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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献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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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阴沉,成片的乌云聚集在上空,分明是白天,却阴暗地如同傍晚。
“啪”皮鞭落在皮肤上,发出刺耳的声响,随之而来的是疼痛而惊慌的惨叫。
“走快点!别磨蹭!”
这是一队被铁链拴着排成队向前行进的可怜人们,他们是海风之城内的幸存者,躲过了首日的大清洗,保全了性命,然而不知这是幸运还是不幸,他们中的多少人多希望自己此刻死去才好,这样就不用继续活着受罪了。
蹒跚行进的人群,身体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血痕,面目憔悴惊慌,他们不知道此刻要去向何方,从肮脏的监牢里被拉了出来,即将面对的会是什么?令人害怕的不是死亡,而是未知的痛苦之刑。
队伍停下了,最前方的人已经看到了令他们瞠目结舌的场面。
不知道什么时候,海风之城的中心竟然被挖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向下看去一眼,漆黑一片,微弱的反光下,底部似乎还在不停地晃动,闪烁着黑暗的闪光,仿佛并不是踏实的地面,再集中精神看去才发现,坑洞底部竟密密麻麻地布满了蠕动的虫蛇,那闪光正是蛇身上不停变换角度的鳞片所反射出来的,不小心看到的人只觉得膝盖一软,全身仿佛脱了力,直直跪在地上。
“站起来!”鞭子在下一秒就狠狠地抽打在身上,绝望混合着剧痛占据了心头,倒地的人无论如何也使不上力气,积累了这么多天的压抑和恐惧爆发开,他的世界骤然崩塌了。
“让你站起来!”押送居民的咒术师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他不耐烦地挥舞着鞭子,一声声皮开肉绽的声响传来,被打的人发出阵阵惨叫,叫声却渐渐微弱。
鞭子仿佛只是在打一团肉。
直到没有了任何反馈,痛呼也不见了。
某一刻,周围的人似乎才意识到了,这个人好像已经死了。
众人望着可怜的尸体,心中却升起了羡慕之情,如果他们也能和这个人一样轻易地死去该多好。
远处,俯瞰深坑的一处高台上传来了动静,一个身穿紫色修道院服饰的男人在一堆下属的簇拥下来到了高台的边缘,他的手中牵着一条链子,链子的另一端正拴在一个人的脖颈上,而那个人如同一只狗一样,四只脚着地,在地上爬行着,顺从地跟随着他。
底下的被拘押着民众看不清上面,但是即使有视力出众的能看到应该也认不出来了,那像畜生一般行走的正是明式,这座城市从前的执掌者,他的样貌改变了太多,和之前判若两人,可怖的面容让人不忍直视。
明式的身体情况也很凄惨,他的双膝因为膝行而被粗糙的地面磨破,可是即使破损了还要继续用力,于是得不到休息的膝盖开始了发炎、肿胀流血。再加上他身上其他可怕的伤口,他整个人看起来和一具暗红色的尸体几乎没有什么分别了,还能有走动爬行的力气,颇让人惊叹。
穿着修道院服饰的男人看着下方排列整齐,一队一队工工整整站在坑洞边上的祭品们,露出了一个微笑。
“开始吧。”
他说出的一句话很快就被传达给下面的人,过不了一会,深坑周围的人,像一颗颗石子般被扔了下去,落在底部柔软的软体动物身上,没有发出什么碰撞的声音,却爆发起了尖锐的来自群体的哭喊和嚎叫。
由安静到沸腾,短短一瞬,好像开水炸了锅一样,安静的空间爆裂开来,绝望通过音波响彻天地。
但是这些站立着,冷眼旁观,或是饶有兴趣观看着发生的一切的黑暗咒术师,都已不再有人的情绪,面对同类这样的绝望,一个个无动于衷,他们好像是冰冷邪恶的怪物,早已不能再对同类唤起怜悯和同理心。
