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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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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李鹤之抬头,好巧不巧,正巧对上了宋然的眼神。
偏偏书坊这时候要打烊了,老板正清理着书册,准备清客。李鹤之见老板清客,也只好迎着宋然的目光,走出书坊。
“又见到你了,李师兄。”宋然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嘻嘻哈哈。
“你也蛮阴魂不散的。”李鹤之冷漠道,眉头微皱,“你喝酒了。”
他是极厌恶酒味的,宋然身上散发的酒味,熏得他有些难受。
“本来喝了酒没醉。但刚刚看到师兄你,我突然有些醉了。”宋然半醉半醒,言语越发轻佻。
“我看你醉得不轻,时辰也不早了,我劝你还是早些回去,免得你师父担心。”
“嘿嘿,谢谢师兄的关心。”宋然平时就挺死皮赖脸,今天借着酒劲,更变本加厉,“倒是师兄,您一个习武之人,怎么成天往这些酸臭文人的地方跑?”
李鹤之本就不想理会宋然,又听见宋然这番话,更加无语,“你一个习武之人,不也闲到纠缠了我一天吗。”
“嘻嘻,我那怎么能叫纠缠呢?”宋然一本正经地说骚话,“我明明是仰慕师兄已久,好不容易见到师兄本尊,当然要好好向师兄学习剑法。”
李鹤之神色淡漠,原本澄澈的眸子,变得有些深沉,“你上午已经赢了我......”
李鹤之还没说完就被宋然突然打断,“哎师兄,好不容易见一次,师弟我一定要好好招待师兄您一次。哎,师兄,这附近就有好多酒楼,不如我们随便找家尝尝!”
“我看你醉得不清醒!”李鹤之话说一半,就被宋然一把拉住右臂。
\"嘶-\"李鹤之似乎是疼地倒吸了一口气。
宋然扯住李鹤之右臂的瞬间,李鹤之整个人一下子失去了平衡,栽向了左边,直接倒向了宋然的怀里。
宋然下意识双臂环住了李鹤之的腰身,一股淡淡的藿香,悄然飘进了宋然的鼻子里。是从李鹤之的身上散发出来的。宋然下意识又轻嗅了嗅这香味。
李鹤之狼狈地双手撑在宋然的胸口想要找回平衡。宋然低头看着原本神采丰奕的师兄,此刻在却倒在自己怀中,那双原本高傲如仙鹤般上挑的眼尾,此刻却如同兔子一般低垂着,清澈的眸子里,写满了慌张失措。
重新找回平衡的李鹤之,马上便从宋然的双臂中挣脱,重新和宋然保持了距离。然而他的脸颊,却飞上烟霞样的绯红。
不知道是因为醉酒还是什么其他的缘故,看着李鹤之这幅模样,宋然心下竟生出一种异样的想法。还在华山的时候,他常常听说李鹤之的故事。那时候,他就立志要打败这个据说高傲的不可一世的华山第一剑客——李鹤之。但真正当他见到李鹤之的时候,他却觉得除却高傲的外壳之外,眼前这个人,怪,怪可爱的!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一瞬间,宋然自己都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他肯定是醉了,才会有这种荒谬的想法吧。
对!一定是醉了!
“师兄,你还好吧?真是不好意思呀!”宋然清醒了一会,才想起来刚刚李鹤之是被自己扯倒的,上前关切问道。
向来一丝不苟的李鹤之何时如此狼狈过。
“无妨!”李鹤之简短答道。然而他嘴上说着无妨,却用左手抱住了右臂,神色似有不适。
看见李鹤之这个动作,宋然有些慌张,心想自己刚刚扯了李鹤之右臂一下,不会是伤到师兄了吧?
“师兄,是我刚刚伤到你了吗?师兄,没事吧!”
