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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回忆漩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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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然实在想象不到师父会在别人面前夸赞自己。
“小宋可是第一次来洛阳?”七皇子问。
“嗯!从我成为华山弟子之后,就鲜少有机会出行。”
“那小宋可有想过,为什么此番连山掌门到洛阳,特意带上小宋你同行?”
宋然从未深想过这个问题,所以他如实地回答:“我从来没有仔细想过这个问题。”
七皇子浅笑片刻,才娓娓道来:“连山掌门此番来洛阳,正是来寻求和我的结盟。于我而言,于华山而言,这都将是一个影响深远的决策。而小宋你,作为连掌门最看到的华山后辈,这样关键的时刻,自然要将你带着身边历练。”
七皇子如此平静地讲述这一切,却在宋然心里激起了千层巨浪。一直以来,师父在他心中,都是那个最最严厉,那个会永远管束他的存在。对于宋然来说,他此前从没有意识到,随着自己的成长,肩头的责任也会越来越重。
他不再像从前一样,是个无忧无虑的少年郎,而是一个需要承担责任男子汉!
“谢谢七公子告诉我这些!”宋然由衷地感谢。
“抱歉,我又把气氛搞得这么凝重!”七皇子自责道,“来聊个别的话题,对了!刚刚房间里面那个受伤的男子是什么人啊?我听见你叫他师兄,不过,我怎么没有听连山掌门提到这个弟子?”
宋然知道七皇子说的男人,就是李鹤之。于是他就把他到洛阳之后,见到李鹤之的经历,简单述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在听完了宋然的描述后,七皇子若有所思地点头应和道。
“七公子,我有个不情之请!还希望七公子,不要将李前辈受伤暂歇在顾府的事情,告诉掌门!”宋然请求道。
“你既然这样说了,我自然也不会告诉连山掌门。不过,既然李鹤之也是华山弟子,又是为何不让连山掌门知晓他的境遇呢?”
宋然迟疑了片刻,还是将李鹤之同周明夷的往事也告知了七皇子。毕竟,当下华山派和七皇子结成了同盟,七皇子知晓这些事情,也是应当的。
“周掌门遇害的时候,唯一在场的只有李前辈。自然很多人,都开始怀疑是不是李前辈出卖了掌门。但李前辈他禀性孤僻,也不喜解释,之后他直接出走华山,消失了七年。”
“听起来,你的这位李前辈蛮有个性的!”七皇子很耐心地听完了宋然的故事,才点评道,“不过,你师兄伤好了之后,又该怎么办呢?他也不能一直待在顾府。想必以你师兄的脾气,恐怕他也不愿寄人篱下。但如果他自己一人出去的话,你们已经得罪了太子殿下的党羽,他华山弟子的身份,怕是会招致不少的麻烦。”
七皇子很仔细地分析了李鹤之当下的境遇,这是宋然先前不曾想到的问题。
“可当下,我也想不到李前辈可以去的地方!”宋然道出了自己的疑虑。
“有一个地方,我想很是适合你的李前辈。”
“敢问七公子是何处?”
“华山。”
当七皇子说出华山时,宋然先是讶异,但细思后又不得不承认,这个答案,也许是当下李鹤之最好的去处。只是这些年,华山上下都是将李鹤之当做叛徒看待。现在让李鹤之回华山,且不论李鹤之愿不愿意回去,华山上下可以重新接纳李鹤之吗?
尤其是连山掌门!连山掌门会接受李鹤之吗?一想到这些问题,宋然又头大了起来。
“我会试着同前辈说这个建议的!”
两人又聊了些其他的事情。原本宋然觉得皇家子弟,说话必然会有些傲气,不成想七皇子虽气度非凡,但言语却很平易近人,深入浅出。
“时辰也不早了,我也要回我府上了。小宋公子也早点回去歇息吧。”
七皇子同宋然两人,已经绕着西塘的走廊,走了快半个时辰。
“那七公子路上小心。”
作别七皇子后,宋然并没有直接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在西塘周遭的一块空地上练了会剑。毕竟今年秋天就是华山论剑之期,他可要好啊好啊练剑,到时候可要在论剑大会上,好好展现一番。
这样想着,宋然练地更起劲了。从华山剑法的基本功,到剑谱中的基本招式,再到更难的连招,他都一一练习了好几遍。
就在宋然练得起劲的时候,突然身后传来了咳嗽声。
宋然循着声音回头望过去,只见竹林背后的走廊里,李鹤之内衣外面就披着一身素色竹布长衫,靠在走廊灯阑槛,正在远处看着宋然。
“前辈,你看我练剑看了多久了啊?”宋然以看到李鹤之,就忍不住马上凑近去说骚话。
“你别想太多,出来透风,恰好路过罢了。”月光下,李鹤之的神色愈发清冷。
“前辈,你别傲娇了!”宋然继续揶揄李鹤之,边说边凑得更近,观察李鹤之的脸色,“偷看我练剑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李鹤之不似宋然死皮赖脸,被宋然这言语上一番“调戏”,两颊彷如施了胭脂般。
“论剑法,我还没有沦落到需要偷看你宋然的地步!”
