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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她仍活着 这种动荡局 ...

  •   一切始于那个盛夏午后。

      图书馆的冷气嘶嘶作响,却驱不散心底漫上来的、黏腻的燥意。作为一名德语系的博士生,顾希早已习惯了与词汇、语法和古老文献为伴的生活。

      在她第无数次点开昆汀·塔伦蒂诺的《无耻混蛋》,目光久久停留在索珊娜决绝而凄美的脸庞上。影片落幕,那股熟悉的窒闷感再度攥住心脏。导演仿佛以最锋利的玩笑剖开历史:这里没有爱情,只有血色玫瑰在暴力中绽放,又迅速凋零。顾希合上电脑,轻轻叹息。

      如果……如果真的能回到那个年代,如果无法扭转洪流,至少,能不能伸手拉住一个如索珊娜般坠向深渊的生命?

      这念头像一枚生了根的种子,在她心里第一百次破土萌芽。

      她翻开手边那本边缘已磨出温润光泽的牛皮笔记本,钢笔尖沙沙划过纸页,记录下又一次无解的怅惘与假设。

      图书馆静谧如深海,墨绿色的窗帘滤掉了部分刺眼的天光,在深褐色的宽大书桌上,投下朦胧的、浮动着微尘的光斑。窗外,蝉鸣粘稠地裹挟着热浪,即使不远处天鹅湖的水光潋滟,也化不开北纬三十四度盛夏高压统治下的沉闷。

      倦意如潮水般无声漫过思绪,她将笔记本合拢,双臂交叠,轻轻枕在上面。对顾希而言,这不过是又一个伏案小憩的寻常午后。她闭上眼睛,任意识在书页的淡香与遥远枪炮声的幻听之间,缓缓沉没......

      “Die Sonne lacht!!! Melaine!”(该起床了,梅兰妮!)

      顾希被人从沉睡中摇醒。她费力地睁开惺忪的睡眼,这一觉,漫长得像是穿越了时间的甬道。眼前,一位瞳色灰褐、长发披肩的年轻姑娘,正用德语冲她喊着。

      视线茫然地转向四周——陌生的景象如潮水般涌入,瞬间冲垮了所有认知。

      欧式复古的家居,翠绿色的印花墙纸,深褐色的木地板。窗外,远处赫然矗立着埃菲尔铁塔熟悉的轮廓,街角,头戴贝雷帽的报童正用她完全听不懂的快速法语吆喝着,行人衣着复古,电车叮当作响……

      而她自己,正躺在一张舒适却陌生的床上。

      顾希的脑海“嗡”的一声,仿佛有一万只蜜蜂在里面同时炸开了锅。

      我这是……穿越了?!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唤醒她的女孩说着德语,可窗外的景象分明是……

      “好的,这就起。”她强压下翻江倒海般的惊涛骇浪,用德语回应,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出乎意料地流畅。

      话音未落,一阵尖锐的刺痛猛地攫住她的太阳穴!顾之诚、林恩、柏林的家、素描草稿、索邦大学入学通知书…… 无数陌生的画面、情感、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进她的意识。那不是阅读,那是“成为”。短短几秒,另一个“顾希”——一位来自中国、在索邦大学攻读艺术史硕士的留学生——二十年来的人生经历,与她原有的记忆粗暴地融合在一起。

      大约三十分钟后。

      顾希坐在床沿,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已从最初的极度混乱,逐渐沉淀为一种紧绷的清明。房间内所有能找到的纸张、信件、日记、课表都被她迅速而仔细地翻阅了一遍。

      信息如同拼图,逐渐显露出狰狞的轮廓:现在是1940年秋,这里是法国巴黎,索邦大学的女生宿舍。她的名字和相貌未变,但身份是这所大学的在读硕士生,专业艺术史。眼前这位唤醒她的姑娘,是她的德国室友,夏洛特。

      二战!现在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而且是在那个经历了“闪电战”和“奇怪战争”后,已然沦陷的法国!

      最初的震惊过后,一种荒谬感攫住了她。为什么会是这里?这个时间点?难道是因为她看了太多二战电影,学了太多德语,连时空都产生了某种“学术偏好”?可为什么不是去德国,至少语言完全畅通……

      但转念一想,1940年秋的巴黎,至少在表面上已无大规模战事,占领下的畸形“平静”已然开始。相较于东线血肉横飞的战场,或是南欧诡谲的局势,这里……竟算得上是一个相对“安全”的观察点,或者说,牢笼?

      “所以,我究竟为何而来?”她强迫自己冷静,开始回溯穿越前的最后一幕。

      那本牛皮笔记本……自己反复书写、几乎被执念浸透的笔记本……

      “至少,要挽救一个如索珊娜般坠向深渊的生命。”

      那句话,她写了不止一遍。是愿望,是无力感的宣泄,还是一个……连时空都不得不回应的强烈召唤?

      一个令人战栗却又异常清晰的猜想逐渐成型:她“被”送到这个时代,或许就是为了将这个书写了无数次的执念,变为现实。

      如果是真的……她的内心竟奇异地没有恐惧,反而涌起一股近乎悲壮的坦然,甚至觉得“理应如此”。索珊娜,那个电影里美丽又内心遍体鳞伤的犹太女孩,她的人生已经承载了太多炼狱般的苦难,怎能再让她走向与仇敌同归于尽的烈焰绝路?

      几天后,当她终于按图索骥,真正站到巴黎第十区的“Le GAMAAR”电影院对面时,所有的怀疑、侥幸和不确定,都在看到那个身影的瞬间,化为齑粉。

      影院门口,一个穿着朴素旧裙、正在洒扫庭除的年轻女孩,有着一头令人过目不忘的棕金头发。她的动作有些漫不经心,侧脸在巴黎秋日稀薄的阳光下,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疲惫和倔强。

      那是活生生的索珊娜。还没有被命运逼到最后一步、还站在阳光里的索珊娜。

      那一刻,顾希忽然明白,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原本还怀着一点侥幸——也许这只是个相似的世界,也许剧情不会照着电影走,也许她可以先观察、先等待、先弄明白更多事再行动。可当那张熟悉的脸真正出现在眼前,所有犹疑都被碾碎了。

      她不是来参观历史的。她也不是来验证电影的。她是被推到这里,来做一件事的。

      先活下去。然后,靠近她。再然后,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让那个燃烧的结局不再发生。

      顾希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边,手指一点点收紧,直到指甲掐进掌心,带来一阵真实而清醒的疼。

      风里有煤烟味,也有街角咖啡馆飘出来的苦香。电车叮当驶过,报童高声叫卖,行人神色匆匆,德语与法语在街头混杂成一片喧嚣。这座城市依旧美丽,却也像一头被铁链拴住的兽,披着平静的皮,内里全是危险的喘息。

      顾希慢慢抬起头,望着那家小小的电影院。她知道,自己不能急。更不能像电影里的观众一样,站在远处为她哀叹。

      拯救,必须从靠近开始。

      她最后看了索珊娜一眼,转身走进街角的人群里。风吹起她的发梢,也吹皱了她口袋里那张折起的便签纸。纸上,是她刚刚记下的几句法语常用语,字迹还有些生涩。

      时间未必站在她这一边。但至少这一刻,索珊娜还活着。

      这就够她开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她仍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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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持续连载中,当前每周更新,全文已有完整大纲,请放心追更。感谢支持!(笔芯) 26.5.1 近期对本文进行全面的勘误、增删、补订,修改中的暂锁。感谢喜欢(鞠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