宋然上前想要查看李鹤之的情况。然而李鹤之见宋然上前,却连步后撤,道:“和你无关,只是旧伤被扯到了。”
“师兄,刚刚失礼弄伤了师兄!着实是抱歉!”宋然心下愧疚,他实在是没有想到自己过于放肆,误伤了师兄。
“不是什么大事。”李鹤之一想到刚刚自己倒在宋然怀里,脸上红得发烫。他右臂旧伤虽然外伤已经愈合了,但筋骨已然受损。宋然刚刚其实并没有用多大力气,但李鹤之的右臂受不得力,所以才失去了平衡。
“师兄,为了向您道歉,我请您在洛阳最好的酒楼,吃香的喝辣的!”
李鹤之有些无语,没想到他们两个人的对话又回到了开头。看来宋然有一百个请他吃饭的理由。想到宋然如此死缠烂打,李鹤之也不知如何再拒绝,干脆答应了宋然的邀约。有人免费请他吃饭,想想也没什么好拒绝的。
听到李鹤之答应了自己的请求,宋然心下大喜,笑容不知不觉洋溢在了脸上。
两人由宋然带路,一路同行往繁华的地段走。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酉时的洛阳城,沉浸在暮色之中,却依旧繁华不减。街道下人流不息,街两旁高楼鳞次栉比。雕栏画栋之间,各有飞桥阑槛将高楼连起。楼上已有些人支起来灯笼,明暗交错之间,美人名士穿行在其中。虽看不明晰,却能听见那环佩琳琅、莺歌燕语。
宋然带着李鹤之走到了一家名叫仁和店的酒楼前。
“师兄,这家店怎么样?”宋然问道。
“你要是再叫我师兄,就别怪我不奉陪。”
“别呀,师......我改口还不行吗!哎,那,那叫我怎么称呼您呀?”宋然无奈。
“随你。”李鹤之言简意赅。
“李......李兄?听着文绉绉的,不行。”宋然摇头晃脑思索着,“前辈!我以后叫您李前辈何如?”
“除了师兄,其他随你怎么叫。反正我们以后应该也不会再见到了。”李鹤之的冷言冷语让气氛也有些凝固。
“师......啊,不前辈,明日事,明日再谈。我们今日尽欢即可!”说罢宋然便引着李鹤之进了酒楼。
两人刚进酒楼,就有小厮迎出来。那小厮只扫了两人一眼,便马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伛身道:“两位贵客还请屈尊往三楼,实在不好意思,这一楼二楼都已经满了。”
宋然也不计较,听此便往三楼走去。李鹤之一言不发,只跟着宋然。
那小厮引着两人进了三楼的一个隔间。
“这位爷,我帮您把佩剑放着吧。”那小厮边说边想伸手去碰李鹤之腰间的剑。
“不必了。”李鹤之拒绝的斩钉截铁,他素来极厌恶别人碰他的物件。
那小厮又瞟了几眼李鹤之的剑才作罢。
宋然点了酒菜,那小厮记号后便退下了。这小隔间便只剩下宋然与李鹤之两人。
“前辈喜欢吃哪种酒?”宋然发问。
“我不吃酒。”
“不吃酒,那前辈岂不少了诸多乐趣!”
“这世间乐趣很多,我唯独不缺吃酒这一样。”
宋然接下来也识趣,没有再问李鹤之,而是自顾自讲起自己的故事。
“前辈呀,我到华山之后呢......”宋然从他进华山开始讲,扯东扯西,李鹤之一开始并不想听他闲扯,但不得不承认宋然很有讲故事的天赋,一个个平凡的练功日常,经他描述之后,变得趣味横生。
“有一次连山师父下山办事去了,那段时间华山光景不好,平日里只能紧衣缩食。所以我们师兄弟十几个就像趁师父不在,偷偷把华山后山散养着的几只鸡给煮了吃了。”
“后来师父回来了,师父那天莫名高兴,吩咐负责下厨的师弟把鸡宰了煮汤给大家吃。这下大家都傻眼了!”