更甚者,其中的大部分还能笑得出来,明式感到自己的头被拍了拍,他像一只真正的宠物一样,抬起恭顺的眼睛,瞧着自己的主人。
“怎么不好好看呢?走神呢?”头顶上方是一声斥责。
明式只好停止住游离的目光,那巨坑之下,无数人被翻涌而上的蛇与虫残忍地吞食着,虽然他从来都不是个善良的人,但是看到这样的场面还是难以抑制地感到愤怒,只是那愤怒很快就被畏惧和恐惧吞没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突如其来的庆幸。
太好了,幸亏不是他,只要不是他自己感受痛苦,怎么样都可以。
四周传来了念起咒术的声音,包括身着修道院服饰的男子,都低声默念起咒文。
低沉的声音在整个空间回响,从坑洞中闪烁起点点红色光芒,这是邪恶的血色光辉,如同夜晚升起的血月散发的红光一样。
念咒的声音听得人胸口发闷,明式觉得好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头脑里,让他恶心反胃。
难熬的咒声不知道过了多久,坑洞中陡然窜起数千道红光,闪烁的光带像爆开的流星纷纷扬扬落在四周的黑暗咒术师身上,之后像被身体吸收了一样消失殆尽了。
那一瞬间的场面,如同巨大的盛开的血之花束,灿烂的辉煌绽放之后即刻就熄灭了,这花虽然绽开在邪恶的仪式之上,却异常地美丽震撼,让人不忍它的凋零。
明式的心脏“砰砰砰砰”地剧烈地跳动着,目睹了这样的奇景,他的大脑此时一片空白,不知为何,身体里好像也有某种东西在隐隐作祟地蛰伏着伺机而动。
眼前猛然浮现出那些自己被迫吞下的令人生厌的恶心蠕虫,他仿佛又感觉到了内脏被撕咬的恐惧,随着这种恐惧而来的是身体不由的瑟缩。
脖颈处突然被剧烈地向后拽去,四肢下意识地向力道的方向爬去后才缓解了喉咙处的窒息感,明式抬头仰望,是残酷的敌人的背影,对方正头也不回地拖扯着手中的链条,大概是献祭仪式已经结束了,一行人准备回去了。
一路跟着人爬回敌人的住所,阴暗的乌云下,明式被随手拴在了院子里。
敌人们各自忙碌着,没有人再来管他。
其实,这些天他过得很安稳,自从成为了狗,除了膝盖处常常传来的令人牙酸的刺痛之外,他就没怎么再受过折磨。
白天,这样悠闲地靠在院中的台阶边上是他最幸福的时光。这种安然几乎比任何时候都要可贵,甚至是从前的日子里也感受不到的。
把脑袋搭在踏实的台阶上,听着风拂过耳畔的声音······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明式的宁静,他小心地抬起眼皮看了看来人,竟然是他现在最为害怕的女人——他的前妻,夜心,对方在牢狱中对他施加的暴行和殴打让他想起来就肝胆俱颤。
只打量了一眼,他就赶紧垂下眼眸,尽量让自己不那么显眼,然而作为夜心最激烈的报复对象,无论他多么沉默,他的存在在对方眼里都是最为显眼的。
脚步声在明式身边停下了,可怕的寂静蔓延开来,夜心看着脚下这个瘦削的狼狈不堪的丑陋男人,无法按耐住每次见到此情景的快感,那是报复成功后身心舒畅的感觉。
狠狠地踢了几下明式干瘦到脊椎骨的轮廓都清晰可见的后背,满意地听到对方疼痛的闷哼后,她继续向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明式缩在外面,里面屋子的谈话他什么都听不见,过了很久,夜心出来了,门半开着,她似乎还和屋里的人有话没有讲完,说话的声音传到了明式的耳朵里。
“那他呢?你说的节目什么时候开始?”
明式感到一道视线投射在了自己身上。
“呵呵,放心吧,过几天,一定很精彩。”
“那之后,就让他死!”
“当然。”
明式心里觉得夜心是故意把这话说给自己听到的,对方告别了屋里的人,慢悠悠地从自己眼前走过,他看着夜心的鞋子从眼前一步一步地离开,心里如同对方想要的那样,泛起了可怕的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