者是没听懂。
　　他咧着嘴笑着，应该是笑吧，然后摔倒了。
　　可他是傻子，他不怕疼也不懂得害怕，他爬起来继续走，然后摔倒。
　　是不是因为人们的叫喊听起来十分吓人，他才一直往前走啊？没人知道。
　　他倒下了，没有爬起来，可能是累了吧。
　　村民已经走了大半了，瓜农去摘西瓜准备进城了，妇人哄着孩子让他们快快入睡，男人们开始挥动锄头，少女则学着刺绣为心上人准备礼物。
　　已经没有人在看他了，可能因为他就一直趴在那没有动。
　　太阳落下去了，借着月光，前去关窗的女人看见他好像又站了起来，看见他身子扭曲着向前走……
　　他在那里躺了很久很久，路上到处都是他的血，人们说他死了，可没人敢上前去确认他死没死。
　　“是死了吧……”
　　“你们说他倒下的位置……”
　　话说了一半，没人说得下去了。
　　大家看着他的尸体出了会儿神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