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花开之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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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花开之树
悦霜曦将手中的折子扔了出去，带着浅淡的怒气清冷地问：“你们是干什么的？！什么事都要来问我？！那我要你们还有什么用？！今天晚上，全给我留下来！把你们能处理的都给我处理掉！把不能处理的整理出来，商量过后再拿给我！”
说完拂袖而去，被留在御书房的几个年青大臣将领，面面相觑。伺候的大总管连忙上前请示：“几位大人，需要准备夜宵吗？！”
“主人，您今晚歇哪儿？”小顺子打着灯笼，走在悦霜曦侧后方，问道。
悦霜曦轻蹙眉头，不解地问：“废话！我还能去哪儿？！”似乎，这里的一切都并未上轨道！悦霜曦抬头轻瞥了小顺子一眼，不觉有些气闷：明儿曾说过，事事亲历亲为的上位者，很难成功……
小顺子缩了缩脑袋，怯怯地道：“可是您，不是吩咐了黛妃雨妃今晚过去伺候大王吗？”
悦霜曦蓦地握紧拳头，怒道：“我说了今晚吗？！我昨天才废了他的法力，他今晚能干什么？！”一甩袖，大步向浱君的寝宫走去。小顺子噤若寒蝉地跟着。
一群，饭桶！
浱君早就醒了，他一直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纱帐怔怔地出神。
“王兄，你还好吗？”盈漓坐在一旁，玩弄着手中的砚台，带着点嘲讽地问。
浱君耷拉着眼皮，试着动了动，甚为吃力，索性便不动了，直愣愣地发呆。
盈漓笑：“早跟你说过，你得不到那人的，你不听！现在如何？赔上了整个思胜也不过让人家睡了你一晚而已！”语气里尽是刻骨的讽刺。
浱君闭了闭眼睛，开口，声音嘶哑：“我想见他……”
盈漓讥笑道：“他吩咐了黛妃雨妃来‘伺候’你，今晚不会过来了！”
浱君惊愕失神，片刻后，无奈苦笑：“今晚？……”
盈漓笑道：“你不行吧？我可以帮你啊！”说着把手探入被子里，摸上浱君精瘦的腰板，狠狠地用力掐扭，“你需要什么？媚药还是，把她们偷偷换成男人？嗯？！”悦霜曦停在廊道，木无表情。
浱君身体一僵，咬牙挣扎：“放开我！”
盈漓大笑，充满嫉恨，他慢条斯理地叹息着：“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呢？你说为什么呢？我哪一点不如你？！父王为什么从来都不喜欢我？！为什么我做的再好，师父们都不夸我一句？！为什么他们见到你就可以笑得像朵花一样，见到我却从来冷漠？！父王把王位传给你，我还可以认为那是他的偏心——我可以把那当成父母亲很普通的偏心！可是为什么那些大臣也对你那么忠诚？！任我如何努力都打不动他们！为什么？！……”
浱君忍着痛楚向后缩：“因为你太狠了！”
盈漓手上猛然用力，仿佛要掐断浱君的腰才满意，他咬牙切齿地回道：“对！你不够狠！所以你葬送了思胜——为了成为一个少年的男宠！”看见浱君痛苦的扭曲的表情，盈漓突然一笑，一把掀开浱君的丝被，啧啧赞叹：“其实，你若不是走火入魔，皮肤也不会变的这么枯黑粗燥，你也不会变的这么丑！说不定，他还会多玩两天！可是看看你的样子……”
浱君又惊又怒，青筋暴出：“滚出去！”
盈漓冰冷的手指顺着浱君的颈项缓缓下移，调笑道：“你虽然又老又丑，可是这一年来的调教，也让你妩媚了很多呀！啧，他也太无情了，一晚就受不了你了……”
“你？！……”浱君涨红了脸，震惊地看着盈漓。
“哈！”盈漓有趣地看着浱君：“很奇怪我为什么知道对吗？那些东西可不就是我派人送给你的！我知道你为了他什么都肯的，所以就借他的名义，暗示你……”
浱君咬着唇，突然很无力，他闭上眼睛，侧过头去，勾出一个满足的笑容：“你不懂！并不是只有得到才是幸福，有时候，付出也是一种幸福！我愿意！我心甘情愿，所以我幸福！”
盈漓猛地扣住浱君的脖子，凶狠中掩饰不住茫然：“即便……也幸福？”
