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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上刁难下有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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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要睡到什么时候?”仓库门猛地被打开,尖锐的声音将谢三刀从熟睡中惊醒。
她抬手揉了揉惺忪的双眼,还未反应过来,一双手直接掀开阿信和谢三刀身上的被褥,肥大的双手直接拎起谢三刀和阿信 。“要人家叫你们起床,这还算是当佣人吗?”
“是。”阿信睁着朦胧的睡眼,迷迷糊糊应声道。
听到阿信的回话,津根小姐才心满意足地扔下两个孩子,扭动着硕大的臀部,朝楼下走去。“快点吧,伙计们要起床了。”
谢三刀打了个呵欠,捻着红绳,抬手理了理披散的头发,拢成一束,而后扎成高马尾,将搭在被褥上的羽织捡起,一边抬手穿着羽织,一边朝阿信抱怨道:“她把自己当太太了。”
阿信将被褥叠好,推着被褥放在靠着墙柜的角落里,方才慢慢站起身来。“小刀,请不要这样说,这是很失礼的事。”
“还要人家上去抬你们下来吗?”楼下传来津根小姐尖锐的叫嚷声。
阿信拔高声音,冲着楼下回应道:“是,很快就好了。”又转过头对谢三刀低声说道:“不过,小刀是正确的。”
说罢,便手提着裙身,哒哒地往楼下跑去。
谢三刀低头抿唇笑了笑,也跟着阿信下了楼。
津根小姐抬着竹筐,看着哒哒跑下来的阿信和谢三刀立即停下动作,粗短的手指指着两个孩子说道:“到后院去,你去抬水。”她点了点阿信,又转向谢三刀说道:“你就去烧火吧。”
“是。”两个小孩齐声应和道,便又转身朝后院跑去,一人奔着院子中央的古井跑去,一人则奔向那黑黝黝看不见五指的厨房。
谢三刀蹲在土灶台前,将一旁堆着的柴禾往灶眼里塞,而后捻着火柴梗擦着盒子侧边,片刻,那微弱跳动的火光亮起,谢三刀护着那火苗,将它往灶眼一扔。
火苗落于干柴之上,立马蔓延开来,谢三刀低头拿起吹火筒,鼓着嘴对准那火苗吹去。
“喵!”一声凄厉的猫叫自灶眼传来,一只身上沾满烟灰的肥猫猛地从灶眼蹿出,自谢三刀身上扑来,谢三刀握着吹火筒抵在扑过来的肥猫腹部,卡着肥猫的前足往一旁甩去,那肥猫凄厉地叫喊着,自半空中跳到一旁的木桌上,又极快地奔向桌底,一会儿又以极快的速度跑上墙,肥猫弓着背在厨房的旮旯角里上蹿下跳。
谢三刀站了起来,扭过头看了眼廊道外跪坐着的津根小姐,她正低头握着铡刀切萝卜,谢三刀轻呼一口气,低头看着那四处乱窜的猫片刻,在肥猫刚要撞落置物架上的瓦瓮时,掐着肥猫的后脖,提着它来到水缸旁,往水缸内一扔,随着一声凄厉的猫叫,肥猫在水缸里胡乱扑腾着。
“闭嘴!”谢三刀压低着声音,随手提起那肥猫的后脖,将它从水缸里拎起,便放在一旁的木桌上。
湿漉漉的肥猫身上的毛缩成一团,不停地哆嗦着打颤,待谢三刀放开它的后脖时,它立马甩了甩头,紧贴着它肥胖身子的猫毛甩出几滴水珠,往谢三刀身上溅去。
谢三刀随手拎起一旁的竹匾挡住飞溅的水珠,随后指了指肥猫,压低声音,笑着说道:“真是物随主人。”
肥猫压了压身子,听着与以往完全不同的语言,歪了歪湿漉漉的脑袋,又朝谢三刀呲了呲牙,冲着她吓唬似的吼叫。
“啊哈咧,在这里也吃萝卜饭吗?”廊道外传来阿信疑惑的询问。
谢三刀侧头看去,阿信缠着襻膊将袖口扎起,露出瘦弱的手臂,她吃力地拎着和她差不多高的木桶,站在廊道外,看着正铡萝卜 的津根小姐。
“还以为在这样大的木材店会有很多白米饭呢!”
津根小姐握着铡刀快速切着萝卜,一边回应道:“店里有不同的人,即使给你们吃白饭也是浪费。”
她停下动作,侧头看着阿信,伸长脖子训斥道:“不要说个不停,快去干活!”
