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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择日而终（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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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貌似每个人的人生中都有那么个神奇的老师，他总会提出些不切实际的设想，让那些甚至还乳臭未干的小鬼们回答。
问题中出现最多的，也许是“如果明天是世界末日，那么你会和谁，在哪里，做些什么呢？”
只能做配角的小不点们争着说些“想要和爸爸妈妈在一起”“可以睡觉”“平平常常的生活，上学”。
庸庸碌碌毫无追求的小事。
然后在其中，情窦初开的两个人羞答答地在心中的填空题里写下彼此的名字，盛大浪漫的爱情故事徐徐展开。
他们暖昧，争吵，冷战，复合，结婚生子，白头偕老，最终死去。
他们是主角，但好像也没有波澜，是凡尘中的一分子，让人扼腕叹息。
01.
“所以故事都是假的，大家都要死了才是真的。再说世界末日还哪来的学校啊。”中原中也心里还装着儿时听到这个答案时的不屑与啼笑皆非。把几近发霉的面包甩在桌子上，包装袋的一角触到了太宰治的鼻尖。
太宰治懊恼地把趴在桌上的上半身支起来，有节奏地戳着塑料材质的袋子。
“只有这个了？”
“好不容易从便利店那堆破石头里翻到的，爱吃不吃。”中原中也“哼”了一声，从太宰治手中一把夺过面包，一上一下地扔着，“但可别制造噪音了，我看见
你头就已经够疼了。“
“彼此彼此。”太宰治偏过头，玻璃幕墙外败落的景象尽收眼底。
除了荒芜外一无所有，楼房坍塌，附上了层散文家看到一定会大加挥墨赞美的苔藓藤蔓；风每一次掠过都会掀起一阵硝烟与尘埃的狂舞，天空在人类活动的痕迹尽失后居然是讽刺般的一片蓝盈盈。
“环保部长看到达天空怕是要感激涕零了吧。”太宰治的语气懒怠异常，也带着不折不扣的讥嘲。
不难看出现在就是末日前夕，世界上大部分官员都乘着宇宙飞船逃去外太空，还天真地认为有他们这些“精英”总能在某一天重建起现在的文明——然后把百姓扔在这里不管。
太宰治和中原中也作为首屈一指的科学家自然有资格离开，但太宰治美其名曰说这是自杀的大好机会，中原中也作为他的爱人，与他吵了几句也顺水推舟地留了下来。
人尽皆知的一位他国首席记者通过媒体大肆赞扬过两位英明，身先士卒与平民同存亡——大概是因为多出的达两个位子被让给了他的妻儿。
外面的废墟是平民暴乱的结果，虽说并没有用，只不过是平白增添了崩溃和绝望。
造成这一现状的原因早就被他们两人查清：地心的危险物质不知怎地融合，突变，一点点腐蚀地中和地壳，当其只剩层空壳的时候，地壳理所当然不堪重负，最后天崩地裂，如自无光的烟花，只不过引子要数十亿人为之殉葬。
中原中也看着外而行户走肉般的百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吗？”
“没有啦没有，中也是不是神经中枢也被腐蚀掉了啊。”太宰治夸张地摇头，全然不顾中原中也好像要扑上去咬他的神情。
“真是可怜，虽说我并不是什么忧国忧民的人，但就算再怎么学识渊博意志力坚强，遇到这种突发的毁灭性事件也无能为力吧。”
“可别发表你的抑郁言论了。”中原中也总是对太宰治过消极的态度感到不解与厌恶，“世界上有得是比你悲惨的人，他们吃不饱饭衣不蔽体家徒四壁孑然一身，可他们仍然快乐......”
“快乐地活着？中也，别逗我了。”太宰治的眼底一点神采都没有，直勾勾地盯着中原中也，中原中也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他们只不过暂时没死去，因为他们话过一天就是值得载歌载舞的大好事，而我呢？正相反吧？他们的悲欢与我何干？”
中原中也气极，“嘁，随你怎么想，你混吃等死就好了！”
留下这句话，他便大步走出屋子，摔门而去。
太宰治对这结果不感到意外，垂下头无奈地苦笑，说：“中也啊，世界上并不都是你这样善良过头的热血青年，它的黑暗面太庞大了，你这样耀眼的太阳对于它来说可能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吧。即便残忍，但你还是需要见识一下了，”
太宰治看着自己张开的手掌缓慢而又坚定地合拢，好像握住了什么，“无论是险恶，还是世人。”
02.
“真是，不会想点积极向上的东西吗？”中原中也气呼呼地踩着瓦砾前行，不平坦的道路使他感到碍手碍脚，他一边抱怨一边朝着不知道哪个方向走着。
路旁一个呆坐着的人看到他之后猛地站起来，问：“您·····您是中原中也吗？那个大科学
家？”
“啊，是。”中原中也此刻正烦闷，根本无心回答，只不过应付了一句就想抽身离开，却好像是痴心妄想——
“是中原中也！！！”那个人大喊，中原中也被惊得下意识想往旁边一跳，却被涌来的人流阻断了去路。
争先恐后碾过来的人好像失去了自我思考能力，灌到脑中的话语无非是“救救我们”“只有一天多了可我还这么年轻”“不想死”“您与太宰治先生是我们最后的救命稻草了”。
中原中也甚至怀疑在人群后方的人是否看到了自己，就像是初生的羊羔见到危险后只会惊慌失措地躲在父母身后，似是选择性忘却了它们也是血肉之躯而并非铜墙铁壁。
03.
