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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朕是太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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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林瑜醒来已过去了半个月,她的记忆依旧没有恢复。
半月前,她在雨中被来福救下,醒来之后脑子里一片空白,自己姓甚名谁全然不知。
那时来福告诉她,她只是刚来三天的小太监,平日里谁都不搭理,所以没人清楚她的情况。
更让她惊恐的是,她脱去太监服洗漱时发现自己竟是女子。
女子入宫当太监,是杀头的大罪,她不知自己为何要冒这么大风险入宫,又为何要伪装成太
监。
在包袱里,林瑜发现了一个刻有“瑜”字的玉牌,边缘已被磨的失了棱角,应该是她之前时常
摩挲造成的。
玉牌做工简单,也看不出有什么特殊之处。只是摸着她就能感觉到这是块上好的玉。
但她心里总是慌得很。
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等着自己去做,却什么都想不起来,因为害怕身份暴露也不敢去看太医。
春风拂柳,折花吹落,几片花瓣落在她肩上,她轻轻拿起一片在手里揉捏,听着边上的几个小太监闲聊。
“你们听说了吗?越国的皇帝病了!现在整日躺在床上,国事都交给了他们那宰相霍由!这越国上下是要乱了套了,这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哈!有好戏看咯!”
“那岂不是不是给了我们靖国机会?”
“这些事情我们小人物也看不清楚,多操心操心今天能不能抢到菜吃吧!”
林瑜听了微微发愣。
越国?霍由?
这几个字为何这么熟悉。
霍由......
“唉!林瑜,我小时候去过越国。那越国的姑娘就像你这样!唇红齿白细皮嫩肉的,这腰啊,细得连我的一半都没有!这越国男人真好命哟!”
一边比划着腰,来福一边打量着林瑜的的侧脸。
肤白胜雪,眉目如画,鼻梁挺翘,朱唇不点而红,最令人惊叹的是眉心那一颗朱砂红痣,空灵似仙。
这样貌若是女子,必定艳冠京城,来福觉得宫里的嫔妃公主都没有眼前的人好看。
若是男子,也是各家姑娘心中白玉无瑕的翩翩公子,争着抢着要嫁。
可惜,男人女人都不是,是个阉人。
来福啧啧嘴摇了摇头,状似惋惜。
林瑜冷眼扫了过去,没有说话便走了。
来福被看得顿时一愣,觉得这一眼简直是夺了自己的魂魄。
不知是被惊艳到,还是被这眼底的寒意给吓得。
回过神来,抽了自己一巴掌,便跟上前。
林瑜长得太出众,有次太后路过时注意到了她,便让她入了承德殿,在太后跟前伺候。
她性子安静沉稳,人也聪明,太后很是喜欢她。
今日太子从徽州办事回来,现在正在太后宫里闲聊。
林瑜按照吩咐从御膳房取了几道太子喜欢的点心送过去。
之前就听来福说过,太子温尚卿俊逸非凡,文采斐然,处理起政务也颇得皇上满意。
可是这太子性格却怪异暴戾得很,阴晴不定喜怒无常,他宫里的太监宫女也都每日战战兢兢。
弓着腰行完礼,林瑜低着头端着点心送到太后跟前,之后便退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尚卿啊,来,哀家给你准备了你爱吃的糕点。你这孩子,从小就爱吃甜。”
“儿臣谢过太后。”男子的声音磁性且低沉。
温尚卿拿起糕点,眼神无意间瞟到站在一旁的小太监。
小太监虽低着头,但脊梁挺直,单单是站在那儿有着一股独特的气质。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那人浓密长卷的睫毛,皮肤似乎也比常人白嫩些。
“这太监之前似乎没见过,是太后新收的?”温尚卿阅人无数,眼前这人这气质可不简单,不像是个普通太监。
“尚卿你眼睛倒是细心,林瑜是哀家前几天新收的,倒是很讨人喜欢。”
林瑜莫名被叫到,于是又上前行了个礼。
她一向不喜欢行礼。
不知为何,似乎还很抵触。
“抬头让孤看看。”男子语气随意散漫。
林瑜闻言,直接抬起头望向太子,她也好奇这位太子许久了,索性就趁这个机会好好看一眼。
眼前的男人五官如雕刻般棱角分明,剑眉英挺,眼神锐利,眸底深邃如寒潭,薄唇轻抿。头
顶紫玉冠,身着绛色大氅,墨色腰带上系着白玉,轻轻倚靠在椅子上,气质矜贵。
来福说的倒不错,确实俊逸非凡。
林瑜草草看了一眼,垂下眼眸。
温尚卿也正在仔细打量着林瑜。
他视线缓慢地从林瑜的眉眼移到下巴,又回到眉间那颗红痣。
“太后,您这太监可有意思。”他喝了口茶。
“哟,怎么?林瑜不就是长得打眼了些吗?”
温尚卿嘴角噙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笑。
“你啊,有这功夫研究哀家的太监,还是好好物色你的太子妃吧!都快二十了吧?你看看你弟弟才十七就娶妻了!你呢,建了个太子府又不住,还整天住宫里,太子妃也没着落。唉,都怪你父皇,整天塞那么多政务给你......”