“师......不,那个前辈,你猜我们编了个什么理由?我们给师父说,那鸡,是被山上的黄鼠狼给叼走了。”
“就这么个离谱的理由,连山师父那天却信了。”
宋然停顿了许久,才继续讲:“师父那天说:‘委屈你们了,孩子。’”
原本愉悦的氛围,渐渐冷下来。
“那时候的华山,很难吧。”一直作为沉默听众的李鹤之,突然发言。
他曾经作为华山的大师兄,华山的情况,他怎会不清楚。七年前,朝廷的势力介入武林。尤其是以邙山派、燕山派为首的几大门派,和朝廷中的太子党暗中勾结。而华山派的前掌门,现任华山掌门连山的同门师兄,李鹤之的师父,周明夷,却不愿和朝廷有往来。
正因不愿与朝廷往来,所以华山才遭到多方势力的陷害。朝廷视华山为不安分的眼中钉,其他门派视华山为没有靠山可以随便欺负的丧家犬。
本就本口罗雀的华山派,处境更加艰险。
两人点的酒菜做好送来了,打破了原本凝固的氛围。
宋然立马转了个话题;“前辈,我同你讲讲我练剑时的故事吧!”
李鹤之的思绪无可避免的随宋然的故事,淹没到了回忆之中。过去回忆的诸般美好,只衬得今日的凄凉。
宋然拿起酒壶,给自己和李鹤之各酌了一杯。李鹤之本不喝酒,但今天,却没有拒绝。
李鹤之拿起酒盏,刚放到唇边,却停住没有继续喝下去。
“这酒有问题!”李鹤之蹙眉,立马夺过宋然手中的酒盏,也闻了闻,“这杯也有问题。”
宋然狐疑,拿过酒盏凑近了闻了闻,疑惑道:“这不就是酒的味道吗?前辈,你不是不吃酒吗?你怎么闻得出这酒又问题?”
“这酒里面有迷药的味道。这家酒楼不对劲。”李鹤之压低了声音道。
宋然虽没闻到酒里的异样,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既然李鹤之说有问题,他还是留个心眼不喝为妙。
这下宋然吃酒兴致全无,两人静下来后,才突觉这隔间外,静的出奇。这外面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料声和细碎的脚步声。
李鹤之用手指蘸酒,在木桌上写道:“装睡。”
这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扇木门通向回廊。两人此刻没有其他方法出去。无奈,两人只能趴在桌子上装做喝了酒,中了迷药。
宋然右手在放在腰间,握住剑柄,一有异样,随着拔剑相搏。他偷眯着眼,只看门外似乎浮现出几个人影,还听见有铁器出鞘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吱——”一声,门被人慢慢推开了。打头进来的,就是先前迎接他们的小厮。那小厮探进身子往门里面扫了眼后,又向门外的示意。
接到小厮的示意后,又进来了大约三四个蒙面黑衣的壮汉。这几个壮汉,连带小厮,无不拿着兵器。
“你可看清了?”打头的黑衣人问小厮道。
“看清了,这人身上带的就是华山的剑。而且刚刚我进来送菜,隐约听见他们讲到了连山那个老头子。这两个家伙,多半就是华山的人!”
“无妨,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百。既然他们华山派的人落到了我们手上,也别怪我们不讲武德!”打头的黑衣人愤恨道,言语中,尽是要下狠手的意思。
在一旁装睡的宋然,听得心头一紧。虽不知这几个蒙面人是何方人士,但单听他们的对话,似乎是有意针对华山而来。他不禁自责,只怪自己在外言语太多,暴露了自己的来历,惹来这横祸。
那打头的黑衣人命那小厮上前,那小厮拔出短刀,慢慢走上前。黑衣人的脚步,在静谧中格外刺耳。听着这脚步声,宋然只觉得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呼吸仿若凝固。
突听见一声剑鸣,电光火石,刹那间,李鹤之突拔剑而起,一招浮云出岫,只见剑如破云之鹰,一击贯穿了那小厮的胸口。
那小厮还未发出呻吟,就随着李鹤之利落地拔剑,只剩下鲜血喷涌的沙沙声。那血先是溅了李鹤之半身,而后直接喷到了天花板上。
其他几个黑衣人,连带宋然在内,都心中一惊。剩下的四个黑衣人连后退了半步。宋然也不再装睡,直接拔剑起身。
“现在怎么办?前辈!”宋然问。
李鹤之冷哼一声,只说了三个字,“杀出去。”