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公主她不做咸鱼了》金现白

2、陆无归

　　这几个戎狄人身上还有几件装饰精美的刀具，刀刃上面散发着森森寒意，云节面无表情的将这些都收进自己怀里，站起身来。

　　“小公主，你准备去哪里？”黑衣人看着她将东西都收了起来，却未着一词，只是跟着她站了起来。

　　“京城。”

　　如果今年是成平十年的话，那年底父皇就要为自己和宁王赐婚了，虽然不知道此事宫里的九公主现在变成了何人，但是云节都要赶回去阻止这件事情的发生。

　　黑衣人正将胡饼往嘴里塞了一大口，听见这句话，差点被噎到了。

　　“咳咳。京城！你可知道这里离京城多远，驾车都要走上月余！咳咳！”

　　这么远！云节闻言，回首看向他，“那这里是哪里？”

　　黑衣人手忙脚乱地解开腰间的水壶，喝了几口才将嗓子眼的胡饼咽了下去。

　　连喝带洒的，地上积起来了一小汪水。

　　云节借着这一小汪水，倒是依稀将自己的相貌看见了。

　　这副样貌果然不再是那个九公主云节了，云节对这个情景早已有所预料，所以并没有多惊讶。

　　倒是黑衣人看着地上的这一摊水大呼小叫起来，直说这大旱年间，滴水贵如油，等下不知道去哪里打水才是。

　　“这里是哪里？”

　　云节没有理他，只是固执地询问着这个问题。

　　看见小姑娘眼底的冷静，黑衣人觉得自己这般模样着实有些失态，于是方才停了下来，讪讪地摸摸自己的下巴。

　　“这里啊，这里是永州。”

　　永州！

　　永州和宁王府所在的通州，以及京城，正好形成了掎角之势，没想到自己会到千里之外的这里来。

　　永州到京城之间不仅路途遥远，中间还山匪林立，单凭自己一个人是决计到不了京城的。

　　更何况到了京城之后，怎么见到父皇呢，旁人会不会相信自己才是九公主呢。

　　冷静下来之后，云节开始思考着，不一门心思想着到京城去了。

　　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又陷入沉思，黑衣人摸了摸脑袋。

　　现在的小姑娘，都是这么的多愁善感吗？动不动就思考人生。

　　不一会儿，云节拿定了主意，用手向远处一指，“我们先到永州城去！”

　　我们？黑衣人狐疑地看着她，自己这是被安排了？

　　没有等到黑衣人的答复，云节转头盯着他，“你可是吃了我的胡饼哦。想必再保护我一段路也是应当的。”

　　这怎么就是你的胡饼了，我看着你从戎狄人的怀里掏出来的，更何况我不是救了你，救命之恩，一块胡饼怎么了？

　　黑衣人睁圆双目，愤愤地看着她，心中有千般话语要说，却是一两句说不清楚。

　　站在对面的小姑娘似乎可以看穿自己心中所想，一双眸子亮亮的，慢慢伸出手指。

　　“第一，这可是你从我手接过去的，如果不是我，你会想到去搜他们的尸体吗？第二，方才你向我要吃的时候，可是没说几个，我给一个是救命之恩，给两个可就是路上照料的答谢了。”

　　这都是托词，黑衣人绞尽脑汁地想着话语去反驳她的歪理。

　　云节说着，又慢慢地伸出第三个手指，“第三，这里土地焦黄，一看就是放火烧过的，只有戎狄人会将自己劫掠不走的粮食一把火都烧干净，显然这里是戎狄人常至之地，你忍心把我扔在这里，自己一走了之嘛。”

　　说道最后，云节的声音已经带着微微的颤抖，显然是怕再有戎狄人过来。

　　看着她泛着水光的双眸，黑衣人心软了下来，方才路过的几个村庄都快要被屠戮殆尽，若是将她丢在此处，还不如自己直接一剑刺死了她来的痛快。

　　只是若是如此轻易就答应了她，显得自己也太没有原则了，黑衣人有些摇摆不定。

　　看见他的面色有了几分松动，云节过去轻轻摇着他的衣袖，“既然你不说话，那我便当你答应了。”

　　说罢，便轻扯着他的衣袖一起向前走去。

　　黑衣人却站在原地，怎么扯都扯不动，像是生了根一般。

　　“怎么了？”云节睁着疑惑的大眼睛望着他。

　　黑衣人指了指后面，“你走反了，永州城在这边。”

　　还以为他是反悔了呢，云节松了一口气，面上带上了笑意，指着戎狄人留下的马匹说道。

　　“这样走下去要到什么时候，你会骑马吗？”

　　听见她这么说，黑衣人一个翻身上马，对着云节伸手道，“上来。”

　　云节顺从地牵住他的手，坐在了他的前面，这马儿认主，本想站起来将二人都甩下去，没等云节看清，黑衣人已经制住了马，马儿又低眉顺眼起来。

　　黑衣人就要催马的时候，云节突然又道，“慢着！”

　　又怎么了？还没等黑衣人将这句话问出来，云节就指着剩下的两匹马道：“把它们也牵上。”