温尚卿听着太后的唠叨,眼神却又时不时落在林瑜身上。
林瑜被看得浑身不舒服,抬头将目光迎了过去。
二人视线相撞。
这小太监实在是有意思。
温尚卿勾唇一笑,眼尾尽是玩味。
林瑜垂眸将眼底情绪掩了下去。
这太子怕不是个傻子?
莫不是看她长得好看嫉妒她?
晌午过后,温尚卿向太后告辞,打算回他住的太极殿。
拂袖起身,经过林瑜身边时,侧身瞥了一眼,又转身走到太后身前。
“太后,这林瑜,可否赏给儿臣。”
“你那儿太监还少?”太后有些不愿意,她每日看着林瑜那水灵灵的脸就觉着浑身舒畅。
“被儿臣赶得差不多了。”温尚卿一向喜怒无常,难伺候。
“......那为什么非要哀家的林瑜。”
“儿臣见这人气质不俗,有些好奇。”
“你倒也是第一次主动要些什么,那便带去吧。若是又见林瑜不顺眼了,可记得把他给哀家送回来。”
温尚卿轻笑一声,点头答应。
回太极殿的路上,林瑜跟在温尚卿后面,心中甚是不解。
她搞不清楚太子到底想干嘛。
其实温尚卿此时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想的。他本没有这个打算,只是临走前瞥见了林瑜眉心那颗红痣,顿时生出了想要带走她的想法。
他记得八岁那年在越国时,也遇见过一个人。
眉心一点朱砂红,身着天青色齐襦裙,在暖阳下笑靥如花。
此后他再也没见过眉心有红痣的人。
除了今日见到的这个林瑜。
“林瑜?”温尚卿语气漫不经心。
“奴才在。”
“你怎么被阉的?”温尚卿转身,挑着眉一脸戏谑。
“卧趴在炕上,先用月牙刀将东西割下,再插根稻秆,之后拿膏药和面巾捂住,再...”
林瑜将自己之前听说过的净身过程缓缓道来。
这太子果真是怪异,居然好奇这个。
“...孤是问你为什么要当太监。”温尚卿阴着脸,他刚听得浑身一紧,觉得下半身有点疼。
“奴才家里穷。”
温尚卿眉梢微扬,意味不明地睨了一眼林瑜。
*
千里外的越国都城内,一位面冠如玉,身着暗红金缕大氅的男子站在丝绒绸缎地毯上,身材修长,正向着一个约莫着只有十二岁的孩童行礼。
“霍大人不必多礼。”那孩童声音依旧稚嫩,但行为举止之间有着在这个年龄段少见的成熟稳重。
“殿下,私下召臣所为何事?”
“皇兄病情如何?”江熠拧眉,一脸关心。
“回殿下,依旧不能起身。”霍由低垂着眼眸,眼底情绪深不可测。
“霍大人,为何皇兄连孤都不见,只愿见你?”
“臣自小伴随在皇上左右,所以......且这次皇上重病,面容溃烂,不愿见人。”
江熠眼神凝滞片刻,居高临下地盯着霍由,之后又恢复到一脸神伤。
“孤对于皇兄,竟然连霍大人都比不上吗......”
“殿下,您自然是最重要的。只是您还年幼,皇上害怕将病气传给你。”
“是吗......”江熠神色恹恹。
“殿下,若没有其他什么事,臣便退下了。”
江熠手指轻点扶手,微微抿嘴,“霍大人,不急。孤听闻有一位神医妙手回春,特地将他召进宫中,想给皇兄看上一看。”
霍由终于抬眼看向江熠,眼神平静,带着一分凛冽。
“殿下,这恐怕不妥。”语气恭敬,却又有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是孤未考虑周到。”江熠嘴角扬起轻笑,微眯着眼,遮去了眼底的晦涩不明的情绪。
“那臣便退下了。”
霍由转身离开,背对着江熠,想起这几天江熠在朝堂上偷偷做的手脚,嘴角勾起一抹嘲笑,带着几分悲伤,几分不屑。
子瑜,看到了吗?这就是你拼死都要保护的,好弟弟。
江熠看着霍由高大挺拔的背影,逐渐离去,消失在黑暗之中。他缓缓抬起手,右手细细摩挲左腕上刻着“月”字的玉镯,只有十二岁的少年眼神近乎疯狂。
“皇兄,为什么。”
“为什么霍由就可以得到你的信任。”
“哥哥......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
“月儿...月儿...不能再穿裙子...不能再穿....”
“月儿...只要等到熠儿长大...”
“......”
“霍由,拜托你了。”
“......”
“陛下!陛下!!”
男人嘶哄的声音歇斯底里,林瑜瞬间惊醒。
窗外寒月挂在枝头,月华如练,栖鸦低鸣。
林瑜披上外套,走出配房。
她轻盈一跳,踩着歪脖子上一踏,跃上房顶,望着夜幕下鳞次节比的宫殿,月光下暗红色的宫墙隐隐闪着银光。
梦中女人的很模糊,似乎是个宫装贵妇人。
月儿...是在叫她吗?
和霍由说话的人是谁?
陛下又是指谁...
她的身份似乎并不简单,与越国有关,会武功。
既然是越国人,为何自己又要来靖国做个太监?
夜风吹起林瑜的发丝,她侧身一看,发现在数十丈外的另一屋顶上,一个身穿黛色长袍的男子正盯着她。
那人嘴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深邃漆黑的眸中透着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