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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白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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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手还不能自如地使用。
夏佩佩又要提药袋子,又要接电话,着实有点忙不过来。
但这电话不是别人。
是许耀!
所以哪怕再难她也要克服艰险,为她和许耀的沟通搭建一条畅通无阻的桥梁。
“那你现在到宿舍了吗?”许耀问。
“快到了,还有几步路。”夏佩佩笑着回答,整个脑袋都是许耀温柔的声音,她感觉自己快要溺死了。
“很晚了啊,路上注意安全。”许耀稍加严厉地叮嘱她。
“知道。”夏佩佩笑脸盈盈地说。
她娇羞地垂眸,看见地面上被拉得长长的影子。
影子。
黑色的影子。
它曾被另一条影子追逐,差点死死地被扼住咽喉。
他应该回去了吧?
她想。
“佩佩?”
许耀疑问的声音重新把夏佩佩的注意力从胡思乱想里拉回现实。
“啊?怎么了……”夏佩佩急忙凝神聚焦。
刚刚他是有说什么吗?
“没什么,”许耀不动声色地说,“我都忘了,你的手上还有伤,不方便打电话吧。”
“……没有……没有不方便……”
夏佩佩摇头否认。
“本来也只是打电话问问你,既然你没事我就挂了,再见。”许耀没给夏佩佩说话的机会,话音一落就把电话掐断了。
夏佩佩停下脚步,盯着手机埋怨道:“干嘛要挂啊……”
她是伤了,但是只伤了一只手嘛,还有一只是好的呀。
因着这受伤的由头,班里的孩子比以前乖了很多,但凡有一个不听话的,一定会有有识之士主动站起来替夏佩佩管教。
课上得轻松,她自然也开心得多。
一堂结束,竟然还有点意犹未尽的感觉……
夏佩佩理好讲台上的资料,打算回办公室。
一双小手在她抱起资料前先伸过来,帮她把这打资料牢牢抱好。
“老师,我帮你!”
是陈朵朵,这几天他都主动请缨帮忙。
“好。”夏佩佩揉揉他的头顶说。
已经习惯有这小家伙跟前跟后了。
“老师,你的手好了吗?”陈朵朵仰头问。
“还差一点点。”夏佩佩回答。
“哦,”陈朵朵叹了声,“那一定很严重了。”
“对了,朵朵,现在来学校的路上还有没有遇上这种事啊?”夏佩佩问。
陈朵朵摇头:“没有了。”
“不过老师,你能不能不要叫我朵朵,很女孩子哎,可我是男孩子。”
夏佩佩瞥他:“可你就叫朵朵啊。”
“那是我汉名!”陈朵朵不满地反驳,并且叉着腰大声地宣布,“我真正的名字是吉、秀、朵、朵。”
他是当地的少数民族,姓氏有自己的传承,不过为了更好的顺应时代潮流,很多人都选择了汉姓,同时也会保留原来的名字。
“还是朵朵嘛。”夏佩佩好笑地说。
陈朵朵努眉,嚷道:“但是你可以叫我吉秀,不要叫朵朵。”
“我考虑考虑吧?”
已经到办公室了,陈朵朵把手里的资料轻轻放在办公桌上。
夏佩佩拉开办公椅,然后从抽屉里摸出一袋旺仔小馒头,这是她喜欢的零食,所以时常都备着,她递给陈朵朵:“给你。”
陈朵朵微瞪眼睛,嘴角大大地翘起来。
“真的哦?”
他抬起双手隆重地接下。
“嗯,好了,赶紧回班吧,马上就上课了。”夏佩佩催促着。
陈朵朵拿着零食袋,一蹦一跳地走了,那模样,像是中了头等彩票一样。
不过嘛,小孩子的世界就是这么简单,有一袋零食就可以开心了。
这是个不安的周末,学校忽然排了家访的活动,弄得人措手不及。
但人性化的是,鉴于夏佩佩手伤的情况,学校就没排她,不过宁可乐逃不了。
周五的夜晚,宁可乐在床上翻滚哀嚎,喊了好一阵才不得不安慰自己接受现实。
第二天清晨没到宁可乐就起了,家访任务量繁重,不早出晚归恐怕很难完成。
没多久,夏佩佩也跟着清醒。
不用家访并不意味她就能休息。
她本周的安排是把很久没换的床单换掉,那上面或多或少染了药味,恐怕再睡下去她的鼻子就要失去嗅觉了。
楼里有公共的洗衣房,她只用把要洗的收捡过去就行了。
释放双手的一瞬间,她不禁感叹一句科技造福人类啊。
可这股欣喜劲还没过去呢,夏佩佩的笑容就僵在脸上。
噩耗是,洗衣液没了。
夏佩佩抖了好几下,愣是一滴都倒不出来,她长长哀叹一声,最后把空盒子丢进垃圾桶。
看来,这门她今天不出也不行了。
清晨的风有了秋日的萧瑟,夏佩佩有点后悔自己没穿件薄外套。
她抬头看看天空,云层告诉她,也许过会儿就热了。
村小附近没什么购物点,夏佩佩得坐公交去远一点的地方才能有大型的超市。
除了洗衣液,她还想买点吃的……
琳琅满目的货架是治愈旅途疲累的圣物,夏佩佩推着小车,准备放肆地采购一场。
多买点也好,等可乐晚上回来也好让她放松放松。
对了,她最爱的雪碧!
