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与夏》不再更新

70、报复

　　她真可笑！
　　夏佩佩捂住胸口，心脏在里面跳得很剧烈，它每动一下，就会抽走她身上为数不多的精力。
　　看不清四周有什么，她唯一知道的，只是自己刚才的表现糟糕得不能言语。
　　羞愧难当！
　　她简直没眼看！
　　她……她竟然在逼迫他承认……他喜欢……她？
　　谁晓得他的肯定是不是被逼迫？
　　总之，这一场对峙。
　　她输了，并且输得很难看。
　　丢人……
　　丢人得要命……
　　酸楚在咽喉哽住，压迫出一阵又一阵的难堪。
　　晚8点。
　　李好贤骑着个小电动骂骂咧咧的，胖大海就会使唤他！一有点什么事就招呼他！
　　说什么身份证落店里了，非得要他大晚上过来给他找！
　　不就明天去个海南度假么！
　　多大点事儿啊！
　　哼！
　　李好贤从柜台李翻出胖大海的钱夹子，不禁埋怨了几句。
　　跟前台的同事打了声招呼，李好贤就急匆匆出门了。
　　他游戏还开着呢！
　　几个兄弟就等他了！
　　掉好车，李好贤正打算按下油门，视线却猛地一抖，他甩了几下脑袋，确定不远处有个眼熟的影子。
　　李好贤停下车，看见路边一条长椅上坐着个失魂落魄的男人。
　　冰冷将他笼罩，使得眼前的陈白昼好似一座雕塑。
　　“陈白昼！真的是你！”李好贤大叫。
　　他把车停好，径直走过去坐在他身旁。
　　“你怎么在这儿啊？今天你不是晚班吧？”
　　李好贤吐了口气，这长椅真是够冷的，他的屁股都好像要被冻碎了。
　　“她来找我了。”陈白昼幽幽地开口。
　　寒气凛冽。
　　是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的。
　　李好贤拢了拢羽绒服，随意地说：“夏佩佩。”
　　能把他陈白昼弄得这么人不人、鬼不鬼的，除了夏佩佩，还有谁有那种本事？
　　“她说……”陈白昼吸吸鼻子，“她说她不喜欢许耀。”
　　尽管海市的温度维持在零上几度，可连续在室外呆了好几个小时，陈白昼也被冷得声音都在打颤。
　　“她不喜欢许耀，”李好贤挑眉看看他，“好消息啊！你怎么看起来不太开心啊？”
　　这还算是比较委婉的说法，他哪里是不开心，这完全就是没了心的样子。
　　“但是，李好贤，我不能喜欢她。”陈白昼深深埋下头说，脑袋没有可以躲避的地方了。
　　李好贤愣住，他抓了几下头顶，不解地问：“为什么？你为什么不能喜欢她？”
　　“因为……”陈白昼握紧双手，它们很僵硬，也很冷，“因为我有案底。”
　　“案底。”李好贤还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陈白昼说的是什么。
　　“嗯。”陈白昼点头。
　　“很严重？”李好贤又问。
　　“嗯，”陈白昼扯起个笑，“我……配不上她，我会给她带来麻烦的。”
　　“你怎么知道的，是她说的？”李好贤摩挲着下巴，摇摇头，“夏学姐不是这种人吧。”
　　“就因为她不是，我才不能拖累她。”陈白昼说。
　　李好贤笑笑：“你是不是拖累，不是应该问问她本人吗？你只是自己这么觉得罢了，太唯心了……”
　　“是现实告诉我的，”陈白昼倚靠在长椅椅背，微微仰起头，“我什么也没有，也什么都不是。”
　　天空浓黑，深邃得很诱人。
　　“哦……”李好贤算是明白了，他也跟着倚靠下来，慢悠悠地开口，“但你该知道，不是每个人一出生就会有拥有一切的。”
　　“对于大多数的普通人而言，幸福是奋斗出来的。”
　　“奋斗……”陈白昼无力地喃喃。
　　“你好好想想，她一个女孩子得有多么大的勇气才敢跑过来找你啊，说实在的，跟她相比……”
　　李好贤啧啧两声，带着些微不屑地继续说：“你真的很懦弱。”
　　“我……”
　　“别说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什么拖累的，什么没有的……陈白昼，”李好贤拍拍他的肩膀，“说到底，你宁可不喜欢她，也不愿意勇敢一点。”
　　“我有案底。”陈白昼再次强调，倘若他只是个干净的平凡人，那他就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烦恼了。
　　但，他连一个平凡人都不是……
　　“她知道吗？”李好贤问。
　　陈白昼点点头：“知道。”
　　“那她有嫌弃你吗？”
　　“没有。”陈白昼回答。
　　“那不就是咯，”李好贤耸耸肩，“她都没嫌弃你，你倒是自己嫌上自己了……”
　　“她不嫌弃我，是因为她善良，我不能得寸进尺。”陈白昼执拗地说。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所作所为会让她伤心难过呢？你越害怕伤害她，就会伤得她越重。”
　　“你是心安理得了，那夏学姐呢？她会好受么？”
　　“其实你们明明都知道的，你喜欢她，她也喜欢你，是不是？”
　　“如果我猜得没错，你是为了她才会来这里的，对吧？”