她又转过头看向灶台的谢三刀,见谢三刀正吹着火筒,便没再说话。
阿信拎着木桶慢慢走上廊道,一步一步挪向水缸。
谢三刀停下动作,又偷偷朝廊道外看去,津根小姐依旧低着头继续切着萝卜,谢三刀连忙起身,朝阿信跑过去。
谢三刀握住木桶的一边把手,朝阿信努了努嘴,阿信点了点头,两人便抬着木桶朝水缸走去,将木桶的水倾入水缸中,接着阿信又拎着空木桶朝古井跑去,接着又拎着一桶装满水的木桶回来,一来一回,两人躲着津根小姐协力将水缸填满。
两人填满水缸后,刚好津根小姐也放下了铡刀,她端着装满萝卜碎末的竹匾站了起来,看着拎着木桶的阿信和蹲在灶台吹火的谢三刀点了点头,下巴抬起,对着阿信说道:“你等等和我去送饭。”又将下巴对着谢三刀,“你去打扫。”
“是。”拎着木桶的阿信仰着脖子,乖巧地应声道。
“是——”谢三刀将吹火筒往旁边的木柴堆扔去,拉长声音回应道。
“在太太起来之前把活干完,你们还要照顾小孩!”津根将竹匾往灶台放去,指了指谢三刀。“把院子的廊道和老爷房间的廊道都擦干净点!”
谢三刀听着津根带着口音的东瀛语,歪着脑袋一头雾水,也只能迷迷糊糊地点着头。
谢三刀随即便拎着木桶和扫帚来到走廊,这个时辰住在木材店的伙计们已然醒了,肩膀上搭着毛巾稀稀拉拉朝盥洗室走去。
天光乍破,自层叠的云间透过的光线,落在狭长的廊道上。
谢三刀拎着扫帚朝一间居室走去,拉开居室的门,入眼便是飞起的灰尘,谢三刀咳嗽几声,抬手扇了扇面前的灰尘,光脚踏在草席铺成的榻榻米上。
随即谢三刀便握着扫帚的下端,低着头从旮旯角打扫到门外。
在谢三刀低着头扫地时,端着大木盆的津根小姐从门前经过,立马停下脚步,阿信跟在她身后,双手捧着七八个棕红色木盒,见津根小姐止住了脚步,也连忙跟着停下来。
“腰不懂得用力吗?”津根小姐朝谢三刀叫嚷道,又朝靠近墙根的位置抬了抬下巴。“当心那里不干净,还有要这样这样扫。”她端着木盆比划道,随即撇了撇嘴,眉毛上下挑动着。“这种事情都要人教吗?”
谢三刀握着扫帚,停下扫地的动作,伫在居室的中央,看着津根小姐扭动的肥胖身躯,又想起方才那只被火苗烧的四处跳脚的肥猫,低头忍着笑意。
“明白了没有?”津根小姐抬高了声量,朝居室中央的小女孩喊道。
谢三刀抬起头,脸上一派沉静,点了点头,应声道:“是。”
津根小姐终于满意地扬长而去,跟在微胖女人身后的阿信也摇摇晃晃地捧着木盒,小步挪动着,摸索着跟上她的步伐。
谢三刀握着扫帚,趴着拉门,看着津根小姐远去的背影良久,直到那道身影走出院子后,她立马拖着扫帚走出居室,朝厨房跑去。
谢三刀进入厨房后,就往灶台跑去,掀开盖在石锅上的竹笼,石锅里面一干二净,只有几颗米粒黏着锅身,谢三刀将竹笼盖上,又朝置物架走去,低头翻找着一排排的瓦瓮,拉出一个瓦瓮,便伸入瓦瓮中摸索,无果后,又接着摸索另一个,直至将所有的瓦瓮摸索完,一无所获才离开置物架。
她转头看了看灶眼还带着火星的烟灰,思索片刻后,便跑回置物架,取下其中一个瓦瓮,从瓮中掏出四个鸡蛋后,又跑到另一侧的置物架,从木盒中取出三个土豆,而后,转身将土豆和鸡蛋埋入灶眼里带着火星和余温的灰烬中。
而后,盘腿坐在地上,不时抬头看着廊外,良久,听着‘哔啵’声自灶眼中传出,谢三刀握着吹火筒往灶眼里伸去,慢慢推开灰烬,将鸡蛋挑出,又将灰烬重新掩盖在几个土豆之上。
谢三刀起身,随手拿过木桌上的木盆,跑到水缸旁边,踮着脚取了半盆水,端着木盆朝灶台跑去,将带着热意的鸡蛋三三两两地抛入木盆中。
过了一段时间,又刨出埋于其中的土豆,伸手挤压了下带着热气的土豆,土豆表层立马留了个小手指印记,谢三刀吹了吹手指,抬头看了眼廊道,而后才将木盆中的鸡蛋取出,往怀里塞去,看了看带着热气的土豆,便将那土豆扔在木盆中,将粘在土豆上的灰烬洗干净,而后将滚烫的土豆往怀里塞去。
