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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竟然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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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平七年,越国大旱,其年秋,北部戎狄人入侵,各地匪患横行,此内忧外患之际,宁王何平负隅抵抗,多次救驾有功,天子感其大恩,特在成平十年将九公主云节赐婚宁王。
成平十二年,通州宁王府,云节自从父皇赐婚之后就从京城来到了这里,越国兵祸迟迟未除,情势越发不可收拾,宁王已经在外面征战了两年,她也在这里等了两年。
不过最近宁王府中的下人们面庞都带上了喜色,府里就要有喜事了,宁王今日就要回来成亲了,战时物资供应艰难,所以宁王府里一直都是奉行节俭,直到最近才有些红色在眼前。
九公主云节坐在堂前,看着眼前的变化,她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这三年虽然居住在宁王府,但是一直和宁王素未谋面,但一直有书信往来。
看着他在信里软语温存,云节对他还是有些许期待的,再加上对他为了越国在外征战,云节的心里一直满是感激。
伸手唤来宁王府的管家,云节轻声问道:“宁王还有多久才能到?”
管家看看日头,然后低头对她恭敬地说:“公主莫急,估计还有一个时辰就要到了。”
是有些心急了,云节面色微红,低头咬唇挥手让管家退下。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听起来人数不少,云节向外面看去,看到院子垂花门外有一队士兵站了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还有人会擅闯宁王府,王府的侍卫呢,怎么就这么让他们进来了?
云节心里有些慌。
这些士兵身披甲胄,腰怀佩剑,看起来杀气腾腾,只是进来垂花门就站住了,没有进一步。
等这些士兵站定,一个银袍将军的身影在他们后面出来,气质温润,比一般将士多了些书生气。
“宁,宁王?”
云节不确定地开口问道。
之前见过宁王的画像,所以这一次她一眼就认出了宁王。
只是这么多士兵,是来做什么的?
“九公主,莫怕,这些都是我手下的兵士。”
银袍将军走上前来,伸手想要触碰云节。
士兵们依旧神情严肃,他们的列队有些奇怪,不像是寻常时候列队,像是有意无意地在把垂花门堵住。
这是为什么?云节后退一步,避开了宁王何平的手。
看着云节戒备的眼神,宁王终于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冷冷地望着她。
“为什么现在要这么做,你现在谋反,和外面的反贼有什么差别?”
不用多说什么,云节看穿了他的心思,只是不知道事情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父皇明明那么看重他,给他一个外姓王兵权,还怕他心有顾忌,特给他们二人赐婚。
就换来这样的结局。
垂花门外,手下来给他传信,示意已经在水里下毒将公主陪嫁带来的兵士们都解决了。
宁王这才完全放下心来,面上带着玩味的笑,“外面的反贼,不知道九公主是在说我的手下们吗?”
什么!云节心里十分震惊,外面那些作乱的反贼有他的人!
这样一想,这么多年的疑虑顿时解开了不少,难怪外面的匪患久久不能平息,难怪内外交困,只有他一人战功赫赫。
“外有戎狄入侵,大敌当前,堂堂宁王,竟然只想着自家权势,全然不顾百姓安危。”
听着云节嘲讽的话语,宁王心中感到一阵烦闷,一挥手冲身后的兵士道:“杀,不留活口。”
云节眼前只看到堂前的帷幔被染上更深的猩红,士兵们的面庞逐渐便的模糊。
杀她一个弱女子还带这么多人,这宁王还真是胆小,难怪偷偷摸摸成不了大器呢。
这是她最后的意识,随后便是一阵模糊。
痛!身上每处都痛的像是要散架了,云节睁开眼睛,只看见一片尘土。
自己还能感受到痛,难道乱刀之下,还没被砍死?
视线逐渐清晰,能够看清周围的景色,云节只看到她躺在一片焦黄的土地上,后面是奔马扬起的尘土。
待看清马背上的人之后,她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戎狄人!
戎狄人的装束和中原人十分不同,所以云节能够一眼就认出来。
难道是宁王把自己扔在了王府外面,所以自己醒来就遭遇到了戎狄人?
不过遇到他们和方才死在宁王府也没有什么差别,戎狄人对待中原人十分残暴,生啖骨肉都是时有发生的事情,云节闭上眼睛,她想象得到落在他们手里的情景。
似乎是发现了前面有个女子,那几个戎狄人加快了马速,嘴里还大呼小叫着。
听见他们的声音,云节又睁开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戎狄人大肆屠戮越国的百姓,云节待会儿就是拼出命去,也要和这几人同归于尽,也算是她做这个公主为越国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
越来越近,戎狄人嘴里的呼喝仿佛近在耳前。
但是没能等到近身,云节就看到一片黑影掠过,随后这几个戎狄人的头颅就咕噜噜地落了下来。
死了?云节有些措手不及。
惊愕地打量着四周,她发现自己的身后站了一个黑衣人。
仔细辨认一番之后,她十分确定自己并不认识此人。
“公子救命之恩,云节没齿难忘。”
云节低头道谢,这人的武功深不可测,这几个戎狄人连反抗之力都没有,就这样丢了性命。
若是招募到军中,岂不是父皇的一大助力。
黑衣人没有推辞,坦然接受了她道谢,“不用磨齿难忘,你现在就能报,有吃的吗?”
