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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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少年几乎是跪趴在地上，头发已经快挡住了眼睛，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不知道在哪里划得一道又一道口子，从衣服的裂缝里能看到他的皮肤，很白，没有一点点痕迹。
就像个从天堂跌落的神使。
阮客江从来没有在一区见过这样的人，无论是人类还是仿生人。
“你是谁。”那少年还没有放开他裤子的觉悟，死死抓着，在阮客江的裤子上留下黑乎乎的手印，阮客江只能拽着自己的裤子，以防那少年真的把他的裤子拽下来。
那可就丢脸丢大发了。
“我要……光复人类！”那少年答非所问，却在说出这几个字之后，眼神坚定了很多，连手劲都大了。
裤子真的要被拽下来了，阮客江已经听见布料的撕扯声了。
“你是个人？”这样问显得很白痴，但他还是很认真地问了出来，因为这可能是阮客江除了父母以外见到的第一个人类。
“我要光复人类！”自从第一个音节发出之后，那少年说起话来就顺畅多了，声音也大了起来。
阮客江立马捂住了那少年的嘴，光复人类这话可不是说着玩的，这里监控林立，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逃过警署和技术部的监控的，但如果被这里的其他居民听到，他们两个小命都难保。
“你是潜行者？”
那少年迟疑了一下，做出了要点头的样子，却又摇了摇头。
“你为什么找上我。”
那男孩似乎想说话，但嘴被阮客江捂住了，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然后用舌头舔了舔阮客江的掌心。
阮客江一激灵，把手缩回来，掌心还一片濡湿：“！！！”
你们人类都这么奔放吗？是我远离人群太久了落伍了吗？
“因为你是个人。”那男孩顿了一下，“你的心跳声不一样。”
阮客江从没想到会在一区捡到什么东西，哪怕一区居民丢了个钢镚，只要报案警署都能帮忙找回来，不光因为警署要无条件为一区居民服务，也因为一区强大的监控系统。
他是负责这个方面的，当然知道这个系统的厉害。
但他就是在一区捡到了个活生生的人。
那少年还是半趴在地上，抬起眸子看着他。
“你要不要，先跟我回去。”
在一区的公共区域随处的监控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发现这个少年。
那少年点了点头，还是很坚定的样子：“我要光复人类。”
阮客江甚至怀疑他是一个被设定好的仿生人，除了这句话什么都不会说。他俯身和那个少年保持一样的高度：“你叫什么名字。”
“沈…沈忱。”
沈忱，阮客江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又开口问道：“你能走吗？”
那少年点了点头，从地上起来，却是像只野兽一样四肢共用。
阮客江一下子被吓到了，他甚至无法确定沈忱的真实身份，他既不像个仿生人，但又不像人类，就像是刚从笼中放出来的野兽。
“我是说，像我这样走。”
沈忱迟疑地点头，从喉咙中发出浑浊的音节：“会。”
阮客江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不能继续在这里久待了，会被警署发现的。
沈忱两手都是灰尘和沙砾，还有被石子硌出来的痕迹，明显他就是以像野兽一样的姿势走，或者应该称之为爬来这里的。
他趁机摸了摸沈忱的手腕，他的手腕很细，能感受到明显的骨头，阮客江用拇指按住他的动脉位置，那里还有些脂肪，不像是皮包着骨头。
阮客江感受着手指传来的温软的触感，确定这个少年是个人类，因为他的手腕没有植入身份芯片。
每个仿生人在出厂时都会在手腕植入身份芯片，用以鉴别身份，而阮客江的芯片则是在很小的时候被人为植入的，这也是他能自由出入而不被发现的原因。
沈忱被阮客江这样一拉，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站直了。
明显比阮客江要高。
阮客江默默收回了手，刚刚没有发现沈忱这么高，他只到沈忱的眉毛。
沈忱试着走了两步，不太协调，好像他从来没有以人类的方式走过路，但很快调整好了，只是偶尔会同手同脚，好歹是个正常人的样子了。
阮客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带他回家，也许是因为他很久没有在现实中见到人类了，他和父母的关系并不好，母亲很早就去世了，父亲是政府高官，总是很忙，加起来也没有见过几遍。
站台就在前面，但阮客江意识到一个严肃的问题，如果沈忱没有身份芯片，是上不了列车的，就算能混上去，他奇怪的装扮也会被列车员立马注意到，然后他们俩就得一起蹲警署大牢。
他暂时还没有为人类复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觉悟，活蹦乱跳不必什么强。
他一回头，就立马对上了沈忱的眼睛，他的目光像只小兽，有点好奇地适应这个高度所看见的东西。
阮客江叹了口气，放弃了坐列车回家的打算，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人的电话。
“齐然，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在等齐然来接的时候，阮客江试图获取更多关于沈忱的信息。
“你多大了？知道自己的年龄吗？”