中原中也像是坠入急流的溺水者，竭力扑腾出的浪花不抵冲击岸边的万分之一。
突然一只强有力的手要带他离开人群，中原中也如同抓住了一块浮木，也不管是谁，总归是有了生还的希望。
待他终于从无谓地在那边聚集的人中脱出，才来得及看看那只手的主人。
太宰治，不出所料。
他们跑出很远，最终在一个了无人烟的小巷子前停了下来。
“嗯······其实这地方没有人才最正常吧，毕竟人都在中也刚刚待的地方了。那些人大概已经发现中也不在了，现在恐怕在寻找你，或是在哪里继续颓废吧？”太宰治察觉到身后中也诡异的沉默，偏过头说：“怎么了？”
中原中也的神情被头发挡住，本想面对太宰治的蓄满怒火的眼睛熄灭得只留下烟味与焦灰。
“他们这是怎么了？”中原中也费了半天才憋出这样一句话来。
“没怎么啊，他们只不过是病了，疯了而已。”
太宰治的语气轻描淡写，向前一步搂住中原中也，感受他的身体分明在颤抖。
“没有别的办法了？世界必须要毁灭了？”
“你问过一次了，中也，现在已经是4月7日，地壳崩裂是在4月8日中午十二点整，这几个小时什么都做不·......”
太宰治发现在他怀中的中原中也有一瞬间的僵硬，然后剧烈地挣扎，将太宰治的胳
膊拨开。
“咚”地，身体撞在墙壁上的声音。
他扯着太宰治的领口，咬着牙貌似是在组织措辞。终于抬起头。
靛蓝的瞳孔装满了许多不知名的情绪，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就好似费尽心思调制
的调味料最后的味道竟是让人避之不及的浓烈苦涩。
“最初检测出这一危险现象的人是我，你对工作丝豪不感兴趣，能比我先发现就更是天方夜谭。”
他停下来平复情绪，思考后又开口：
“你不知道怎么突然来了干劲，经过你的检测后时间却提前了一个月零一天，我很怀疑，但我的第二次结果与你的一天不差。后来这巨大的误差被你归结成我的疏误忽——以及缺少像你一样的聪明大脑。
太宰治被中原中也炯炯的目光凝视也没有一点点动容，“那么，你想说什么呢？”
“我绝不能犯那么大的错误，我唯一的错误在于我太相信你，“中原中也满意地看到太宰治的神色有刹那的迟疑居然无心感到得意，扯着嘴角但做不出一个与微笑有共同点的表情。
“我的结果没有错。”
“是你用其他手段把毁灭的时间提前了，你是罪魁祸首，最大元凶。”
04.
太宰治把手搭在中原中也的手上，仍旧慵懒地笑，“所以？中也会逼问我原因，之后愤慨地把我杀掉？”
“不，”中原中也松开手，转身背靠在墙上望天。
“这已经是既定的事实了，再去追究又有什么用呢。再者，我竟然是理解你的，早死早超生？你说我是不是疯了啊。”
中原中也一脸“无所谓了自生自灭吧”的表情，“第二点，”他偏过头正视太宰治，“因为我爱你啊，爱到了像这样三观崩坏道德丧尽的事情，你做了，我都会明白你想法的程度。”
太宰治有些猝不及防，无奈地失笑，揉揉太阳穴，“真是理所当然啊，像在说‘我爱喝红酒’一样理直气壮呢。”
“唯一的疑点，”中原中也截断太宰治的小心思，“如果是你的话，百分百可以做到不留下证据，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要留下蛛丝马迹让我揭露真相。”
“是小小的私心啦，时候到了帽子放置所中也君就自然而然地知道了～”
“啧，还私心，我看是恶心。”
“中也竟然知道自己身上的黏液恶心吗！我太感动了！”
“你滚蛋啊！”中原中也踹了太宰治一脚，抬手看看手表，“都怪你，又浪费了半小时。”
“好了好了，马上天黑了，先回去吧。”
“回去？晚上盖着棉被纯聊天？”中原中也的眼神值得玩味，眉梢挂上妩媚。
“啊啊·····受不了！中也非要引诱我的话干嘛要在这里啊真是这纯粹是在找我茬！！！”
“不管，自己怀疑人生去。”
“可恶！一会儿绝对让你后悔这样说！”
“好好知道了～”
05.
深夜无非是在爱欲中沉沦的最佳时节，他们在这仅剩的十多个小时里缠绵，陷人疯狂
的心脏觅不到理智的脉络。
“最后”这个词刺激着他们的大脑，任何思绪在这无缝隙的混乱中都被扰得天翻地覆。
如果思考会让人踌躇不前，那就抛弃神智吧。中原中也在意乱情迷之际这样想，布满水汽的眼睛看什么都是一片模模糊糊。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