说着,他把手伸到了云节的面前,似乎等着她把吃的递过去。
见他为人如此坦荡,云节嘴角挂上轻柔的笑意,低头去荷包里找找看有没有什么点心。
方才没有打量自己,等低下头之后,她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的不是在王府那一身,而是换了一身粗布衣裳,上面补丁摞补丁,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低头打量自己的手,这双手不像自己原来那般柔软细嫩,看起来有些小,掌心里却有着厚薄不一的茧子,还有没来得及挑破的水泡。
这不是自己的手。
黑衣人只看到眼前的小姑娘怔怔地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然后就低头在地上找着什么。
“你在找什么?”
感觉这个小姑娘神神叨叨的,黑衣人出声问道。
“找镜子!”
云节说出这句话后,从自己声音里也感受到了不对劲,这个声音虽然比自己的声音更加粗粝一些,一听就是平时经常扯满了嗓子说话的,但是听起来也是年纪尚小。
找不到镜子,在路边也找不到一汪水潭,云节想看看自己此时的模样都无法。
她又在自己身上摸了起来,想在自己身上找到什么线索。
黑衣人见这个小姑娘突然又不找了,在自己身上摸了起来,于是念了一声阿弥陀佛,赶紧把身子背了过去。
现在的小姑娘一个个的,在外人面前都没有避忌的吗?世道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你是和尚吗?”
云节听见他念了一句佛号,随口问道。
找到了!她在自己怀了摸出了一个木牌,看起来是桃木质地,上面用朱砂漆着几个字。
“壬午年。。”
后面的字迹已经模糊的看不清了,只看得清前面三个字,不过她见过这种小木牌,是民间为子女祈求平安,本命年的时候佩戴的。
“壬午年,成平九年,现在是乙酉年,成平十二年。。”
云节小声嘟囔着,看来这个木牌的主人已经十五了,只是不知道是谁的,怎么到了自己这里。
“什么成平十二年,今年才成平十年,你不会是吓傻了吧。”
黑衣人听着她手上的动作停了,才转过身来,担忧地望着她,这小姑娘,不会没见过戎狄人,被吓傻了吧。
成平十年!自己回到了两年前!
云节被这个消息惊的全身僵住了,手上的力气一松,木牌就掉到了地上。
黑衣人走到她的身边,弯腰将木牌捡了起来,看了看又塞回到她的手里。
“原来才及豆蔻,难怪一副黄毛丫头的样子呢,小丫头,你家里人呢?”
云节的思绪飞速转动,现在是两年前,那自己还是九公主吗,看身上的情景,难不成变成别人了?
看见她还在发呆,黑衣人伸手戳戳她的脑门,这小姑娘,别人还在问话呢,就只管着自己出身。
“大胆,敢这样对本公主。。。”
云节被旁人打扰了思绪,正想呵斥出去,又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身份成谜,于是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不过黑衣人还是听见了她前头的话,看见她小脸上挤出一副凶巴巴的神色,只觉得一阵好笑,不禁笑出声来。
“好,我说公主殿下,您的侍卫呢,怎么就您一个人在这荒郊野外。”
看他拿自己方才的话来调笑自己,云节不禁有些气恼。
“谁准许你拿公主来取笑我的,这怎么能拿来开玩笑。”
或许是因为生气,她的脸颊鼓了起来,看起来肉嘟嘟的十分可爱,黑衣人只想伸手捏几下,又怕惹得她更生气,只好作罢。
“明明是你先说自己是公主的,现在又来怪我,那我以后不说就是了。”
这十几年都是在山里跟着师傅长大,黑衣人对皇室本就不像常人一样敬畏,他装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实在是拿他没有办法,云节没有话说了,于是转身走到方才那几个戎狄人的身边蹲下,在他们身上翻找了起来。
之前一直在做笼中雀,这是云节第一次面对尸体,她忍住胃里的不适,细细察看着他们怀里和口袋里。
“小公主,你在做什么?”
黑衣人对她的行为很是好奇,于是跟了上来,只是口里的称呼还是没有改。
这几个戎狄人显然是准备去周边的村庄劫掠一番的,身上的口袋虽多,大读书却是空空荡荡的,看起来是准备去村庄里装满它们。
“找东西吃啊,你不是饿了吗?”
云节在他们怀里找出几个胡饼,递给黑衣人两个之后就不再管他,一手拿着吃了起来。
她实在是饿坏了,就连身上的疼痛都可以忽略一阵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