“他是那么圣洁高贵，单是想象，已是亵渎！”浱君笑着，温柔地道：“我从未想过可以得到他，我一直以为自己只能痴心妄想……”
“你不恨他？！你不恨他夺了思胜王权？你不恨他骗了你？”盈漓更加迷茫，他厉声问道：“你不恨他利用你抛弃你？！这些你都不恨？！”
“我不恨！”浱君轻笑出声：“我为什么要恨？当一段情，无法两情相悦时，为什么不能是买卖交易？！很久以前，我便愿意举思胜全国，买他倾城一笑！如今，我得到了他的人，我更该知足不是吗？为什么反而要恨？你不懂，你不会懂得当年我走火入魔、险死还生时，心中的所感所思！”浱君睁开眼睛，看着盈漓，似哭似笑：“那时我突然明白：结果才是最不重要的！无论你执着什么、付出什么、失去什么、得到什么……当结果到来时，只意味着一切灰飞烟灭、再不存在！所以，过程一定不可以遗憾！所以，生命一定要幸福！所以，我爱他，幸福；付出，幸福；得到，幸福；失去，也同样感到幸福……”然而，你不会懂！
“幸福？！”盈漓不懂，他只是更加的恨，为什么浱君即便时至今日，依然可以感到幸福？！
“就像一个开花的树，每个人都知道花开得时候最美，然而因为最终树会留给人们的，只是它的果实，人们想要的，也只是它的果实，所以，每个人都以为，收获的季节最美……”浱君笑，很坦然：收获的季节，物质的果实，荧荧众生的辛勤劳作，也是很美的，可是，收不收得这一季的果，都意味着结束！花开的美丽，收获的充实，那过程，错过了，才是遗憾……
盈漓眼中充血，扬起手就要甩浱君一耳光——却被一只纤细洁净干燥修长的手稳稳地握住——盈漓瞬时冷汗直流，慌忙跪倒：“主人！”
悦霜曦的另一只手拉过锦被盖好浱君的身体，冷冷地道：“盈漓，你背着我做了不少事啊？”
“主人今晚为何会来？！”盈漓勉强笑着：“手下已经安排了黛妃雨妃……”
“我不来，还不知道你竟然敢动我的人呢！”悦霜曦冷冷地踹开盈漓，然后坐上床轻拥浱君入怀。
浱君突然全身战栗，有些激动，有些不知所措：是“我的人”，而不是“我的东西”！
悦霜曦看着浱君，声音转柔：“更不知道，原来是你让我对浱有了误会！浱，对不起，我昨天太粗暴了！你的……我不知道你竟会调教自己的身体……我还以为那不是你的第一次！……”悦霜曦的眼圈有点红——面对浱君，不能不感动！不能不！一个人，可以付出到这种地步吗？为什么可以付出到这种地步？！
“没关系的！”浱君把头埋起来悄悄地落泪，哽咽着道：“只要你喜欢的，都好……”当无法得到时，就要学会在得不到中寻找幸福，当可以拥有时，又是否，可以稍稍贪心一点？只一点点，就好……
悦霜曦凌厉地怒视着盈漓：“来人！把盈漓拖下去，施宫刑！废去禁军统领的职位，改任内侍总管！还有，让所有的人牢牢记住：盈浱，是你们的王！”
——那次十年一聚的诸王会后，那个在暖、曜、明离队后的春日雨夜，那夜，曦突然带着人来到了浱君返程的仪仗队，就是那夜后，思胜开始了天翻地覆地改变——悄无声息不被觉察的改变！
盈漓蓦地苦笑，怅然若失，一言不发地任人拖了出去。
浱君欲言又止，终究没有说话，老老实实地躺在悦霜曦怀里。
——那夜，曦让浱君召集了他的心腹大臣在一个大帐中；那夜，一切都秘密地发生；那夜，曦问浱君，愿不愿意成为他的奴隶……
悦霜曦轻拨浱君额前漆黑碎发，笑问：“怎么了？有话想说？”
浱君笑了笑，温柔顺从地道：“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如果思胜现在易主，似乎时机不是很妥当，很容易引人窥视……”浱君又笑笑：“不过既然你已经有了计较，想必都安排妥当了……”
——那夜，浱君当着他朝廷重臣的面，清楚地答应了曦；那夜，浱君的心腹大臣，气得吐血而死了一个，撞地死谏三个；那夜，曦把短剑交给浱君，让浱君亲手处置不顺从的忠臣良将……
悦霜曦好笑地问：“易主？我几时说过现在就要你退位了？！”
浱君眼睛红了红，呢喃着道：“你……我以为……”那日，浱君便明白自己将失去什么！他会慢慢地失去一切，然而他觉得值得！那个人的眼睛逐渐地亮起来，逐渐地恢复生机，要他失去一切，又算得了什么？走火入魔濒死的那一刻，自己，不是也差一点失去一切吗？