沈忱摇了摇头，很茫然的样子。
阮客江在心里暗自骂了无数句沈忱的父母，管生不管养吗，他自己的老爹就够不负责任了，但好歹也把他塞进了技术部，没想到这世界上还有更不靠谱的。
“你爸妈呢？”阮客江又试着问了一句，试图从家庭方面找到收获，他又不可能让沈忱在他家躲一辈子，早点找到他的家人把他送回去最好。
“他们……他们死了。”沈忱的目光一下变得凶狠起来，看得阮客江心里发毛，“被仿生人杀了。”
“节哀。对不起，我不知道……”阮客江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早该想到，人类不管怎样还是群居动物，如果他还有亲人，不可能这样出现在一区。
不知道他到底吃了多少苦才意外混进了一区，阮客江同情起来了这个人类少年。
“你的父母是……？”阮客江的话被引擎声打断了，齐然的飞车从天而降，停在旁边的停车坪，把脑袋从车门里探出来，正在找阮客江在哪里。
沈忱的声音被飞车垂直降落的声音淹没了，但那个口型阮客江却清楚得很。
潜行者。
————
齐然正在好奇打量沈忱，阮客江侧了一下身子，不着痕迹地挡住了齐然的目光。
虽然他和齐然平日里关系还不错，并不代表他信任仿生人。
齐然挠头道：“这是你弟弟吗？他怎么？”
沈忱这个样子不管到哪估计都会引起骚动，凌乱着的黑发支棱着，因为陌生人的靠近而变得越发冷冽的眼睛，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他整个人都和整洁而有序的一区格格不入。
“是的，我表弟。”阮客江顺着齐然的话接下来，又补充道，“十区来的。”
齐然一副了然的样子，他虽然没有去过十区，但却经常在新闻里听说十区的民风剽悍，那是是罪犯和潜行者的聚集点，也是最底层的穷人无可奈何的居住地。
谁家没有一门穷亲戚呢，齐然这样想着，可能这个表弟是来一区投奔远房亲戚的吧。
“对了客江，你怎么在这里啊？我把权限转给你。”齐然按下车里的按钮，示意阮客江把手腕放到旁边的感应器上，“现在是要回宿舍？”
“我不在宿舍住。”阮客江把手腕放在座位旁边的感应器上，暂时接管了这辆车的权限。
“这样啊，我说怎么从来没有在宿舍看见过你。”齐然挠了挠头，阮客江从来没跟同事们说起过他的住址，他也就默认了他在宿舍住。
“已识别目的地，第四居民区，正在为您重新规划路线，路况良好，预计到达时间十二分钟。”
安全带咔嗒一声扣上了，阮客江感受沈忱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想着沈忱之前可能没有见过飞车，他安抚一样用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手背，也就任由他握着了。
“你和你弟弟感情真好，小时候我也老这样抓着我哥。”齐然笑了一下，“你弟弟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啊。”
“他叫沈忱，十七了。”阮客江随口给他捏造了一个年龄，看起来差不多的样子。
“那他明年是要去改造吗？”
仿生人不像人类会自然生长，只能靠后期调整。出厂的年龄是三岁，安排给已经登记结婚的并向政府申请抚养孩子的夫妇，有的独身主义者也可以申请。一切数据都是结合父母信息随即分配的，面容，性格，包括一些小概率的先天缺陷。
之后每年孩子都要例行体检，然后进行改造，根据营养状况，父母婚姻状况和运动的状况进行更新，这个过程叫做“改造”。
没有成年时每年一次，成年后根据个人意愿选择时间，最长的期限是五年，五年后会被强制改造。
比如齐然，他自从成年后就没有进行面容更新，现在二十三岁却还是十八岁的脸，照他本人所言是想要保持一下少年感。可惜少年感就要保持不住了，他的改造时间马上就要到了，他正计划这周末去，这几天都念叨着。
“哎，也不知道要给我改成什么样子。”他摸摸自己的脸，“虽然肯定不会有什么大的变化，但我听前面组的同事说还和睡眠状况和饮食状况相关，我熬夜打了这么多年的游戏，不会给我整成秃头吧。我辛辛苦苦攒了这么多年的胶原蛋白诶，说给抽了就抽了吗，希望也别调我的体脂率，现在虽然没有什么肌肉但我还挺满意的……”
他滔滔不绝地对这周末的改造发表着自己的担忧，还不忘夸一句沈忱：“客江，你这个弟弟真好看，改造完肯定也好看。”
齐然是自来熟的性子，和谁都能搭上话，他和组里其他组员不太一样，不是一入职就被安排到基建部分的，之前是在编号十分靠前的组，主要负责芯片部分，编号越靠前证明组内负责的部分越机密，里面的人数也越多，但具体是什么他不说，有同事问起来只摇摇头说被调出来的时候签了保密协定。
飞车缓缓停下，然后垂直降落到了第四居民区的停车坪上。
“你家离科技局好远，不过倒是离政务厅蛮近的。”齐然把车的权限转回自己，“那就明天见啦！”
“多谢。”阮客江打开车门，齐然帮了他，他应该做什么作为回报，这是他一向的准则，不去主动帮忙，但也不会欠别人的。
尤其是仿生人，他没有完全信任过身边任何一个仿生人。
“来我家坐坐吧，我请你吃饭。”
“不用了。”齐然朝他挥了挥手，“我要回去找我哥！”
齐然并没有接受他的回报。
阮客江答应了一声，打开车门走出去，他正在想该用什么方式来回报齐然，哪怕仅仅是一件小事，比如新的游戏卡带，或者是明天上班带过去点零食。
他正在想着，被牵拉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的手腕还在沈忱手里握着，他盯着阮客江，带着一点侵略的意思，眸子沉沉的。
“我不喜欢他。”
齐然的车已经开远了，显然他更想去找他难得休假的哥哥。
“为什么？”
“他是仿生人，仿生人的情感都是假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