“前辈这么厉害,不知道愿不愿稍稍提点下晚辈?”宋然半开玩笑,半时认真地希望李鹤之能真得指导他一两招。
“你悟性不错,招式身法都有。”
宋然听见李鹤之夸了自己,正暗自窃喜,不成想李鹤之话锋一转道:“不过,你基本功太差,空有蛮力,却不能将力量用到剑上。你手腕不够灵活,招式很是僵硬,身法更是死板!若是我受伤以前,大概打十个你,不是问题!”
平日里寡言少语的李鹤之,少见的怼了宋然。
“嗯。”宋然听了李鹤之的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浅笑着说,“前辈的建议,真是让宋然我醍醐灌顶!等以后前辈的伤好了,前辈你一定要亲手示范一下!”
不曾想宋然听了李鹤之的批评,不但不生气,反而一幅受教了的神情。
“亲手师范就不必了,等我伤好了,你同你的师父也回华山,我也离开洛阳,我们应该不会再见了。”
听到“不会再见”,宋然觉得心里有些酸酸的。
“前辈,要不要考虑,跟我们回华山呢?”在听到李鹤之的“不会再见”,宋然终于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宋然这句话,既有处于李鹤之安全的考虑,但更深层次,还有谁宋然自己的私心。
李鹤之神情复杂地注视着宋然。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刚刚听到了什么。无数个关于华山的回忆,猛地涌入他的脑海,那些甜蜜的,那些痛苦的,那些惋惜的......回忆瞬间淹没了他,胸口只觉得酸楚郁结,让他感到有些窒息。
“前辈,先前在酒楼偷袭我们的那几个黑衣人,他们是燕山派的人......”宋然为了说服李鹤之,将华山派同燕山派,太子党同七皇子党派的纷争,一口气给李鹤之说了。
“前辈,无论你现在是不是华山派的弟子,我们上次已经同燕山派交过手了,况且我们还杀了他们的人!他们肯定会伺机报复的!当下前辈你最好的归宿就是同我回华山!”
宋然自顾自的说着,全然不曾注意到李鹤之已然在奔溃的边缘。
原来在悲伤到极点的时候,真的,会有被扼住咽喉的感觉。那种窒息感、呕吐感混合着胸中难以疏解的闷气,以及那种酸楚的无力。
李鹤之只能把脸别过去,不想让宋然察觉到他的异样。
然而哪怕宋然再迟钝,此刻,也注意到了李鹤之的异样。但他却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说错还是做错了什么。
“前辈,你......怎么了?”
隐忍着,近乎哽咽的李鹤之,彻底背过了宋然,不想让别人看见他如此失魂落魄的一面。
宋然说的那一番话,完美地勾起了他所有的回忆,那些无数个日夜困扰他的梦魇。他无法忘记师父为了救他,被敌人一件插入心脏的时候,师父那毅然赴死坚定的眼神。这是无数次在梦里,李鹤之会梦见的。即使师父的面容已然在记忆中模糊,但这个眼神,却始终清晰。
他的右手也燕山派的偷袭中,被砍伤了筋骨,虽然现在表皮的伤早已经愈合,但他的右手也再也无法用剑了。他二十多载的努力,一朝付诸东流!
他无法忘记,当他被带回华山的时候,那些怀疑的眼神。很多人都怀疑是他出卖了掌门,才让掌门被害!他没有办法解释。还记得那天晚上,师父的同门师弟连山掌门,接任了掌门的位置。
连山掌门替他挡下了所有的质疑,也扛起了华山所有的责任。但他却辜负了连山掌门的信任。他在那年的华山论剑前夕,自己一人逃出了华山。
他真得比看上去的,要脆弱。
宋然此刻很想抱抱李鹤之,但理智却让他没有任何行动。
“你走吧!不用管我!”李鹤之的声音喑哑了。
宋然虽担心李鹤之,但他也知道,如果自己还在这里,只会让李鹤之更不自在。
“前辈,那我走了。”宋然有些不舍,但还是想给李鹤之一个空间。
“前辈,那,明天见。”
宋然的告别没有得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