随后,谢三刀端着那盆已然浑浊的水走出廊道,径直浇在古井旁边的青松树下,又拉着吊绳从古井取出少量的水,清洗干净木盆后,急匆匆地拎着木盆跑进厨房,将木盆放在木桌上,而后将厨房恢复成原样后,环顾着四周点着头,便连忙朝居室跑去。
“小刀?”阿信手里拿着粗布,跪坐在廊道上擦洗着,看着疾速跑过来的谢三刀疑惑地出声道。
“那个女人还在吃饭吧?”谢三刀甩掉木屐,蹬蹬地跑到阿信身旁,喘着粗气问道。
“是。”阿信跪爬着,推着粗布从廊道的一端擦向另一端。“小刀,我们快点打扫完,干完这些就可以吃饭了。”
谢三刀点了点头,随即说道:“不过,她也不会给我们留饭吧。”
阿信停下擦洗的动作,笑着对谢三刀说道:“不可能,他们和爸爸说过负责我们吃饭的。”
谢三刀笑了笑,没再反驳,握着扫帚转身走进居室,继续方才的打扫。
待谢三刀打扫完所有居室后,她拎着木桶走出门时,津根叉着腰立在廊道的另一侧,看着按着抹布奔跑擦洗廊道的阿信。
“用力弄干那块杂布,之后横放在地上擦!”
阿信推着抹布到尽头后,又转身推着抹布朝另一端跑去。
津根小姐拧着嘴,拔高声音问道:“不懂回答人吗?”
按着抹布跪爬的阿信扑在地上,她连忙起身,带着哭腔气喘吁吁地应声道:“是。”
津根小姐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她脚下的水桶,对着阿信吩咐道:“擦完的杂布要洗干净,知道吗?”
“是。”阿信跪坐在木桶旁,低头清洗着手里的模板。
津根小姐转过身,侧着头看向正在擦洗廊道的两人,笑着说道:“打扫完毕便来吃饭。”
阿信拧着杂布,听到这话,原本有气无力的声音立马充满元气,她抬头看着津根小姐,脸上也带着灿烂的笑容。“是!”
而后,元气满满的阿信便快速地按着抹布擦洗着廊道,谢三刀打了个呵欠,看着已经走远的津根小姐,连忙站起身来,将手里的抹布扔在地板上,直接踩着抹布慢悠悠地走着,走到哪里,抹布擦到哪里。
一只肥猫从廊下探出头,看着廊道的两个小女孩,冲着她们使劲叫唤,而后大摇大摆地跳上廊道,在已经擦干净的廊道地板上留下它的杰作,一串又一串的梅花泥印,它跳进居室,对着廊道的两个小女孩又叫唤了几声,抖动了几下猫须,像是得逞的小人一样,看见朝它奔来的谢三刀,立马一溜烟地跑掉了。
“死猫!别让我抓到你!”谢三刀见追不上那只肥猫,便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指着它的背影,气愤地叫道。
“小刀,你刚才在说什么?”阿信泄气地看着那串足印,跪坐在廊道上,露出已然湿透的膝盖。
谢三刀一下子怔住了,抿了抿唇,弯腰捡起地上的抹布,笑着说道:“我学了伙计.....嗯.....”她思索一下,似乎找不到字词,也只好说道:“.....学了不好的话。”
阿信点了点头,继续按着抹布擦洗地板。“是,那我们快点干活吧。”
“阿信,你做好,她不高兴,你做的不好,她也不高兴。”谢三刀踩着抹布慢慢擦着地板。“为什么不让自己好呢?”
阿信停下动作,抬头看着谢三刀,笑着露出了酒窝。“做每一件事,都需要认真去做啊。”她朝谢三刀比划着动作,“小刀,来读一遍,做事,认真。”
谢三刀重复了阿信的话,“做事,认真,我知道了。”而后,她耸了耸肩。“但是,我不对她认真。”
阿信继续擦洗着地板,随即她说道:“是,小刀觉得开心就足够了。”她擦到廊道的另一端时,将手里的杂布洗了洗,接着说道:“小刀像小时候在山上见过的大鸟。”
“大鸟?”谢三刀重复呢喃着,而后,她笑着说道:“鹰?”