　　听李好贤说了这么多，是需要陈白昼回应一句了，于是他点点头：“是。”
　　说得很肯定，就像2年多以前他下这个决定的时候那么坚决。
　　李好贤轻笑，随即正色道：“陈白昼，你既然是个男人，那就不要辜负自己深爱的女人，莫非你就忍心看着她黯然神伤吗？”
　　“我……”陈白昼微愣。
　　“而且，这个叫她伤心的人，不是别人，就是你，陈白昼。”
　　看见他强装的冷硬有了崩坏的迹象，李好贤接着说：“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你不能一个人单方面的就把一切决定了，这对夏学姐而言，是一种不公平。”
　　“说难听点，你就是在践踏她的喜欢！”
　　“我没有……”陈白昼反驳道。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李好贤指着他的胸口说。
　　太冷了。
　　李好贤拍拍屁股站起来，他得回去了。
　　陈白昼跟着他起身，他看见李好贤骑上电动车，有准备要离开的打算。
　　“等等……李好贤……”他叫住他。
　　“什么？”李好贤一边扣安全帽一边问。
　　“我该怎么办？”陈白昼的脑子被冻坏了，他什么也想不到，除了张嘴求助。
　　“做错事应该怎么样，这是小学学的吧？”李好贤慢条斯理地说。
　　电动车离开的声音越来越小。
　　陈白昼抖了几下肩膀，把身上的寒冷全部丢到地上。
　　“阿嚏！”
　　他抬手揉揉鼻子，跟着抬脚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一个人去医院的感觉不算太好。
　　可是夏佩佩只有一个人，父母还有过年的事要忙，可乐也回老家了。
　　她有些感冒的症状，昨晚咳了一夜，委实是受不住咽喉的火辣，这才在第二天赶来家附近的医院买药。
　　公交站对面就是医院，下了车后，夏佩佩边找口罩边走路。
　　刚翻出一个蓝色的医用口罩，还没来得及撕开，视线里就闯进一张叫人懊恼的面孔。
　　“你……”
　　夏佩佩攥紧了口罩，面带不悦地问。
　　是陈白昼。
　　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中广。
　　“你怎么在这里？”
　　她努力恢复平静，撕开口罩的包装后，她用它挡住了下半张脸。
　　昨天在陈白昼回到寝室后，李好贤就把宁可乐的联系方式发给他了。
　　他厚着脸皮给宁可乐打电话，受了她好一阵冷嘲热讽，才得知夏佩佩今天要去医院，所以他早早地出门，就是为了在这里等到她。
　　“夏佩佩……”
　　“有急事吗？”夏佩佩把口罩捏紧，“我还要去挂号，人会很多。”
　　“我想跟你道歉。”陈白昼说。
　　他的声音隐约也有些沙哑，以单薄的身体与低温抗衡，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夏佩佩愣了愣，然后故作冷淡地回答：“道歉是吧，可以，我接受，行了吧？我可以走了吗？”
　　她决绝地绕开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夏佩佩……别走……”陈白昼伸手抓住她，她的手是暖的，不像他，冷得要死。
　　稍稍松动，他害怕手中的冰冷伤到她。
　　“？”夏佩佩怒目瞪着他。
　　“我喜欢你，夏佩佩。”陈白昼的语气史无前例地坚定，他没有犹豫与动摇，因为这是深思熟虑许久许久的结果。
　　喜欢？
　　再听见这样的词语只会让夏佩佩觉得自己很可笑，她气愤地甩开他，面色含霜地阔步走开。
　　陈白昼急忙追上去，但这女孩子看起来不想跟他说话。
　　“夏佩佩……”
　　夏佩佩捂住耳朵，加快步伐。
　　她要把他甩掉。
　　“夏佩佩！”
　　陈白昼用双手将她拽到跟前，两个人的力量悬殊，只有他用上一点力气，她才会停下。
　　但她的双手还在耳朵上，脸也转到一边。
　　“夏佩佩……”陈白昼还在试着呼唤她，企图让她瞧他一眼，哪怕是带着怒火的一眼。
　　可是没有，夏佩佩是铁了心不打算理他。
　　“佩佩！”
　　一声佩佩让夏佩佩怒不可遏，她转头来瞪了他几眼，大声呵斥道：“陈白昼，我们很熟吗？”
　　“我绝对没有开玩笑……佩佩……”
　　“我喜欢你，是真的。”
　　“请叫我夏佩佩！”夏佩佩气急败坏地纠正他。
　　“好，夏佩佩……”陈白昼听话地点头，“我是真心的，真心地喜欢你，夏佩佩。”
　　“你放开我！”夏佩佩苦于自己势单力薄，没办法一把将他推得远远的。
　　“昨天，你说你不喜欢许耀……那我可不可以认为你喜欢我？”陈白昼说。
　　尽管他有一点儿把握，但到底还需要她的肯定。
　　夏佩佩哼了哼：“那又怎么样？”
　　“你喜欢我，对不对？”
　　“是，”夏佩佩肯定地答复他，她露出个清冷的笑，说，“但我现在打算不喜欢你了！”
　　报复通常会让心理得到极大的满足。
　　是，夏佩佩现在就是很满足，也很得意。
　　她成功地把这句话还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