　　“你我都没有钱，到了城里难免举步维艰，这戎狄人的马乃是上品，战乱年代极为紧俏，到时定能卖个好价钱。”

　　她小声地解释着自己的用意。

　　黑衣人点点头过去，过去牵上那两匹马，然后就不再迟疑，纵马向永州城的方向奔去。

　　这是云节第一次坐在马上，但是黑衣人纵马极稳，几乎没有什么颠簸，因此她没有丝毫害怕的感觉，只觉得风在自己脸颊上掠过，心里十分的惬意。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黑衣人正专心致志地驱马，就听到云节在前面问道，她的声音极轻，混在风里，若不是他耳力聪健，几乎就要错过她的这句话。

　　“我姓陆，陆无归。”

　　黑衣人怕她听不清，于是一手执缰绳，令一手在她的掌心一笔一划地写出自己的名字。

　　“陆无归”云节轻声地默念着他的名字，他“嗯”了一声，呼吸搅地云节心里痒痒的。

　　“那你今年多大了？”云节胆子壮了许多，这句话问得便有些气力。

　　陆无归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什么年岁，师傅在山里养了我十四年，捡到我的时候也不知我是一岁还是两岁。”

　　算起来比自己前一世还小上岁余，云节心里窃喜，原来是个弟弟。

　　陆无归没有放过她脸上的神色，“小公主，你今年才十三呢，不知在开心什么？”

　　云节不方便与他解释，只正色道：“你到了城里，可不能再如此唤我了，我问你，可知我的名字。”

　　“知道，你一开始便说了，云节。”

　　原本寻常的名字，在他嘴里念出来便极是缱绻，云节不禁红了双颊。

　　前一世旁人不是唤自己九公主便是唤自己封号，闺名知道的人甚少，便是宁王也是不知的，云节想着这样也惹不起麻烦，于是就没有想一个假名字去糊弄他。

　　因是战乱年间，城门一日只开午间那么几时，落钥及早，陆无归一路上用足了马力，才堪堪赶在城门落钥之前进城。

　　方一进城，云节就从马上下来，和陆无归二人牵着马沿着城中街道慢慢走着。

　　无钱万事艰难，云节想着待会儿寻个人问问卖马的坊市在城中何处，只是走了一会儿之后，这永州城的萧条还是超出她的想象。

　　和前朝行省制度不同，越国设州区划取代原来的行省，州下面设郡县，全国一共分为二十四州，这永州城便是永州的中心，在二十四州中虽算不上是富庶的，但也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现如今却商户家家闭户，百姓几乎不出门，看上去了无生气。

　　云节回想着永州城在成平十年会发生什么。

　　中原腹地的军队已经闲置许多年了，虽然时有操练，但是还是比不上茹毛饮血的戎狄人，因此成平十年，永州城破。

　　想到这里，云节的心里猛地一惊，永州城破之时自己还在宫里，消息传来的时候满朝文武一片哗然，人心摇动，后来宁王破匪的消息传来才稍微稳定了些。

　　父皇正是在这种情况下，认为唯有宁王才能护着自己，才下了赐婚的旨意的，只是没想到宁王破匪之事，竟然是一场自导自演的戏码。

　　思及此处，云节一阵不禁咬紧牙关，对宁王的恨意从胸中涌了上来。

　　看见她的神色不对劲，陆无归轻声唤着她的名字，“云姑娘，怎么了？”

　　云节回过神来，看见他担忧的目光心里不禁一暖，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方才在永州城边上，此时已经接近中心位置，开门的商户多了起来，陆无归之前在山里长大，这样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于是惊叹道：“真是热闹啊。”

　　云节看见他这副模样，知他是真心认为的。

　　这里哪算得上热闹啊，以往城郊都比这繁华一倍。

　　不过云节放眼望去，街道上却是零零散散地站着许多的兵士，看身上的披挂不像是永州城里的守卫。

　　看见兵士的嘴里正抱怨着什么，云节拉着陆无归走进前去，想要听仔细他们在说什么。

　　陆无归一身黑衣，看上去行踪就十分可疑，可旁边站着一个衣衫破旧的云节，看起来就是一双无家可归的兄妹了，连黑衣看上去都是兄长为了做苦工才购置的。

　　兵士们一路上见多了这样的人，这对兄妹看起来还是幸运的，起码还有家人，路上多少人孤零零的形单影只，或者是全家都死光了没人收尸的。

　　没把他们二人放在心上，兵士的嘴里兀自抱怨着。

　　“你说宁王殿下让我们撤退干甚，这不是放戎狄人到永州城下吗？”

　　“你就知足吧，咱们是第一批撤退的，后面掩护咱的兄弟们可就艰难了。”

　　“谁愿意当这个第一批缩头乌龟，要我说就和戎狄人杀个你死我活才好。”

　　“我们一退下来，这大把的土地岂不是要送给戎狄人了。”

　　······

　　云节只听了几句，就明白了一件事情。

　　这些都是宁王手下的兵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