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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欺负小学生的高中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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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
自由的阳光。
这是陈白昼时隔4年多再一次看见自由的它们。
有几分陌生,还有些刺眼。
公交车驶来,带着一身风尘仆仆。
陈白昼往后站了站,他习惯性把身子笔挺着,站得像一棵白杨树。
4年多的时间,他的身体已经对站立有了自己熟知的肌肉记忆。
灰尘扑面,弄得人直咳嗽。
这儿是郊区的郊区,路一向不好,车来车往,总把地上的沙尘掀起来。
要上车的只有他一人,他把身上仅剩的两块零钱塞进投币箱,然后随便选了个位置坐下。
扬尘稍稍收敛,露出一栋建筑物。
西南省未成年犯管教所。
大门口上硕大的字即便隔了很远也能看得清。
陈白昼只来得及把这几个字读完车就走了,它被甩在视线以外,彻底消失。
但是,对他而言……
它永远不会消失,它被油墨影印在他的文字档案里,将伴随他的终生,直至死亡。
犯罪嫌疑人陈白昼……因…致人死亡…被判处有期徒刑……
他只能依稀记得一些内容。
不过结局,却深刻得很。
“嗡嗡嗡……”
裤兜里的手机响起来。
陈白昼切断臆想,他摸出电话,屏幕上跳出一串陌生且熟悉的数字。
他摁下接听键,冷漠地说:“喂。”
手机还是老式功能机,进去前它是什么样,现在依旧是什么样。
短信收件箱显示99+,但他没什么心思去清理这些垃圾短信。
“出来了。”他冷冰冰地答道。
不知道对方说了些什么,使得陈白昼漂亮的眼睛不快地眯了眯。
“去文明?”他的语气有些不好,“谁叫你自作多情了?我有让你安排吗?”
沉默了半晌,他十分不甘愿地说:“我去就是了……”
“没事了吧?那我挂了。”
狠话是他撂下的,可挂断的,是对方。
嘟嘟嘟的声音令他颜面尽失,他用力拉下手机,随后把它塞进裤子口袋。
公交车仍在运行,这世界就是这样,不管发生什么,时间都不会对任何事物产生一点怜悯之心。
陈白昼靠在车窗上,目光直视窗外灰蒙的沿途。
文明。
罢了,反正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玻璃倒映出他的模样,板寸异常的适合,精妙绝伦的五官被放大,那般深邃且明媚的眼睛只需微挑就足够人们欣赏称赞好一阵。
文明县。
这是个处在极度贫困区的小县城,也是夏佩佩要停驻一年的地方。
一月前她报名参加了学校组织的研究生支教团,经过紧张胶着的面试得以入选名单。
支教,是个锻炼自己的好机会,同时在结束后也能免试保研本校。
已是9月中旬,夏佩佩也渐渐适应了如今的作息。
清晨7点,她早早起床收拾,同她一起来支教的好友宁可乐还在床上躺着,她睡得死,一番动静也没叫醒她。
可夏佩佩不能睡懒觉,她带的一个班班主任出差了,她暂时得肩负半个月的班主任职责。
轻手轻脚把房门关好,夏佩佩便迅速跑下宿舍楼。
教室宿舍楼离学校有一段距离,她得抓紧,否则可能会迟到的。
她觉得从学生转换为教师最不能让人适应的一点就是这个。
夏佩佩急匆匆把包放在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又得马不停蹄朝班里赶去。
进班的时候离上课还有好几分钟,班里坐得稀稀散散,临上课了,这些孩子才一前一后跑进来。
笑得嘻嘻哈哈的,不一会儿,人来差不多了,夏佩佩开始点人。
她先招呼大家把教材准备出来,然后顺势扫了教室一圈。
还有个空位。
于是她走到空位边,问旁边的同桌:“人呢?”
“我不知道啊……”
扎马尾辫的女孩回答,她的口音有浓浓的地方味,夏佩佩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
“这是谁?”夏佩佩又问。
说来惭愧,快一个月了,她还没全部记下学生的名字。
“是陈朵朵。”那女孩继续说。
是迟到?
还是请假?
可是秀萍老师没跟她说有人请假啊……哦,秀萍老师就是这群小崽崽的班主任,还跟她和可乐住一栋宿舍楼呢。
上课铃声已经响了很久,不能再耽误,夏佩佩转身走上讲台,翻开课本讲授今天的内容。
朝阳总是这么有力气,短短的十分钟就照得地面一阵火热。
夏佩佩正在教他们念新课的英文单词,刚教完一排,门口的阳光就被人影遮住。
“报告!”
陈朵朵并紧双腿,用一个极度紧张的姿势叫报告。
夏佩佩看向他,这是个矮矮小小的男孩子,满脸通红,胸口上下起伏地喘着,看得出来是紧赶慢赶才跑过来的。
“进来吧。”
夏佩佩让他先进来,想着等到下课再叫他去办公室问问是怎么回事。
懒洋洋的氛围被下课铃声叫停,教室马上面临失控,夏佩佩用书敲敲黑板,再次强调了一遍这是今天的作业。
精明的小学生看见老师脸上露出下课的神色便立即从座位跳起来,一个一个的真像天上翱翔的小雄鹰。
收好教材和教案,夏佩佩往底下看了一眼,叫道:“陈朵朵!你过来。”
被点名的陈朵朵打了个激灵,然后慢吞吞地站起来。
旁边的同学听见他被叫了,都捂着嘴巴嬉笑。
“你完了……”
“嘿嘿……”
细细碎碎的念叨弄得陈朵朵内心惶惶的,他用余光瞪了瞪起哄的同学,随即快步跟上已经走到教室外面的夏佩佩。
这是他们这个学期换的英语老师,叫夏佩佩,长得特别好看!
