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初雪映红梅》陆七九

3、梅安然买下小丫头

　　小丫头的爹看着眼前自己从未见到过的场面，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被揪着，这座上的阔太太一开口，就多了这么一张票，这可得他家六口人两月的伙食哩，可是如今这世事逼的他出来买女儿，要不然这一家人就没个活路了。老汉想到此处，心中又是一阵痛。
　　“二丫，你过来。”老汉冲着躲在梅安然身后的小丫头说。
　　“爹爹，我不要跟这个坏人走。”小丫头一双手死死的扣住梅安然的椅子，好像是要和这椅子长在一块儿一样。
　　“朱老三，这人你可是答应要买给我的，我这价钱也是谈好了，现在出了这码子事，你说这让我以后在海城怎么混？”镶着金牙的男人此时已经恢复了那大财主的样子，手里拿着烟斗，眼睛半眯着，颇有几分睥睨天下的神气。
　　朱老三便是这小丫头的爹，朱老三此时听见镶着金牙的秦老板的话，对于小丫头的语气已经没有耐心了。他三步并做两步往小丫头跟前走，作势要把小丫头拽过来。
　　“你这个赔钱货，还不快给我过来，是要害死我吗？”
　　丫鬟香香看着这如饿狼一般的男人朝自家夫人奔过来，原本站在梅安然旁边的她现在又往梅安然身边移了几步，并做好打架的准备，她想着只要这人一靠近夫人就要叫他后悔进这间屋子。
　　然而，还没到香香出手，一旁的苏巧嘴像滚铁环似的整个人往朱老三跟前凑，把朱老三推开，苏巧嘴一顿饭吃一两米的人那抵得了这结实的庄稼汉，他这一推可是使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发疯了的朱老三推的后退了两三步。
　　“快，拦住他。”苏巧嘴对着身后的几个伙计说，那几个伙计也是有眼力劲儿的，见自己老板都上手了，在场的都是有身份的，在朱老三后退时就几步上前控制住了这冒失又不体面的庄稼汉。
　　镶着金牙的秦老板这会儿看出来了眼前的这女人是打定主意要护着这小丫头了，他道：“这位夫人，还请您行个方便，把这个小丫头给我。”
　　梅安然看着自己的手指，觉得有些干，得买点油擦擦，这指甲似乎也该修剪修剪了。秦老板同梅安然说话，梅安然也没有抬头看着这人，神情颇为慵散。
　　“我为什么要给你行个方便？”
　　秦老板看着眼前这个冷艳的女人同自己说话如此傲慢，都不看自己一眼，顿时心中憋了一口气，让他十分不顺畅，连着拿烟斗的手都紧了几分，手上的血管隐隐显现出来。
　　“这位夫人是要和我作对咯？”秦老板说这话时，眼睛像是死鱼的眼睛一样，眼睛有些泛白。
　　梅安然听了秦老板的这话，抬头看着面前的人，又上下打量了一番，摇摇头说：“这位老板想必是读过天生我材必有用这样的诗句。”
　　秦老板听了有点纳闷，不知道自己说的是对方不给自己面子，对方却说自己读诗。
　　一旁充当隐形人看戏的马太太听了梅安然的话，噗嗤的一下子笑了出来，手掌接连拍了两下桌子，她笑的已经完全不顾及自己富太太的形象了，而站在梅安然的香香也是憋笑憋的一脸通红。
　　苏巧嘴低着头，但是那抖动的肩膀看的出来这人也明白了梅安然这话的意思。
　　两颗金牙的秦老板看到眼前的这状况，才知道眼前这漂亮女人是在骂自己。气的他举着烟斗一步就蹿到梅安然面前，香香见到了挺直腰板瞪着这窜出来的金猴子。秦老板看着香香这护犊子的样子，气焰一下子就焉了，原本举着的烟斗的手甩了下，冷哼一声。
　　“好了，这丫头我买下来了，这位老大爷开个价钱吧！”梅安然不再看手，看着被戏楼伙计按住的朱老三说。
　　朱老三一听有人买自己的女儿，像是渴了几天终于找到了一碗水一样看着梅安然说：“您真的要买二丫吗？”
　　梅安然不说话，香香说：“大爷，我家夫人可从不开玩笑。”
