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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很爱很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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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有人跟我说过一句话。
“小郁禾不用担心,也不要灰心。你最终还是会遇上一个很爱很爱你的人,不管过程如何,你的人生结局一定是完满的。你那么优秀,偶尔相信一下自己好不好?”
说这句话的人已经离我而去,我们曾经形影不离,像亲姐妹一样。
当然,我家里只有我一个女孩,所以确切的亲姐妹之间是如何相处的,我的确不清楚,只是感觉,有一个人能聊聊天,一起吃饭,一起八卦,就很满足。
我是一个极度缺爱的人,至少我认识中的自己是这样的,所以别人施舍的一点点善意都会被我无限放大。有种所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意思,不过实际情形倒也没那么夸张。
她身材微胖,唯独钟爱大波浪卷,很喜欢西班牙的文化。
我身材偏瘦,经常换各种新发型,没什么特别钟爱的事。
她叫祝宓,我叫曾郁禾。
我很喜欢她的名,静默而安宁。
郁禾,听起来像愈合,有时候我自己也觉得挺讽刺的。
我这个人身上有很多地方长着许多看得见或看不见的疤,时间和亲情都来不及愈合,然后越积越多,越长越厚,我就变成了一个不完美的人。那些难看死的疤结痂后变成一层厚厚的面具,将我的身躯从头到脚包装成另一个完全陌生的自己。
别人只觉得我的名字听起来十分文雅,像一直以来的大人眼中那个文静寡言的我。
或许我才应该用宓这个名字。
我不会像她的其他好友们一样叫她小胖,也不会用轻蔑的语气嘲讽她是本校外语系的“交际花”。
她确实心宽体胖,善良大方,虽然在外语系的女生里面算不上漂亮,但是难得的幽默和体贴已经足够她吸引不少男生的眼光,也包括一些女生。
阿宓的朋友很多很多,多到每次她组织的学习会都能令我叹为观止,从外语系到化学系,从本校到外校,从中国人到外国人,简直数不胜数。
阿宓跟我炫耀新交半年的加拿大小男友时,她的微信好友已达上限。
而我,加上二十多年里的亲戚、同学和强制打广告的路人,两百都勉强。
共同认识的一位学姐曾说阿宓这样爽朗奔放的性格最容易与我这样的人打交道。
可是,我们能成为朋友实属偶然。
因为想见一个很特别的人,我才会主动报名参加前年六十周年校庆文艺晚会的节目彩排。我知道以我一米五的身高和能力资质,不会入选任何一个节目,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抱着走个过场的心态参加,学舞蹈的时候也很水,动作都没记。
在人群中学舞的间隙,我的视线总是若有若无地飘向远处,并努力挤出一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样子,面无表情。
至少阿宓回忆第一次见面时是这么形容我的。
三年前的夏日,我像对生活和生命本身都丧失了某种兴致盎然的期待,日子看起来平淡如水,枯燥且乏味,除了睁眼闭眼外,没什么盼头。
似乎是有的,只是那个盼头的来源太过隐晦又太过疏离,因为十分害怕众人的眼光,我就只当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它的存在。
其实——
我喜欢一个人,一个神情总是忧郁的男生。
我听别人说,如果喜欢一个人而没有选择主动表白,要么是没那么喜欢,要么是喜欢过了头,这种程度的喜欢,就是很爱一个人的表现。
我曾经花很长一段时间去说服我自己,承认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他的名字叫张文也。
长相清秀,只是习惯弯着腰,微微驼点背。或许是因为长太高的缘故,又或许是因为多年腰伤的缘故。
他练舞的时候,常常带着一顶做旧的鸭舌帽,穿着各种宽松的T恤,搭配一双素色帆布鞋。他很瘦,修身的牛仔裤穿在他身上也很宽松。
只是常常脸色苍白,像那种营养不良的患者脸上长久难消的落寞病容。
我很少有机会、也不敢靠近去细看他的脸。