走进氛围有些严厉的办公室,陈朵朵不禁觉得有点心慌,他放慢步子,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动着。
夏佩佩把课本放好,看见陈朵朵还在门口,于是一边坐下一边招呼他:“你过来。”
“老师……”陈朵朵重重地埋下头,“你……你找我……有什么……事?”
声音真小,而且陈朵朵的汉语好像更差一点。
夏佩佩得反应好一阵才能回答。
“我是想问你今天早上怎么回事?是起晚了还是家里有事啊?”夏佩佩问。
双眼也不闲着,她说完就开始打量这个腼腆的男孩。
陈朵朵感觉到自己成为视线的焦点,吓得连忙摇头:“没……没有……”
“真的吗?”夏佩佩反问。
“真的真的!!”陈朵朵连连点头。
夏佩佩拧眉,她指着他膝盖上一片灰尘,又问:“那这怎么回事?”
顺着她的手指看下去,陈朵朵瞪大眼睛。
“是不是在路上出事了?”
夏佩佩的口吻带上几分严厉,似乎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陈朵朵缩了缩肩膀,他慢慢抬起头,看见夏佩佩一脸的质疑,那样威严的眼神令他后背发凉。
“没……”陈朵朵还是嘴硬,但声音变得有些底气不足。
“陈朵朵,说实话。”
夏佩佩料定他在隐瞒什么。
“我说的……”陈朵朵怯怯的,“是……真的……我只是……起晚了……就是起晚了而已。”
他抠着衣摆,校服都快被抠破了。
上课铃声像救星降临,音落后,陈朵朵迅速说:“上课了……老师……我……”
“等等,”夏佩佩叫住他,“起晚了是吧?”
一只手机出现在陈朵朵面前,接着就听见夏佩佩说:“打电话,我问问你的家人。”
“啊……”陈朵朵张大嘴。
“打吧。”夏佩佩把手机往前送了送。
陈朵朵看看夏佩佩,又看看手机,表情变得越来越难看。
场面僵持在这儿,似乎进入角力的白热化阶段。
风从陈旧的玻璃窗吹进来,让夏佩佩手边堆积的作业本哗啦啦地翻动。
纸张的清脆声非常好听,但和在其中的微微啜泣让夏佩佩脸色沉下来。
“呜……”
陈朵朵的嘴巴拧成僵直的线条,他紧闭双唇,勉强把声音全部压在嗓子眼里。
夏佩佩看见他的眼眶一片通红,泪珠在边缘似落非落,委屈极了。
“怎么了?”
“呜……”
陈朵朵又是一阵呜咽,他眨巴两下眼睛,珍珠似的水珠顺着稚嫩的脸颊滚落。
“呀,”夏佩佩急忙从桌面抽了纸巾,“到底发生什么了?你得告诉老师啊。”
她放轻语气,动作轻柔地替陈朵朵拭去泪珠。
“我……”陈朵朵望望她,嘴巴颤抖着,支支吾吾的,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泪水越擦越多,夏佩佩不得不又抽来一张纸巾。
他加重抽泣一下,夏佩佩就心紧一下。
她笃定这孩子遇上事了,看样子还不是件小事。
等陈朵朵心情平复下来已经过了半节课,夏佩佩把纸巾团在手心里,重新开口:“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到底怎么了?”
顿了许久,陈朵朵才小声地回答夏佩佩。
“有人欺负我……”
“什么?”夏佩佩努眉,“是谁?”
这可不是小事,往大了说可是校园霸凌。
“我不认识……”陈朵朵细声说。
“是今天来学校的时候?”
“嗯。”
“在哪儿?”
“在……”陈朵朵想了想,“在荻花路口那儿……”
“你这身上这些是不是他弄的?”夏佩佩问。
陈朵朵听话地点点头:“嗯……我害怕,我就跑,然后摔在地上了……是这样的……”
“有受伤吗?”
“没……就摔了一下……”
“是咱们学校的吗?”
“不是,”陈朵朵面色惨白地说,“他比我大很多,穿着文明高中的校服……”
高中生?
他们学校是距离县城最近的村小,位置在城区边缘,所以虽然属于乡村小学,但其实它就在县城,跟县里的高中离得并不远。
“行,既然我知道了,一定会帮你处理的,你先回班吧,别多想了啊。”夏佩佩按按他的肩膀说道。
“老师……”陈朵朵瘪着嘴,“我怕……”
“有老师在呢,你怕什么!”夏佩佩安慰他。
“他超凶的!”陈朵朵回想起他那副嚣张跋扈的嘴脸就气得牙痒痒。
“别担心了,下午放学我跟你走,我倒是想看看他究竟是什么人!”
欺负小学生的高中生,想来也没什么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