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十章 夜幕下的回响 她需要消化 ...
-
刚才那一刻的触感——她纤细的腰肢,她在怀中那瞬间的僵硬和温热,以及她身上混合了淡淡机油、灰尘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属于东方气息的味道——如同鬼魅般缠绕着他的感官,挥之不去。
更挥之不去的,是利昂·普利亚那双瞬间结冰的蓝眼睛。
他做了什么?
一个基于本能的、防止任务目标(是的,任务目标)会受到可能伤害的反应。仅此而已。任何训练有素的特工都会这么做。
那为什么……在那短暂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瞬间,他感觉到了自己心跳漏了一拍,甚至贪婪地多汲取了半秒她发间传来的、与这肮脏世界格格不入的洁净气息?
荒谬。且失职。
他感到一种熟悉的、对自己失控的厌弃。这种厌弃,比任务出现变数更让他烦躁。顾希就像一滴不慎滴入精密仪表盘的清水,本身无害,却足以让整个系统产生错误的读数,干扰他绝对冷静的判断。
他想起她之前那些笨拙的表演,想起她眼中深藏的恐惧,想起那箱充满绝望线条的画……现在,又多了一项:一具能轻易搅乱他呼吸节奏的、过于柔软的身体。
“麻烦。”他低声吐出这个词。他试图用这个定义来覆盖所有异常情绪。一个需要额外耗费精力去管控的麻烦变量。普利亚的过度关注,无疑让这个麻烦的管控难度呈几何级数上升。
他停下脚步,站在一盏光线昏黄、滋滋作响的路灯下,点燃一支烟。不是为了温暖,只是为了用另一种熟悉的、带有控制感的动作(点燃,吸入,呼出)来重新锚定自己。
他需要更牢固的控制。对她的控制,对局面的控制,最重要的是,对自己这些不合时宜的、被称为“分心”的反应的控制。
下一步该怎么做?更严格的界限?更冰冷的姿态?还是……
一个模糊的、连他自己都尚未理清的念头在心底掠过:或许,将她更紧密地置于自己的监管之下,隔绝其他不必要的干扰(包括普利亚可疑的殷勤),才是对任务、对她、乃至对他自己紊乱的思绪,最“安全”的安排。
他吐出一口长长的烟雾,眼神重新凝结成深不可测的寒冰。那瞬间的“落寞”或“动摇”已被彻底镇压,转化为更坚定的、带着冰冷锋芒的决断。
他掐灭烟,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停滞与内心的波澜从未发生。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他对“顾希”这个存在的定义,正在不可逆转地复杂化。而这一切,都必须被纳入他新的、更严密的计算之中。
另一边,顾希几乎是逃回“梦幻宫殿”电影院楼上的小房间的。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却关不住胸腔里那擂鼓般的心跳,和脸颊上挥之不去的、滚烫的羞愤。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板上,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仿佛这样就能抵御方才那场猝不及防的“袭击”所带来的、全身过电般的颤栗与荒谬感。
他怎么能?他怎么敢?!
迪特·赫尔斯特伦那张在昏暗光线下依旧轮廓分明、带着惯常讥诮表情的脸,在她眼前不断放大。他手臂的力量,他身上冷冽的烟草与皮革气息,还有他抱起她时,那近乎宣告主权般的、不容置疑的姿态……所有细节都化作了细小的针,反复刺扎着她的神经。
“抱歉,顾小姐,让你久等了。”
他那句话,那故作姿态的吻手礼,还有之后那些轻蔑的言辞——“能和陌生军官在酒馆玩到深夜的‘小姐’”……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凌,扎得她体无完肤。委屈、愤怒、被当众羞辱的难堪,以及一种更深层的、对自己居然会为这种人生出哪怕一丝“他或许没那么坏”念头的愚蠢而感到的绝望,交织成一张窒息的网,将她紧紧缠裹。
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涌出,不是啜泣,而是无声的、汹涌的洪流。为了今晚的混乱,为了自身处境的无力。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轻轻响起,谨慎而克制。
“Melanie?是我,索莎娜。” 门外传来好友压低的声音,带着清晰的担忧,“你还好吗?我……我看到刚才……你需要进来吗?”
顾希猛地用手背抹去眼泪,深吸几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我……我没事,索莎娜。只是有点累。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好吗?”
门外沉默了片刻。“好。我给你留了门。需要什么就叫我。” 索莎娜的脚步声迟疑地远去。
顾希知道索莎娜的担忧,也感激她的体贴。但此刻,她谁也不想见,尤其是任何与今晚、与那个男人相关的人。她需要消化这团乱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