只知道他的眉毛生得很浓密,是野生眉,生命力很旺盛的感觉。五官的轮廓端正分明,眼睛却很忧郁深邃,让人一眼就能猜出他的某个爱好肯定是画画。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他学过一段时间的油画。
队里的其他后辈们闲聊时,提到他自己曾解释说学艺术是因为成绩不好不能保证考上正规的大学,万一落榜,还能去混艺术圈,再不济,当个模特也行。
记忆中的他,在人群中总是时而嬉笑,时而沉默。当然,我一直都是另外的旁观者。
更多时候,我们两人的关系连陌生人都算不上,因为陌生人或许还会打个招呼,我们不会。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到现在,我们都没有互相打过招呼,我也不敢主动去打招呼。
可这样的我们却总是莫名有缘,以至于我偶尔也会恍惚起来,或许他也对我有那么一点点好感。
但是这样的幻想永远不会持续超过三秒,因为他有喜欢的女生。
那是一个很漂亮很漂亮的女生,留着一头柔顺的黑发,身形苗条,肤白似雪,白璧无瑕,言行举止自信大方,待人接物知书识礼,在一旁看他练舞时也很体贴入微。
她身上有很多我曾经望尘莫及的优点和品质,或许也比我更爱他。
大三的时候我剪了个寸头,开学后某日晚饭过后,大约八点左右,队里的两三位后生看见我穿了一件红白横条的宽松T恤去跟他们练舞,打趣地说远远地看见人影,还以为是文也哥,但是一看身高,原来是郁禾姐。
我只是笑笑,不说话。
然后聊着聊着,突然有个声音说,艺术团里的女生都喜欢文也哥那样的男生,每天都有人加他微信跟他表白。那个说话的人突然转过头来问我。
“郁禾姐,你也喜欢文也哥吗?”
他们这是...... 在问我吗?
我愣住了神,一时间没顾及回答。
“别瞎说,郁禾姐是有男朋友的,我都在空间里看过照片,长得又帅,跳舞又好看,我记得他好像是在南京上大学来着?”
“哦哦,原来如此,实在不好意思啊,郁禾姐。”
“哎呀,休息时间结束,都练舞去,偷懒小心我扣你们操行分!”
其实我跟陈席安已经和平分手很久了,情侣关系已经解除,空间说说和朋友圈也很久没有更新,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我居然没有反驳他们。
“郁禾姐,你们是高中同学吗?”
“嗯。”
“怪不得。”
怪不得能异地恋吗?
其实我们也没能坚持多久。
我当初答应陈席安跟他在一起,并不是因为我多喜欢他,而是因为他喜欢我。我说过我是一个极度缺爱的人,所以别人给予一点点爱,我就会拼命抓住机会。
可是我发现,这样的关系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爱情,因为我的自私自利配不上席安的全心全意,反而会深深伤害了他。长痛不如短痛,把这一切理清后,我先提出分手,席安他也没有反对。
他值得遇见一个比我更好的女生。
关于张文也,很多事情我都不愿意细想,把它们锁在心里的某个角落里,任由岁月堆满灰尘。
和阿宓聊起队里的人,她坦言曾短暂地浅浅地喜欢过一位帅气的男生,是张文也的舍友和好朋友,他还是一位新媒体的视频博主。她觉得自己配不上那么优秀的男生,但是也觉得他的现女友控制欲太强,不是一个合格的女朋友。
她问我他为什么会喜欢那样的女生。
我胡乱回答说不知道。
阿宓说我是个理智的水瓶女,有什么问题抛给我准能得到合理解决。但是与文也相关的事情,我从一开始就拒绝接受审理,宁愿不去触碰,让它在心里某处自行腐烂,溃败。
与他的朋友有关的话题也无一例外。
这样的我像一个心理变态的跟踪犯,想方设法从张文也本人之外的人和渠道去了解他的一切。
我关注他朋友的视频,并不是想看视频的内容如何,而是我知道文也作为摄影师,偶尔会在他朋友的视频里客串,所以我深感愧疚,不愿提及他们,害怕我深藏不露的秘密被察觉到,被公诸于世,被世人审判。
我身为一个毫无关联的局外人,却总是想方设法想靠近局内人的生活,明明不想打扰到文也,可又不想失去他的消息。
卑微的我尽力假装不在乎,其实是自欺欺人。
我给自己设定了一个遗忘他的时间值,本来是限定一个月的,后来发现做不到,就慢慢变成了半年,一年,两年……
我也自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文也有他自己的人生,有他喜欢的人,我也应该有我自己的生活。
文也的遗忘时间值延后到毕业典礼结束那天。
不管我怎么爱一个人,毕业典礼之后,我们就都如四散的尘埃,踏入茫茫人海中,一夜之间便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