一定要买的!
对夏佩佩来讲,零食是永远选不够的种类,她抓起一包又一包,丝毫不考虑自己是否有能力把它们全部带回家。
真正察觉危机是结账的时候。
收银员抽了好几个袋子,可还没装完,尤其是推车里还有一提足足5斤重的洗衣液!
夏佩佩攥紧双手,脸色随收银员快速麻利的动作变得越来越苍白。
“一共265.4元。”收银员把总价告诉她。
她能说不要其中某一袋吗?
“微信可以吧?”夏佩佩忙问。
“嗯,可以的。”收银员笑眯眯地回答。
“那我微信……”夏佩佩小声说,然后快速调出微信里的付款码。
这么多啊,她怎么拿回去?
“白鹤。”
身后冷不丁地响起一道清澈的男声。
声音有点耳熟,但夏佩佩一时间想不起来是谁,于是她扭头回去,看见俊朗无边的陈白昼。
他眼底微青一片,看起来有点憔悴,他正在掏钱,垂着头,卷曲的睫毛又黑又密,好看得不行。
好像是注意到了夏佩佩的眼神,陈白昼懒懒地抬起眼睛,目光便停滞半空。
视线的碰撞像急转直下的河流遇见礁石,水花变成一粒粒白色的珍珠,然后重新坠落。
“你也来买东西啊?”夏佩佩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问这么一句话。
陈白昼抽抽嘴角,他应该回答么?
手指空空如也,他愣了愣,这才发现他捏着的钱被冷气吹落在地。
它顺风翻动,一直滚到夏佩佩的脚边。
毫不犹豫,夏佩佩放下购物袋,俯身把他的钱捡起来。
“喏。”夏佩佩伸直手臂。
陈白昼收拢手指,他好像有点紧张?
但这根本没必要。
他的手好像抬不起来,于是夏佩佩只能往前走了一步,之后把钱塞进他的手里。
那只漂亮的手落在他的掌心,轻轻的,只有那么短暂的一瞬,却又仿佛是千古不殒。
陈白昼的脑子卡壳了,他不晓得自己在想什么。
打破这种混沌的是收银员,她把他要的东西取出来,礼貌地递给他。
烟。
白鹤是烟。
夏佩佩的注意力被那盒包装精美的香烟吸引住。
她看向陈白昼,眼睛里是浓浓的疑惑。
那种疑惑比深海里的海水还要令人窒息,陈白昼冷冰冰地别开脸,在捡起白鹤的同时把钱放在柜台上。
夏佩佩占据通道的一大半,但陈白昼足够灵巧,也足够消瘦,他只是微微一侧就顺利穿越,甚至还让两个人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手中几大袋的冲击力远远不及刚刚发生的事情那么强。
他在买烟!!
夏佩佩的眼睛还是瞪得很大。
她还帮他捡钱,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他买烟!
这是什么事儿啊?
如果有可能,她恨不得马上回到过去,把刚刚的自己狠狠揍一顿。
夏佩佩满腔怒火地走出超市,希望外面流动的空气可以让她稍微舒服点。
“有什么话赶紧说。”
不耐的声音从超市大门的右边传来。
是他。
夏佩佩本能扭头,看见陈白昼歪头用肩膀夹着个手机,而双手正在撕去那包香烟的塑封纸。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让他停下动作,转而用左手握住手机。
“是你要多管闲事的,我又没求你管我,你大可以当我不存在,不是吗?”陈白昼笑着说。
“好了,我知道你很忙,所以挂了……”吧。
陈白昼的神气与豪横在这里被迫停止。
率先挂断的不是他,而是对方,和以往一模一样。
他波澜不惊把手机揣回裤兜,然后继续撕开包装,抽出一支烟熟稔地咬在嘴里。
“好听吗?”
陈白昼的眼睛突然转到夏佩佩脸上,他今天没穿校服,而是穿着件像是运动时的背心,没有衣袖的遮挡,使得他手臂上那只老虎显得愈加怖人。
夏佩佩吓了一跳,她努力定住神,说:“只是凑巧。”
陈白昼慢悠悠地摸出打火机,挑眉笑道:“原来老师喜欢听人打电话啊?”
他的语气一点也不正经,夏佩佩决定敬而远之,于是略过他的问题,握紧购物袋往街边走去。
她要打车!
陈白昼看见她吃力地跑开,身姿从阴凉奔向阳光,他按下打火机,橙色的火焰马上就能点亮他嘴里的烟。
眼睛快要瞧不清世界。
他抽出揣在裤兜里的左手,双脚开始远离阴影。
“夏佩佩。”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不过口吻十分随意。
夏佩佩呼出一口气,随即不快地回过头去怒视这个没有礼貌的男孩。
“夏佩佩老师。”陈白昼很快纠正自己的措辞。
“有事?”夏佩佩问。
他还是咬着那只烟,不过还没点燃。
“东西给我。”陈白昼伸出手,示意她把手里的购物袋给他。
“这是我的。”夏佩佩警戒地努眉。
“我只是想报答你。”
“报答?”
“因为你刚才帮我捡钱了嘛。”陈白昼笑道。
自然造物的精力一定全部花费在他身上,他从头到脚都是被偏爱的精美,哪怕就只是这么一个随便的笑容也足以轻易撩动心海的波澜。
“礼尚往来。”
他抢下她手里的袋子,用清亮的嗓音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