“鹰?”阿信又跟着念了一遍,而后,笑着点了点头。“是,也许就是鹰。”
“是。”谢三刀伸了伸懒腰,语气里带着笑意。“那么小鹰能吃饱饭吗?”
“绝对会的。”阿信也笑着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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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信和谢三刀跪坐在厨房的廊道外,津根小姐端着两个棕红色木盒放到她们面前。“这些是你们的。”
阿信点了点头,接过那木盒,直接从木盒中取出碗筷。
谢三刀掀开木盆上盖着的竹笼,又打开嵌在木盆上的木板,看着空荡荡的木盆,抿着唇看向阿信。
阿信拿着木勺,探头看了一眼木盆,又转过头,看向津根小姐。“没有饭了。”
津根小姐低头瞅了一眼木盆,握着系在身前的围兜擦了擦手。“不是还有饭吗?只要吃一点就足够了。”
她顺手拿走阿信手里的饭勺,往木盆里刮了刮,将附在盆壁的饭粒刮下,刮下的饭粒也只有饭勺大小的分量,津根小姐歪着脑袋,笑着说道:“从没有听说过小女孩要吃两三碗饭的。”
她直起腰,抬手往阿信身后的石锅指了指。“已经留了两碗汤给你们了。”
阿信将碗筷放下,压在碗筷上,丧气地低下头。
津根小姐皱着眉头,握着拳头朝阿信大吼道:“不要慢慢来,吃早饭也得快点!”
“是。”阿信连忙抬起头,端着饭碗应声道。
谢三刀打开盖着石锅的木板,端着石锅往小碗中倒去,清水一样的汤落在碗中,随即她又端着石锅往阿信的碗中倒去。
“快点吃!在太太去店铺之后,你们去照顾少爷。”津根小姐冲着低头喝汤的小女孩们吩咐完话,便转身朝厨房走去,顺手端起放在木桌上装着葡萄的木盘,而后又走出廊道。
津根小姐站在两个小女孩面前,对着她们说道:“我要去给太太送水果,我回来的时候,你们必须吃完早饭,然后收拾干净这里。”
“是。”谢三刀和阿信齐声应道。
津根小姐方才点了点头,端着木盘朝小院子另一侧的廊道走去。
谢三刀抬头注视着津根小姐远去的身影,伸手摸了摸怀里已经冷掉的鸡蛋和土豆,捅了捅低头喝汤的阿信。
阿信抬起头,疑惑地看向身旁的女孩,谢三刀直接从怀里摸出一个土豆和两个鸡蛋递给她。
“这个?哪里来的?”阿信接过,小声地问道。
“不要管,快点吃。”谢三刀掏出怀里的土豆,将已经破掉的皮蹭掉,一口咬在绵软的土豆上,绵密的土豆泥一瞬间填满整个口腔,谢三刀又低头喝了一口汤,愉悦地呼出一口气。
阿信摇了摇头,将土豆和鸡蛋放回谢三刀面前。“如果小刀做了不好的事情,我不会吃的。”
谢三刀咽下了口中的土豆,舔了舔唇瓣,她歪着头,问道:“我们是他们家的佣人,那个女人也是,她给伙计吃,却不让我们吃,我们只是吃我们的饭,吃饱了才好照顾.....嗯.....老爷的孩子。”她又咬了一口土豆,含含糊糊地说道:“快点吃!没关系的,太太也.....”
她低头思索片刻,“.....也不会让我们饿着。”
阿信抬头又看了谢三刀一眼,谢三刀咀嚼着嘴里的土豆,笑着朝她点了点头,阿信方才拿过那土豆,低着头狼吞虎咽地咬了一口土豆。“好吃。”她抬起头,朝谢三刀笑着说道。
谢三刀收回腿,直接盘腿坐在地板上,吃着剥掉壳的鸡蛋,目光注视着廊道的另一端,随时注意着廊道那端的动静。
不过幸运的是,谢三刀和阿信已然将所有土豆和鸡蛋解决完,津根小姐还没有回到厨房。
谢三刀将堆成一堆的鸡蛋壳和土豆皮合起来,揉成一团,捧着那团和着土豆皮的鸡蛋壳,往古井中央走去,往泥土地一扔,推开古井旁的石板,刨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土坑,将那堆鸡蛋壳推入坑中,又重新堆好泥土,推着石板盖在那翻新的泥土上。
而后,站起身,朝着在廊道望风的阿信比了比手势,阿信点了点头,方才呼出一口气,转过身去收拾廊道上摆放的木盆和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