　　朱老三看了看一旁的秦老板，秦老板见朱老三看自己，露出自己的金牙狠狠的看了朱老三一眼。朱老三颤颤巍巍的说：“二十个大洋。”
　　“四十个大洋，我要签死契。”梅安然说道。“香香，你领着他去找老乔拿钱，把死契签了。”
　　朱老三一听四十个大洋，惊得一口气卡在嗓子眼，要不是他掐着自己的手心，便差点断气了。
　　当下就跪下来给梅安然磕了一响头，像那大臣受了皇恩一样十分虔诚的说：“谢夫人。”
　　“走吧，今儿这戏也看得差不多了。”梅安然对看戏的马太太说。
　　马太太看着戏台上，确实已经到了尾声，便起身说：“嗯，今儿的戏确实不错。”
　　两个年轻美颜的太太一前一后下了楼，香香领着小丫头走在前面，走了几步回头看着还跪着的朱老三说：“大爷，快起来吧，这四十块大洋不要了吗？”
　　朱老三听到香香说四十块大洋回过神，颤颤巍巍的爬起来跟在香香的后面。
　　梅安然和马太太走到楼梯口时，原本该守在门口的老王站在楼梯下，看到自家夫人要下来了，几步走到梅安然面前，看到香香后面跟着一老一少，还穿着破烂，一时心中涌上一种不好的预感。
　　“夫人！”老王侧着身低着头，言语里有恭敬也有害怕。
　　“去开车吧！”梅安然语气十分平淡的说！
　　老王知道眼下梅安然不会追究自己的失职，便说：“是，夫人。”说完，先一步走了。老王的脚步极快，但是踩在楼梯板上却没有一丝声音，可见其功夫之深。
　　梅安然和马太太走在前面，出了戏楼，两人站在车前，梅安然看着马太太，微笑着说：“要不我送送你？”
　　“能坐你文三夫人的车，这在海城可没几个人，我荣幸之至。”马太太也笑着，面庞上两个梨涡衬着她星光般的眸子，在霓虹灯下更添了几分风情。
　　“那请吧，马太太！”梅安然伸手做请的动作。
　　老王打开车门，两位夫人坐上了车，他绕到驾驶位上车，把车子开走了。
　　小丫头立在香香的旁边，看着梅安然上了车，那黑的发亮的车像龙一样走了，离自己越来越远，小丫头一直盯着那车，直到看不见了还盯着。
　　香香看着身边的看的发呆的小丫头说：“小妹妹，走，回家吧！”
　　小丫头点点头，紧紧的跟在香香的身边。这是她第一次进城，城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这么新奇，她忍不住想多看几眼，但是她怕自己一转眼，身边的姐姐就不见了。所以，她只看着香香的绣着花的蓝色裤脚。
　　车上，马太太坐在梅安然旁边回想着刚才戏楼里发生的一切，说：“然然，你这嘴依旧是这么的厉害。我看那位秦老板现在也不知道你骂他自以为是。”
　　梅安然耸耸肩，看着马太太黎敏说：“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马太太看着眼前的好姐妹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叹道多少人在这像温顺的绵羊的人手吃亏啊！
　　车子穿过几条街，送马太太回家，梅安然自己回家时已经九点多了。
　　她下了车，进了屋子，在屋里几个丫鬟看到梅安然进来了，齐齐弯腰喊了声“夫人”，一旁的李妈妈上前接过梅安然手里的披肩和手提包，梅安然刚坐在白皮沙发上，家里的丫鬟便端上来了咖啡。
　　李妈妈抱着梅安然的披肩拿着手提包腰微微弯着，候在一旁。梅安然喝了一口咖啡说：“三爷回了吗？”
　　“还没有！”李妈妈回答。
　　“娘吃过晚饭了吗？”
　　“吃了，夫人。今天晚上厨房做了老夫人喜欢的绿豆猪蹄汤，老夫人多吃了点饭。”
　　“那娘饭后去散步了吗？”
　　“去了，这会儿老夫人才回房歇下呢！”李妈妈厚实的身板说话时微微前倾，表现出对这文家的女主人的尊敬。
　　“嗯。”梅安然点点头，起身踩着她白色五公分的高跟鞋，扶着楼梯的栏杆，哒哒的上楼，缓慢的脚步声里透露着这个女主人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