悦霜曦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叹了口气，轻啄浱君的黑发，道：“我知道你为什么会那么想！昨晚我对你很不好，事后还废了你的法术和武功，今天又吩咐你的妃子来伺候你，你自然以为我已经抛弃你了——对吧？”任谁都会这样想吧！
浱君脆弱了很多，突然想哭：“为什么废了我？你说你身边不留无用之人的！”不是质问，只是难过：“你不喜欢我，我从来也没有强迫过你啊！我可以不是你的情人，也可以像他们一样，成为你的手下啊？为什么……”要废了我的修为？！当真——如此厌弃？！
悦霜曦叹息：“你该知道，论样貌，这世间能及得上我的人，几乎没有！”
浱君痴痴地看着那张让自己沉沦至没顶的绝世面庞：是的，没有！
悦霜曦温柔地笑着：“所以，对我来说，这世间的皮相，根本就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在我眼中，没有美，自然就不会有丑！”是了，美丑本是对比，没有美，哪来的丑呢？！
浱君低垂下头，默然。
悦霜曦无奈苦笑：“可是你不懂，你一直介意！你一直介意自己的相貌！你总是自卑！我不能让我的情人如此自卑你明白吗？！所以我废了你的武功和法力！既然你是因为坐火入魔，才使相貌扭曲变形的，那么我便让你从头开始！无论你将来重新修练还会不会有现在的修为，都不要紧！你是我的情人，只要你不背叛我，我是决不会遗弃你的！而且，我会保护你！只是昨晚……”只是昨晚恼恨浱君的不忠和不坦白，所以故意没有说出来！
浱君用力抱住悦霜曦的腰，失声痛哭：“可是你为什么突然派了其他人来伺候我？”委屈，很委屈，那么久了，竟然才感到委屈！
“我只是想给你留下子嗣！留下子嗣，你便没有了血脉传承的困扰！”悦霜曦柔声安慰道：“我只是说了一句，让她们准备准备，并没有说今晚的！我本来，也要和你商量的！只是没想到，所有的人都误会了……”该有效率的，没有；不该有效率的，倒是很及时！真是，让人头疼！看样子，还有很多地方要改进，必须让他们快些适应我的思路才行！否则，就真的麻烦了……
浱君哭笑不得：“我连思胜都给了你，你以为我还会在乎什么先祖遗训吗？！”浱君抬起头，幽幽地看着悦霜曦：“何况，我，早在走火入魔的那一刻，便再也没有生育的能力……”子嗣，是一种责任吧？只是，我早便没有了完成的能力——所以曦，我才能抛开一切，彻底为你！
“什么？！”悦霜曦大惊失色，猛然回头冲门来喝道：“来人哪！去拦下盈漓！”
门外的人顿了顿，才闷声回答：“主人，盈漓刚用过刑，现在招他来，恐怕会要了他的命……”
悦霜曦愕然看着怀里的浱君，半晌才道：“对不起！”
“没什么！”浱君笑着回答。
悦霜曦愣了半天，小心地问：“可是我，断了你们思胜盈氏王族的香火，你不怨我吗？”
浱君失笑摇头：“没什么好在意的，我根本不在乎！”
“不在乎？”可以不在乎吗？
“我只在乎你！只有你！其他的，我什么都不在乎！”只在乎你了！在我走火入魔之前，你是看中的人，那时我兵退清风，和离霄进犯留寂，振邦兴国，为的是君临天下——为的是，争霸天下后，可以将你收归到我的羽翼之下；然而在那之后，我突然想明白了：我争天下，是为了得到你，可是即便我争得了天下，也未必可以得到你——既然争天下不过是手段，得到你才是目的，那么我为什么不可以把得到你变成漫无边际的过程？把我真正想要的，变成可以享受的过程，而结果，于我来说，本不重要……
死亡，是一个很奇妙的经历。
有的人经历了，便会愈加珍惜眼前的一切，因为他知道了生命的脆弱，因为他知道生存的来之不易，因为他知道了可以感受一切是多么的弥足珍贵……
有的人经历了，却只会漠视身边的一切，因为他明白了镜花水月的虚幻，因为他明白了得到的终将失去，因为他明白了自己真正的唯一的心灵的渴求……
而大多数人，则混合了两种感受，充盈于胸的是一种奇妙的难言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莫名感动……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花开之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